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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黑牢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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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郊破庙押回的三名林家打手,被暗卫连夜押送至沈家后院私牢。这座私牢是沈砚禾早年为查证沈家旧案专门修建,位置隐蔽,墙壁以厚重青石堆砌,牢门全是精铁铸造,通风口狭小,内外隔绝,杜绝任何人传递消息、通风报信,看守暗卫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滴水不漏,寻常官员、林家眼线根本无从探查半点牢中动静。
私牢分为内外两间,外间是审讯桌椅,摆放刑具却极少动用——沈砚禾审案向来擅长攻心,若非穷凶极恶、死不悔改之徒,不会轻易动用酷刑;内间关押犯人,地面铺着潮湿稻草,空气常年弥漫霉湿、铁锈混杂的阴冷气息,纵使白日,牢内光线也昏暗压抑,唯有墙面嵌着几盏微弱油灯,勉强照亮狭小空间。
第二日天刚亮,沈砚禾便带着段杳一同前往私牢提审。段杳昨夜回府后一夜无眠,脑海反复回放破庙利刃相向的惊险一幕,心中既痛恨林启不择手段的歹毒心肠,又迫切想要从打手口中撬出林侍郎、李嵩走私灭口的完整内情,早早起身等候沈府马车,一同奔赴沈家后院。
踏入私牢廊道的瞬间,刺骨阴冷寒气扑面而来,段杳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肩头。沈砚禾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不动声色往少年身侧靠了半步,用自己宽阔身躯挡住廊道穿堂冷风,一只手虚虚护在段杳后腰,避免少年磕碰两侧冰冷青石墙壁。
“此处常年阴冷潮湿,待片刻便走,不会让你久留。”沈砚禾低声宽慰,他不愿让段杳长久置身这般压抑阴森的牢狱之地,少年生来伴兰棠暖阳,不该长久沾染牢狱的血腥阴冷之气。
三名打手被分开关押,沈砚禾决定从年纪最轻、心性最脆弱的那人率先审问,此人不过二十出头,是林家外院杂役,被林启许以重金利诱才前来截杀,并非死心塌地的死士,最容易突破心理防线。
二人在外间审讯桌落座,暗卫将年轻打手押至桌前,绳索松了半截,却依旧锁住手腕,防止突然发难。此人刚入大殿时还面露凶蛮,梗着脖颈闭口不言,任凭暗卫如何呵斥,都不肯吐露半个字关于林家、李嵩的内情,一口咬定只是受人雇佣,不知雇主真实身份。
沈砚禾神色平静,没有立刻动用刑具,只是将昨日从打手身上搜出的林启亲笔手令平铺在桌面,推到那人眼前:“手令之上是林启亲笔字迹,还有林家专属私印,你再矢口否认也无济于事。若是如实供述林家与户部李嵩勾结走私、谋害段昭、构陷段侍郎的全部内情,我可上书官府,从轻判你流放之刑;若是执意闭口顽抗,等到三司会审,参与劫杀证人、抢夺朝廷证物乃是重罪,斩首之刑在所难免。”
冷静平缓的话语没有半分嘶吼威慑,却字字戳中对方心底忌惮,年轻打手眼底瞬间闪过慌乱,可依旧咬紧牙关,不肯松口。沈砚禾示意暗卫暂时将人押回内间,换第二名年长打手前来审讯,此人跟随林侍郎多年,行事狠辣,心性坚硬,任凭沈砚列举证据、剖析利害,依旧满口狡辩,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旁人,不肯牵连林、李两家半分。
