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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雪中送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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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太医遵照沈砚禾嘱托,每日辰时准时抵达段府为柳氏诊脉,调整汤药方子。原本气息微弱、水米难进的柳氏,在连日温补调理下,脉象渐渐平稳,偶尔还能睁眼同段杳说几句家常,不再终日陷入昏睡。
沈砚除却处理刑部堆积如山的案卷、打理南北商行事务,但凡稍有空闲,便会独自步行前往段府,从不带众多随从,生怕浩大车马引人非议,给段杳增添流言困扰。
每次登门,他都会带来一叠从户部、漕运司悄悄誊抄的隐秘卷宗,上面记录江南盐商往来、漕船通行的细碎线索,字缝里标注着李嵩一党私分银钱的隐秘痕迹。
二人常在破败的西海棠小院围坐石桌,压低声音逐条拆解卷宗里的疑点,沈砚禾常年深耕刑狱,擅长从繁杂账目里揪出破绽,逻辑冷静清晰,层层剥开权谋外衣;段杳自幼随父亲翻阅漕运文书,又常年打理草木,心思细腻,总能留意到旁人忽略的细微笔迹、印鉴差别,一冷一暖互补,配合日渐默契。
这一日秋雨连绵,寒气侵入破败段府,段杳夜里开窗透气,晨起便浑身发烫,头重脚轻,浑身酸软无力,简单裹了件薄衫便倒在榻上昏睡。老管家见他高热不退,慌得手足无措,深知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沈砚禾,冒雨徒步半个时辰赶往沈府报信。
彼时沈砚禾刚审结一桩走私硝石的重案,大堂之上刚对三名涉案盐商判流放之刑,满身肃杀戾气,听闻段杳高热昏迷,手中刑笔当即搁在案上,连换常服都来不及,只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携温太医连夜冒雨奔赴段府。
夜色深沉,段府内室烛火微弱摇曳,昏黄光线落在少年苍白憔悴的脸颊上,唇瓣干燥起皮,额间满是滚烫虚汗。
沈砚禾遣温太医先行搭脉开退烧汤药,自己守在榻边木凳上寸步不离。药汤苦涩刺鼻,段杳半梦半醒间频频蹙眉抗拒,沈砚禾便提前剥好蜜饯,等药汁吹至温热,一勺汤药、一小块蜜饯交替递到少年唇边。递蜜饯时指尖无意擦过段杳柔软下唇,二人皆是微微一滞,沈砚禾飞快收回手,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温柔。
高热昏沉之中,段杳意识模糊,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觉得身边有一处安稳暖意,下意识伸出手,牢牢攥住沈砚禾宽大玄色衣袖,五指死死收拢,如同溺水之人抓住唯一浮木,不肯松开半分。
沈砚禾任由他攥着衣袖,不曾挪动半步,时而取来温热湿布,轻轻擦拭少年额角、脖颈的冷汗,一夜静坐榻边,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未曾离开片刻。
天光破晓,雨势停歇,段杳高热渐渐褪去,缓缓睁开沉重眼皮,视线朦胧间先看见守在床边的沈砚禾。那人眼下浓重青黑一片,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整夜未曾合眼,指尖还残留着擦拭湿布的湿润凉意。
段杳心口骤然涌上一股复杂酸涩的暖意,混杂着心疼与感激,喉头轻轻滚动,下意识低声唤了一句:“沈大哥。”
这一声柔软称呼落在沈砚禾耳中,他身形猛地一僵,垂在身侧手指不受控制轻轻震颤,藏在心底十年孤寂、初见便萌生的爱意险些冲破理智脱口而出。
他隐忍许久,才稳住声线,轻声询问身体状况,避开那句足以打破平衡的称呼,不敢顺着这份亲近流露半分私心。
待身体稍有好转,二人重回海棠小院梳理沈砚禾送来的卷宗,卷宗夹层里夹着一张江南商行往来字条,清晰记录江南盐商王老板常年与李府管家私下会面,交接走私分成。段杳指尖反复摩挲纸页,心底对翻案多了一重底气,闲谈间隙忽然想起当初托付给沈府养护的墨兰,轻声询问长势。
沈砚禾眼底瞬间柔和几分,语气松弛,褪去平日办案的冷硬:“全程依照你教的法子,松土控水,如今已经抽出三片新绿嫩叶,等你身子痊愈,随时可以去沈府看它。”
月光穿过残破海棠枝桠,洒落满地碎银,二人并肩倚靠廊柱,晚风卷着残存的海棠淡香拂面。
闲谈至夜深,沈砚禾起身告辞,临走前留下一罐御寒炭火与数床厚实棉絮,嘱咐老管家好生照料二人起居。
段杳立在残破门廊目送玄色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攥着对方昨夜为自己擦拭汗渍的湿布,心底暖意久久不散。
他细细复盘二人相识至今所有片段:初见廊下慌乱、赠兰游园体恤、匿名银票兜底、整夜榻前守护,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温柔。可林启此前的挑拨话语仍在心底隐隐盘旋,一边是彻夜守榻、不惜财力性命护持的沈砚禾,一边是年少相伴、危难赠银的总角挚友,真假难辨的迷雾始终笼罩心头,让他不敢全然交付全部信任。
沈砚禾返程马车内,再次取出那片干海棠,指尖细细摩挲。整夜近距离相伴,闻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压抑多日的悸动几乎难以克制。
他清楚知晓段杳心底尚存对自己的猜忌,皆因林启不断暗中挑拨,心中早已筹谋好引蛇出洞的计划,只需静待合适时机,便能撕破林启虚伪假面,让段杳看清谁才是值得信任之人。
暗卫送来林启今日行踪,对方暗中前往江南客商落脚的客栈打探王老板消息,沈砚禾眼底冷光乍现,提笔写下密令,安排人手紧盯客栈所有出入人员,牢牢锁住这条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