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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夜行荒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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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马车沿着城郊凹凸土路缓慢前行,城内万家灯火尽数被厚重暮色隔绝在外,沿途村落零星烛火稀疏暗淡,越往十里坡方向行进,周遭人烟越发稀少,道旁荒草疯长,两侧古树枝桠交错,如同狰狞黑影横亘半空,晚风穿过枝杈发出呜呜呼啸,衬得整片荒岭阴森冷寂。
车厢内未点明火,仅借着车窗缝隙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看清彼此轮廓。段杳靠在车厢侧壁,指尖依旧反复把玩那枚兰纹护身软玉,心底虽清楚暗卫已布下层层埋伏,可一想到荒园手持利刃的林家私兵,难免生出一丝潜藏忐忑。
他自幼长于世家宅院,出入皆是平整石板长街,从未踏足这般荒僻凶险山林,更不曾直面持刀恶徒,可一抬眼看见身侧沈砚禾挺拔侧影,心底所有不安便瞬间消散大半。
沈砚禾察觉到他细微的紧绷姿态,微微侧身向少年靠近几分,宽阔肩头与段杳轻轻相贴,隔绝车厢内漫入的夜风凉意,低声放缓语调闲谈兰草琐事,刻意避开荒园、抓捕、厮杀等凶险话题,舒缓紧绷心绪:“待此案了结,我们重新修整你西院海棠花田,依照你所言增设芭蕉水景,再开辟一片专门培育南洋兰的花房,往后不必再奔波查案,日日守着草木闲度时日。”
提及海棠与兰草,段杳眼底紧绷线条缓缓柔和,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笑意,轻声搭话,与他细数不同土质适配的兰种、四季浇水分寸,细碎草木闲谈冲淡前路暗藏的杀机,狭小车厢里漫开一层安稳柔和的氛围。
马车行至十里坡山脚便稳稳停驻,再往前无通车土路,余下山路只能徒步穿行。乔装车夫掀开厚重油布车帘,递上两顶遮面粗布帷帽,帽檐宽大,可遮挡大半面容,避免被荒园看守远远瞥见样貌暴露身份。
沈砚禾率先下车,回身伸出手稳稳扶段杳落地,掌心牢牢托住少年小臂,防止脚下凹凸土路打滑摔倒。
山脚杂草长得及膝,锋利枯草根随处可见,沈砚禾主动走在外侧,将段杳护在内侧平坦小径,一路抬手拨开横斜尖锐枝桠,所有带刺野枝尽数被他挡开,不让半分划伤蹭到少年肌肤。山路蜿蜒向上,坡度时陡缓,遇上陡峭土坡,他便侧身伸手,牢牢牵住段杳手腕,稳步借力搀扶向上攀爬,二人指尖自下车后便不曾分开,温热触感紧紧相连,成为黑暗山路里唯一安稳依靠。
行至中途,一道浅溪横亘山路中央,溪水是连日秋雨汇聚而成,冰凉刺骨,溪底碎石湿滑极易失足。沈砚禾驻足低头扫视整条溪流,寻出几块凸起平整青石,一步一块率先踏稳,随后回身侧身,双臂微微张开,轻声道:“过来,我扶你,莫踩滑碎石落入冷水。”
段抬步缓缓向他靠近,一只手完全交托在沈砚禾掌心,借着对方支撑平稳踩上青石。
溪水漫过石块边缘,浸湿二人鞋尖,刺骨寒意顺着鞋面蔓延,沈砚禾刻意将段杳护在溪水浅处,自己半边脚掌浸在冰凉水流之中,全然不曾在意。渡溪之后,二人寻到一处干净青石短暂歇息,沈砚禾低头看向少年湿透鞋尖,从随身布包取出干燥粗布帕,俯身蹲下身,轻轻擦拭段杳鞋面水渍,动作细致温柔,全然不顾自己双脚早已湿透发凉。
段杳垂眸望着他垂落的黑发,心口一阵发烫,低声道:“不必这般费心,我自己擦拭便可。”
