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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日日调药,寸步护毒 明晏公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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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晏公主府建制齐全,府医两名,皆是太医院退下的老成医者,医术稳妥,专为府中主仆调理身子。
自楚晏归府那日起,两名府医便日日入内院请脉候诊,谨守规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只是二人只当长公主是北狄七年积寒体虚、心绪郁滞,顶多开些固本安神、调养气血的平和方子,无人能诊出她骨血深处埋着的那桩阴邪蚀骨媚毒。
这毒太过诡秘歹毒,不入寻常医典,非顶尖医者不能察,非细究肌理者不能控。
整座公主府,乃至整座太医院,唯独萧禾一人,精通此毒脉络,深知它畏热、畏香、畏燥、遇温即发、遇郁则盛的全部病根。
自被册为专属贴身内侍那日起,萧禾便揽下了她全部的身体调理。
每日天刚微亮,晨露未干,他便亲自去往府中药房。
府中药材齐全,珍品充裕,皆是宫廷专供。萧禾屏退所有药童,亲自动手挑拣、称重、配伍。
他从不假手他人。
旁人配药只求固本养身,他配的药,字字对症——专降燥火、清血热、散郁毒、镇肌理躁动。
蚀骨毒无法根除,却能长年压制。
七年以来,他日日如此,以寒凉清润之药,一点点压住她血脉中蠢蠢欲动的毒火,延缓毒素蔓延,不让它侵脏蚀肺、乱她心神、摧她心智。
药汤清苦,色泽淡碧,无烈药、无猛方,润物无声,却最是对症。
晨光穿窗,落在他清挺侧影上,他垂眸煎药、控火、调温,动作熟稔利落,每一步皆是七年千锤百炼的谨慎。
他不仅日日为她制压毒汤药,私底下,更是从未停下寻找解毒之法。
闲暇之余,他遍阅府中藏书、古医残卷、异域毒经,一字一句比对病症,细细推演肌理。但凡听闻民间有奇方、边陲有秘毒解法,他皆默默记下,暗中托人寻访,从不让楚晏知晓半分。
他不求功,不求赏,更不求她亏欠分毫。
只默默期许,终有一日,能寻得一线机缘,解她这身缠身蚀骨苦。
药成之后,萧禾亲手盛出,放至微凉,才端入内寝。
楚晏素来醒得早。
昨夜一室清寒安稳,无热无香,毒势沉敛,她睡得比过往七年任何一夜都踏实。
她斜倚软榻,外披素色锦袍,眉眼依旧清冷淡漠,不见晨起软态,周身是惯常的疏离矜贵。
萧禾端着药碗入内,躬身轻步至榻前,举止恭顺温柔,分寸得体。
“公主,晨起凉燥汤,已调至温凉,可即刻饮用。”
楚晏垂眸看着碗中清碧药汁,早已习以为常。
回京这些时日,府医数次主动请旨,想要为她定期诊脉、调补汤药,皆被她淡淡拒了。
府医医术平庸,看不出她病根,胡乱开药只会扰她肌理、催她毒势。
偌大府邸,百余人伺候,衣食起居无一不精,可唯独身上这桩见不得光的毒疾,她只能信萧禾一人。
也只敢交给他一人。
楚晏抬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清苦凉意顺着喉管滑落,入腑沉脉,瞬间压住体内残留的微燥,四肢百骸都跟着通透安稳下来。
她将空碗递回,语气平淡无波:“今日脉象如何?”
萧禾伸手,指尖极轻落在她腕侧寸关之处,不敢触碰过半分肌肤,只凭细微气息探脉,片刻低声回禀。
“毒势平稳,无躁动蔓延。近日居所清凉无燥,忌口得当,比在北狄时安稳许多。”
他字字谨慎,只报安稳,不言隐患。
只是他心底清楚,此毒扎根骨血,无药彻除,只能日复一日压制,稍有温热、郁气、心绪暴怒,便会卷土重来。
楚晏淡淡颔首,不再多问。
她早已习惯这般日子。
晨起他配药压毒,白日他寸步随侍,入夜他守在外室,替她防风、防燥、防香、防一切能引动毒势的诱因。
自那日立下规矩之后,萧禾的伺候,早已细致到极致。
晨起替她理衣、奉水、除尘;白日随她行走院落,时刻留意周遭温度、气息,一旦有烟火浊气、熏香余味,即刻无声摒除;盛夏提前查冰盆、换冰块,保证室室清凉;深秋风大燥重,便提前为她调制润燥清血的药露,时时备在身侧。
府中上下人人皆知,长公主身边这位贴身内侍,权势远超寻常侍卫内侍。
他管她居所冷暖、管她汤药膳食、管她近身一切琐事,府医形同虚设,无人敢置喙,无人敢插手。
私底下下人议论纷纷,越发笃定公主私宠侍卫、秽乱内庭的流言。
可无人知晓。
他步步周全、事事亲为,从不是攀附权贵、邀宠媚上。
全是忠心。
是七年泥泞深渊里不离不弃的忠心。
是明知她身染污名、满身谤语、身中恶毒,依旧愿为她岁岁煎药、日日守毒、穷尽余生为她寻方的赤诚忠心。
殿内静谧,日光温柔洒落。
萧禾收了碗具,垂首立在榻边,轻声请示:“公主今日欲出行院落,或是在府静养?属下随时候命。”
无论她静坐一日,还是漫步散心,他永远随侍身侧,寸步不离。
楚晏抬眸,望着他永远恭顺、永远沉稳、永远周全无错的模样。
世人皆以污名看她,以流言猜她,以礼法束她。
唯独萧禾,见过她最狼狈的毒发、最难堪的隐忍、最暴怒的模样、最深沉的脆弱。
却始终忠心不改,温柔周全,默默替她扛下一身毒苦,守她一室清明。
她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平静:“无事,随我在院中走走。”
“是。”
萧禾躬身应下,静静随她起身。
前路谤语滔滔、朝野风波将至,她一身毒骨难明,满身污名难洗。
可只要这人寸步不离、日日调药、忠心相守。
她便无惧世间万语千言,无惧毒火岁岁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