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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沈母初见, ...

  •   沈家私牢审出林启藏匿海狗子的关键线索第二日,沈老夫人便听闻儿子连日与罪臣之子段杳频繁往来,甚至深夜同入私牢审讯人犯,心中忧虑难以平息。沈氏乃是百年簪缨世家,世代清白忠良,十年前沈家遭李嵩构陷,险些满门倾覆,如今好不容易稳住朝堂地位、南北商路,万万不能再因一段不该有的往来,被御史抓住把柄,送上弹劾奏折,再度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老夫人思虑一整夜,第二日清晨便遣管家传下话,设家宴传唤沈砚禾单独赴正厅谈话,屏退所有仆从,母子二人单独对峙,将心中顾虑尽数直白道出。彼时沈砚禾刚吩咐暗卫动身探查城西十里坡荒园布防,接到母亲传召,心中已然知晓谈话内容,安顿好段杳先在偏厅等候,独自前往主厅拜见沈老夫人。

      正厅陈设古朴肃穆,案头摆放沈家历代先辈官宦画像,檀香袅袅,气氛沉重压抑。沈老夫人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锦衫,眉眼间满是忧愁,见沈砚禾踏入厅堂,不等他行礼落座,便率先开口,语气满是忧心忡忡:“砚禾,为娘听闻你近日日日与段侍郎之子相伴,一同查案、深夜共处,甚至带他入沈家私牢审讯犯人,此事若是传入朝堂御史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禾垂眸立于案前,恭敬垂听母亲训示,没有急于辩驳,静静等候母亲将心中顾虑尽数说尽。沈老夫人继续缓缓剖析其中利害:“李嵩如今身居户部尚书,门生遍布六部、大理寺、都察院,权势滔天,眼下你与段家走得过近,等同于主动递上把柄。御史随时可以上奏弹劾你私交罪臣子弟、徇私包庇,十年前沈家满门蒙难的惨状,你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

      “为娘并非不通情理,大景朝虽不苛责男子相知相守,可你如今身居刑部主事要职,沈家商行遍布南北,一举一动皆被朝野众人紧盯。段景眼下仍是待罪囚臣,段家身背贪墨大案,旁人只会认定你与罪臣勾结,届时沈家百年清誉一朝尽毁,南北盐路、香料商行也会被李嵩借机打压封锁,数年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沈老夫人一番话句句属实,字字皆是为沈家全族安危考量,没有半分私心苛责,只是立场不同,看待段杳的态度截然不同。她知晓儿子心性重情,十年孤苦难得遇见一处心头暖意,可世家重担压在肩头,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拖累全族。

      说罢,沈老夫人放缓语调,提出折中对策,想要劝说儿子斩断与段杳的往来:“不如听为娘安排,与吏部张大人之女定下婚约,张家乃是清流世家,与李嵩一派素来水火不容,联姻之后朝堂之上便多一重稳固靠山,既能堵住御史悠悠众口,又能借张家势力制衡李嵩,于公于私皆是稳妥之举,待此案尘埃落定,再与段二公子疏远断联,保全两家周全。”

      这番提议彻底戳中沈砚禾心底底线,他自暮春海棠初见便对段杳一见倾心,历经无数险境生死相托,早已认定此生唯有一人相守,绝不可能为朝堂权衡、家族利弊,舍弃心中挚爱,迎娶旁人。

      沈砚禾抬眼,神色坚定,语气沉稳却不容置喙:“母亲,我绝不会在段杳身陷绝境之时,抽身疏远、弃他于不顾。当年沈家蒙难,满世亲友尽数闭门避祸,无人施以援手,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我铭记十年,如今段家遭奸人构陷,他孤身一人背负全家冤屈,我若是此刻转身离去,与当年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又有何区别?”

      “至于联姻之事,孩儿万万不能应允,心中之人唯有段杳,此生不会另寻他人。李嵩势力虽大,可我们手中已经握有完整走私人证、账册密证,只要层层递入宫中,自有圣明君主分辨忠奸,不必靠联姻换取朝堂庇护,以牺牲心意换来安稳,我不屑为之。”

      母子二人各持立场,一边是家族百年安危、朝堂凶险权衡,一边是患难知己、心底挚爱与道义底线,谁也无法说服对方,谈话气氛渐渐僵持,沈老夫人见儿子态度这般坚决,心底又气又忧,长长叹了一口气,挥挥手示意他暂且退下,母子二人此次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沈砚辞别主厅,心底沉甸甸满是烦闷,一面是养育自己、撑起沈家的母亲,一面是生死相托、满心爱慕的少年,两边皆是他不能辜负之人,两难拉扯缠绕心头,难以纾解。可即便心中忧虑重重,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放弃段杳的念头,只是忧心往后沈府会因二人往来生出更多流言,给少年平添非议与伤害。

      他转身走向偏厅,段杳正立于窗边观赏案头那盆经他改良养护的墨兰,指尖轻轻拂过新生嫩叶,全然不知方才主厅母子间那场激烈争执。听见脚步声,少年转头回望,眼底漾开温和笑意,轻声问道:“方才老夫人唤你前去,可是有要事商议?”

      沈砚禾收敛心底所有烦闷,将眉宇间的沉重尽数藏起,恢复平日温和模样,不愿将家族争执带来的愁绪转嫁到段杳身上,只淡淡含糊带过:“不过是商行钱粮琐事,无需挂怀。”

      段杳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他眼底藏着难以消解的愁闷,只是察觉对方不愿多说,便识趣不再追问,转而将话题引向那盆墨兰,细细说起后续控水、松土的养护诀窍,试图用草木闲谈舒缓沈砚禾紧绷心绪。

      沈砚禾静静聆听,目光落在少年温柔眉眼,方才与母亲争执带来的压抑烦闷,竟在这几句关于兰草的闲谈之中缓缓消散。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哪怕母亲一时难以谅解,他也会循序渐进,等彻底扳倒李嵩、洗清段家冤屈,再带着段杳登门,将二人共经生死、彼此托付的过往一一告知,求得母亲接纳。

      短暂闲谈过后,沈砚禾记起暗卫方才传回的十里荒探查勘密报,将纸卷取出递与段杳一同查看:“暗卫探查完毕,城西十里坡废弃荒园四面皆有林家护卫轮班值守,每日黄昏换班之时防备最为薄弱,是潜入寻海狗子的最佳时机,明日入夜我们便可动身前往荒园救人取证。”

      段杳接过密报细细研读,心中清楚此行凶险,林家看守人手众多,一旦暴露便会陷入重重包围,可一想到海狗子手中握有扳倒李嵩的核心密信,便不愿退缩,主动开口想要一同前往探查。沈砚禾自然应允,只是暗中打定主意,全程将少年护在身后,绝不让他直面利刃危险。

      谈话结束,段杳起身辞别沈府,踏上归府路途。沈砚禾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立刻唤来负责打理花圃的园丁,取出一小罐自己按照段杳传授法子调配的兰花缓释花肥,吩咐下人悄悄送往段府,以这般含蓄不动声色的方式,持续传递自己的关心,即便母亲心存顾虑、家族压力重重,他也不会减少半分对少年的照料与守护。

      独处书房之时,沈砚禾摊开那本夹着初见海棠的手抄兰谱,指尖轻轻抚过嫣红花瓣,心底两难的纠结依旧盘旋。他知晓母亲的顾虑绝非小题大做,朝堂风波一触即发,二人相伴之路注定布满荆棘,可暮春那场一眼沦陷的心动,无数绝境之中彼此托付的羁绊,早已刻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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