“山路还有大半,湿鞋走久极易冻伤双脚,耽误潜入时机。”沈砚禾头也未抬,指尖仔细擦去碎石泥土,待鞋面大半干爽,才收起布帕重新起身,再度牵起段杳的手继续向荒园行进。
林间夜色愈发浓重,月光被层层浓密树冠遮挡,仅有零星碎光洒落地面,视野昏暗难辨前路。沈砚禾从怀中取出一枚极小夜光琉璃珠,握在二人相握的掌心之间,淡青微光堪堪照亮脚下半步路途,不至于完全陷入漆黑。沿途偶尔传来野兽低嚎、夜鸟扑翅声响,段杳下意识微微往沈砚禾身侧靠拢,肩头紧紧贴上对方臂膀,没有半分刻意疏离。沈砚禾察觉到少年细微依赖,手臂不动声色微微收紧,将人更稳妥护在身侧,周身独有的龙涎淡香层层包裹住段杳,隔绝山林阴冷与未知恐惧。
一路缓步穿行,二人低声闲聊,从家中墨兰养护聊到江南偶遇的奇花,偶尔提及暮春初见西府海棠,段杳想起那日落在发间的嫣红花瓣,心底情愫悄然翻涌。
彼时他只当沈砚禾是可靠长辈、求助靠山,历经城郊破庙舍身相护、多日夜夜相伴查案、此刻荒山并肩夜行,那份感激与依赖早已沉淀为刻骨铭心的爱慕,只是眼下冤案未平,危机四伏,二人皆默契将心意深藏心底,只借并肩相伴的距离传递温柔。
约莫两柱香时辰,远远透过林木缝隙望见荒园残破围墙,墙内零星油灯微弱晃动,正是林家看守轮班值守的灯火。沈砚禾抬手示意段杳停下脚步,二人蹲身藏在茂密灌木丛后,借着琉璃微光对照布防图确认方位,西侧破损矮墙就在前方三丈之外,墙外野蒿丛生,完美遮蔽身形。
“此刻恰好是换岗空档,园内看守大半前往主屋更换吃食,西侧仅留一名家丁看守,我们趁空隙翻墙潜入,直奔正中主屋寻海狗子,找到人证拿到密信立刻原路撤退,一旦察觉异动,第一时间捏碎护身玉。”沈砚禾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拂过段杳耳畔,温热触感让少年耳尖微微泛红。
段杳郑重点头,将腰间短刃调整至顺手位置,掌心牢牢攥紧那枚兰纹软玉,眼底褪去一路赶路的松弛,覆上一层凝重坚定。沈砚禾先起身拨开身前蒿草,确认墙外无看守巡视,再回身伸手,稳稳托住段杳手肘,借力助他率先翻过矮墙,自己紧随其后轻巧跃入园内,落地无声,未发出半点响动惊动屋内家丁。
荒园院内遍地枯枝败叶,荒草铺满青石板路,几间偏房门窗破损,唯有正中主屋门窗严实,窗纸透出昏黄油灯光亮,隐约能听见屋内男子虚弱咳嗽声,想来便是身受重伤、被软禁的通译海狗子。
二人猫腰贴着墙角阴影缓步向主屋挪动,每一步都轻缓落地,避开枯枝防止踩踏发出声响,沈砚禾始终走在段杳前方半步,身形完全挡在少年身前,但凡前方出现人影轮廓,便第一时间将人按进墙角阴影藏匿。
离主屋房门仅剩数步距离之时,东侧偏房忽然传来家丁说笑的脚步声,两名看守手持短棍结伴朝主屋走来,眼看就要撞见二人藏身角落。沈砚禾反应极快,一把将段杳死死按入墙根厚重杂草堆,自己侧身挡在外侧,后背紧贴冰冷墙面,屏住呼吸静待两名家丁说笑走过,直至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偏房方向,才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掉段杳肩头杂草,指尖擦过少年耳尖,低声安抚:“无事,不必惊慌。”
段杳仰头望向他,月光透过窗纸缝隙落在沈砚禾下颌,眼底满是全然信赖,无论前路有多少突发险境,只要身旁这人相伴,他便无惧所有刀斧与算计。二人相视一眼,无声达成默契,缓步靠近主屋木门,指尖轻推门板,门轴年久失修,仅发出一丝极细微吱呀声响,悄无声息踏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