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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城郊破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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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酉时刚至,夕阳西沉,漫天云霞被染成暗沉橘红,城郊通往废弃山庙的山道两侧长满半人高的枯黄杂草,晚风穿过荒草发出簌簌呼啸声响,周遭村落早已距离此处数里之遥,整片荒岭人迹罕至,是林启精心挑选的截杀之地,却不知早已落入沈砚禾布下的天罗地网。
沈砚禾提前半刻便乘坐低调青布马车抵达段府巷口,没有动用刑部制式车马,唯恐引人耳目,惊扰林启安插在街巷的眼线。段杳早已收拾妥当,手中提着一只寻常松木空木盒,盒外只用粗麻布简单包裹,内里只有几张空白宣纸,用来伪装成存放漕账的关键证物。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腰间别着沈砚禾前日赠予的一柄小巧短刃,刀刃藏在丝绦夹层,以备突发险情。
上车之后,车厢内气氛安静柔和,没有过多言语,沈砚禾反复叮嘱庙中应对话术,每一句都细细拆解,确保段杳熟记于心。“若是对方逼迫你交出木盒,不必抵抗,假意妥协拖延片刻,三声短促哨音便是暗卫合围信号,听见声响立刻后退,躲至庙内立柱后方,我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护住你。”
段杳认真点头,将每一句叮嘱牢牢记在心底,目光不自觉落在沈砚禾左臂。那日钱庄截杀留下的伤口早已结痂,只是衣袖依旧刻意放得宽大,遮挡疤痕,一想到那日利刃劈向自己、对方毫不犹豫以身相挡的画面,心口便一阵发紧,后怕之余,心底浓烈的爱慕又添数分。
马车行至山道分叉口便停下,此处距离破庙还有半里山路,若是马车靠近极易被庙外放哨的林家打手察觉,二人只能徒步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缓步前行。沈砚禾刻意走在段杳身侧靠外侧的方位,将少年护在内侧,沿途两侧枯枝荆棘遍布,但凡有横斜伸出来的尖锐枝桠,他都会抬手挡在段杳眉眼之前,避免刮伤肌肤。
行至半山腰便能远远望见那座废弃山庙,庙宇早已荒废十数年,山门朽烂大半,殿顶砖瓦残缺,四处漏风,院内神像倾颓,满地碎瓦枯枝,荒草从地砖缝隙疯狂滋生,远远望去一片萧瑟破败,透着几分阴森肃杀。庙后大片浓密杂树林,便是三十名沈家暗卫潜伏的位置,远远能瞥见草木间隐约晃动的灰布劲装衣角,只是隐藏得极为隐蔽,不细看根本无从分辨。
沈砚禾抬手轻轻按了按段杳肩头,眼底满是稳妥安抚:“我去庙侧矮墙后藏身,你独自缓步走入正殿,无需慌张,一切有我。”
段杳攥紧手中松木盒,深吸一口气,独自踏过朽烂山门,一步步走入空荡荡的大殿。殿内光线昏暗,夕阳仅能透过破损窗棂投下几缕微弱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与腐烂木梁混合的刺鼻气息,神像碎块散落一地,处处透着荒芜死寂。
他依着先前商定的计划,走到大殿正中残破香案旁静静伫立,垂眸假意等候来人,心底虽有忐忑,一想到庙外暗处沈砚禾始终守着自己,所有惶恐便尽数消散。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庙门外传来杂乱沉重脚步声,三道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暗藏短刀的壮汉鱼贯走入大殿,为首一人面色凶悍,眼神锐利如鹰,进门第一眼便死死锁定段杳手中木盒。
“段二公子倒是守信,独自带着账册前来,省得我们多费手脚。”为首壮汉向前踏出两步,语气粗蛮霸道,伸手便要抢夺木盒,“林公子吩咐过,只要把盒中漕运账册交出来,便放你安然离开,若是拒不配合,今日休想走出这座破庙。”
段杳依着沈砚禾提前教好的说辞,面上装出迟疑惶恐模样,下意识将木盒往身后藏了藏,低声示弱:“账册是家父遗留唯一清白凭证,若是交给你们,家父的冤屈便再无昭雪之日,还望诸位高抬贵手,回去转告林启,我绝不会交出文书。”
这番示弱恰到好处,既迎合对方心中预判,又刻意拖延时间,等待暗卫合围信号。三名壮汉见状失去耐心,齐齐上前围堵,两侧二人一左一右堵住殿门,为首壮汉直接拔出腰间短刃,寒光在昏暗大殿里一闪而现,步步逼近段杳,凶相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们动手抢了!”