直至最后一名头目被押至桌前,此人是林启贴身护卫,知晓绝大多数核心隐秘,早年跟着林侍郎往返江南盐栈、京城钱庄,经手走私银钱交接,知晓通译海狗子的藏身地点。沈砚禾见状,不再一味温和攻心,示意暗卫动用轻刑,几番惩戒之下,这名头目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浑身颤抖,跪倒在地,将所有隐秘全盘托出,一字一句不敢隐瞒。
“林侍郎与户部李嵩乃是姻亲,二人勾结江南大盐商王老板,常年从南洋走私硫磺、打造军械的精铁,借段氏漕运航线暗中运送,每一年走私所得银钱两家对半平分。三年前段昭在江南严查走私,扣押数艘夹带军械的漕船,断了二人财路,李嵩便买通水匪,凿沉段昭所乘漕船,制造意外沉船假象,暗中灭口。后来担心段侍郎继续追查,又联手伪造贪墨漕银的证据,上奏圣上,将段家满门构陷入狱。”
“通译海狗子是唯一往来南洋与京城的中间人,所有走私密信、海外商户契约都经由他手保管,知晓李嵩、林家全部交易脉络,如今被林启藏在城西十里坡废弃荒园,由数名家丁日夜看守,防止他泄露内情或是被刑部抓获。我们这批人只是底层爪牙,所有抢夺账册、挟持段二公子的指令,全是林启亲自下达,我们只负责执行,核心谋划一概不知。”
一段供词完整串联起数年的全部阴谋,从谋害段昭、构陷段景明,到走私军械、藏匿关键人证,所有线索完美契合沈砚禾、段杳手中的漕运账册、江南贸易文书,形成第一条完整人证链条。段杳坐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紧桌沿,听闻兄长竟是被蓄意谋害,胸腔悲愤汹涌,眼底蒙上一层水雾,肩头微微颤抖。
沈砚禾余光瞥见他失态模样,立刻停下审讯,抬手轻轻覆在段杳冰凉手背上,掌心温热稳稳传递安抚之力,待少年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向头目追问十里坡荒园的具体方位、看守人手数量、每日换班时辰,一一记录在案,作为后续抓捕海狗子的关键线索。
审讯完毕,暗卫将三名打手重新押回牢中严密关押,沈砚禾合上供词卷宗,起身牵住段杳的手腕,带着他快步走出阴冷私牢,重回庭院暖阳之下。走出牢门的那一刻,温暖日光落在身上,段杳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弛,只是心底依旧被方才打手供述的阴谋重压,满是沉重悲凉。
“错从不在你,是李嵩、林家贪权逐利,为一己私欲残害忠良,父兄清白终会昭雪,你不必独自苛责自己。”沈砚禾放缓语调,温柔宽慰,掌心始终没有松开少年冰凉的手腕,缓步沿着庭院石板小路慢行,避开牢狱那片阴冷压抑的区域。
青石石阶上凝结着深夜露水,湿滑易打滑,沈砚禾每一步都走得极缓,牢牢牵住段杳的手,时刻留意脚下路面,防止少年失足摔倒。途经园中几株迟开海棠,残瓣随风飘落,落在二人相握的手背上,温柔冲淡牢狱带来的阴森戾气。
“如今得知海狗子藏在十里荒园,便是下一处突破口,此人手中握有南洋走私全部原始密信,只要将他安全带出,便能拿到定李嵩死罪的终极人证物证。”沈砚禾梳理后续计划,眼底恢复冷静缜密,“只是荒园有林家私兵看守,贸然前去极易打草惊蛇,我需调动更多暗卫,提前探查荒园内外布防,规划稳妥潜入路线,再带你一同前往。”
段杳轻轻颔首,心底虽依旧悲愤,却不再如先前那般茫然无措,身旁之人步步筹谋、事事周全,永远会为他铺好前路,挡去所有凶险。二人并肩立于海棠残树下,一冷一暖两道身影被日光包裹,牢狱之中挖出的惊天秘辛虽沉甸甸压在心头,可彼此掌心相触的温热,却能抚平所有伤痛与绝望。
沈砚禾垂眸看向二人交握的手掌,少年指尖纤细,常年侍弄草木,与自己布满办案薄茧的掌心紧紧贴合,心底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