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棠音》盈果

11、第10章 林启献策，

　　柳氏身体日渐平稳，段杳的风寒也彻底痊愈，终于能够重新静下心梳理父亲遗留的零散文书。

　　林启依旧保持频繁登门的频次，几乎每隔一日便提着参汤、点心来到段府，表面嘘寒问暖，言语间处处流露昔日手足情谊，实则每一次到访，都暗藏挑拨离间的算计，无时无刻不在暗中试探段杳手中证据的下落。

　　这日午后秋雨淅沥，林启寻了个四下无人的西侧偏院，拉着段杳坐在残破石凳上，刻意压低声音，面上装出一副忧心忡忡、处处为他考量的模样，句句暗藏陷阱：“杳弟，有句话我憋了许久，今日实在忍不住同你说。沈、李两家在江南盐、香料商路上是死对头，斗了数年水火不容，沈砚禾如今这般倾力帮你，哪里是感念令兄旧情、怜惜你落难，分明是想借段家这桩冤案，借你的手扳倒政敌李嵩。等李嵩倒台，沈家独占江南整条商路，你段家于他而言再无利用价值，到时候只会随手将你抛弃，何苦对他交付全部信任？”

　　一番话字字诛心，刻意放大利益算计，抹去沈砚禾所有舍身相助的过往。

　　说完，林启又从怀中掏出一张褶皱潦草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模糊人名、城郊废弃仓库的简略地址，故作珍贵线索递到段杳手中：“这是我托商行下人打探许久，才拿到李党私下秘密集会的据点，你收好，若是沈砚禾不愿全力帮你，你大可独自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不必事事依赖他人。”

　　纸条上信息残缺模糊，压根算不上有效证据，林启此举一是刻意分化段杳与沈砚禾的信任，二是抛出虚假线索，引诱段杳独自涉险，方便后续暗中抢夺真正的漕运账册证物。

　　说完，他又假意不经意透露重磅消息：“江南盐商王老板近日会悄悄入京，此人是李嵩走私的核心中间人，若是能拿到他手中账册，便可一举定李嵩死罪，这条消息我只告知你一人，千万不可透露给沈砚禾。”

　　段杳握着纸条，心底彻底陷入两难拉扯。

　　一边是自幼一同长大、少年时光全部相伴的林启，家道初落时第一时间送来银两接济，言语间处处替自己设想；另一边是海棠初见便心生暖意、绝境之中匿名赠银、高热时彻夜守护、源源不断送来卷宗线索的沈砚禾。两种认知反复冲撞，层层迷雾包裹住案情，也笼罩住段杳的心，分不清眼前之人谁怀揣真心，谁暗藏利刃。

　　林启观察到段杳神色动摇，知晓自己的挑拨已然奏效，又假意宽慰几句，借口商行账目繁杂匆匆离开。转身踏出段府巷口那一刻，方才温和担忧的神色瞬间消散，眼底一闪而过阴翳算计，立刻登上自家马车，赶往林家密室，将今日与段杳全部对话一字不漏禀报父亲林侍郎，二人商议如何趁段杳独自追查王老板之时，截走所有漕运原始账册，彻底销毁构陷李嵩的关键证据。

　　段杳独自留在空荡破败西院，手中捏着那张无用线索纸条，望着满地被踩烂的兰草残枝，心绪纷乱如麻。

　　他忍不住对比二人所作所为：林启只会赠予银两、传递残缺模糊的假线索，从未陪自己熬夜梳理卷宗、替家中垫付巨额药资；沈砚禾却愿意拿出半副家产填补赃款，整夜守在榻前照料，源源不断送来刑部内部绝密卷宗，甚至愿意敞开暗卫渠道供自己使用。

　　可林启那句“利用过后便抛弃”，又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底，让他不敢毫无保留地向沈砚禾交出父亲遗留的全部文书。

　　与此同时，沈府暗卫将林启与段杳偏院长谈完整对话一字不差传回书房。

　　沈砚禾指尖重重捏紧腰间和田玉佩，指节泛白，眼底寒色浓重如寒冬坚冰。林启步步离间、刻意抛出虚假线索、暗中觊觎证物的算计全然暴露在他眼前，可他不能直白向段杳戳穿林启真面目——少年与林启相伴十余年，情谊深厚，若是自己凭空指责，只会让段杳误以为自己心胸狭隘、刻意诋毁友人，反倒将少年推远。

　　沈砚禾思来想去，定下引蛇出洞的长远计策，不急于一时拆穿林启，只需暗中铺垫线索，让段杳亲眼看清对方虚伪假面，才能彻底斩断这份虚假情谊。他即刻下达密令，加派四名暗卫分两班全天候紧盯林启行踪，但凡林启与李府、江南盐商私下会面，全部记录在册；另外安排人手暗中保护段杳，若是林启试图诱骗少年独自前往城郊废弃仓库、接触王老板，立刻暗中阻拦，保证段杳人身安全不受分毫损伤。

　　深夜，沈砚禾独坐案前，摊开夹着海棠花瓣的兰谱，心底满是担忧。段杳心性纯粹，最重年少情谊，极易被林营造出的温情假象蒙蔽，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对方布下的陷阱，轻则丢失全部翻案证物，重则身陷险境，性命堪忧。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步步铺垫线索，默默兜底守护，等待合适时机，让所有阴谋自行暴露在段杳眼前，不必自己多言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