利刃出鞘的瞬间,段杳心头一紧,不动声色缓缓向后退,目光飞快扫向庙侧矮墙的方向,等候沈砚禾发出哨音。就在壮汉伸手即将扣住木盒的刹那,三道尖锐短促的哨声骤然从庙外密林响彻整片荒岭,埋伏已久的三十名暗卫如潮水般从四周杂草、矮墙、殿后树丛一涌而出,瞬间将三名打手团团围堵在大殿中央,刀剑出鞘之声整齐划一,威慑力十足。
三名打手见状大惊失色,为首之人自知落入圈套,发疯般举刀直扑段杳,想要挟持少年当作人质,冲出包围圈。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风般冲破殿门,沈砚禾手持一柄细长佩剑,足尖点地几步便冲到段杳身前,侧身将少年牢牢护在自己身后,佩剑横挡,精准格开劈来的刀刃,金属碰撞刺耳声响在破败大殿炸开。
短短数息之间,暗卫一拥而上,死死压制三名壮汉,绳索迅速将三人四肢捆缚严实,短刀尽数收缴在地,再也无法动弹。混乱尘埃落定,殿内恢复安静,只剩下打手不甘的怒骂声与暗卫沉稳的看守声。
沈砚禾全然顾不上审讯犯人,第一时间转过身,双手扶住段杳双肩,指尖仔细抚过少年肩头、手臂、面颊,一点点检查是否被刀刃、枯枝划伤,眼底浓重的后怕藏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可有哪里受伤?方才那一刀距离你不过寸许,可吓坏我了。”
段杳轻轻摇头,方才全程被沈砚禾挡在身后,分毫未曾触碰到兵刃,只是方才刀剑相向的惊险还萦绕心头,望着眼前人紧绷的下颌、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底暖意汹涌,轻声道:“我无事,多亏你及时冲过来。”
沈砚禾依旧不放心,抬手轻轻掀开少年长衫袖口,仔细查看手臂肌肤,确认没有半点划痕擦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方才对峙时满身凛冽杀气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段杳的温和柔软。
暗卫统领上前躬身禀报,三名打手已经全部控制,身上搜出林启亲笔手令,写明抢夺漕运账册、必要时可挟持段杳灭口的指令,铁证确凿。沈砚禾点头示意,吩咐暗卫将人押往沈家私牢严密看管,隔绝外界所有消息,待第二日再亲自提审,撬开全部口供。
处理完抓捕事宜,暮色彻底笼罩整片荒岭,残月爬上树梢,荒岭寒风刺骨。沈砚禾解下自身外袍再次裹住段杳,二人并肩缓步走出残破山庙,沿着来时杂草小径返程。沿途四下寂静,只有二人交叠脚步声,方才庙中惊心动魄的对峙渐渐淡去,只剩下彼此相伴的安稳。
“林启以为这座荒庙是他设下的陷阱,殊不知从他向你打探赴约时辰那一刻起,便已经踏入我们布下的棋局。”沈砚禾低声开口,眼底掠过淡淡冷意,“今日抓获这三名心腹,便能顺藤摸瓜,查到林侍郎与李嵩私下往来的全部联络渠道,离扳倒巨奸又近一步。”
段杳侧头望向身侧之人,月色落在沈砚禾挺拔侧颜,想起方才那人不顾一切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底那份爱慕清晰无比。他清楚知晓,无论前路有多少刀光险境,眼前这人永远会将自己护在身后,生死相托的羁绊,早已在一次次共赴险境之中牢牢刻在二人骨血深处。
行至山道分叉口,青布马车静静等候,登车前沈砚禾停下脚步,目光深深落在段杳眼底,轻声许诺:“往后任何凶险之地,我绝不会让你孤身前往,但凡需一同探查,我必寸步不离守在你身侧,此生绝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刀斧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