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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禁绝炭火,专属随侍
寝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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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门窗紧闭,深秋时节,下人唯恐新主畏寒,早早在殿内架起两盆银丝炭火。
暖气温热凝滞,层层叠叠裹满整间卧房。
旁人只觉暖意宜人、殿内安适,唯独楚晏闻之只觉刺燥难耐。
她身中七年蚀骨媚毒,病根最是畏热、畏燥、畏烟气氤氲。但凡周遭温度偏高、烟火缭绕,骨中蛰伏的毒火便会被顺势勾动,翻涌焚筋蚀骨,发作得比平日更凶更烈。
方才踏入内室不过片刻,脸颊已然不受控地泛起滚烫绯红,经脉里细细密密的灼痛感层层苏醒,缠得她心绪大乱、烦郁暴涨。
积压的流言愤懑未平,又被毒势缠上身,楚晏心头戾气瞬间炸开。
她立在暖烘烘的寝殿中央,眼尾泛红,盛怒之下朝着门外厉声喝斥:“萧禾!滚进来!”
门外值守的萧禾闻声即刻掀帘入内,身姿恭谨,垂首而立。
他精通全盘医理,入殿一瞬便嗅到满室燥热浊气,再抬眼瞥见楚晏满面潮红、呼吸微促的模样,眸色骤然沉下。
是殿内热燥引动了她的旧毒。
“属下在。”
楚晏胸口微微起伏,压着骨子里翻涌的躁火,语气冷硬带怒:“把殿内所有炭火,尽数给我撤出去,一粒余烬都不许留。”
“是。”
萧禾不敢耽误,转身快步出去吩咐,命杂役将两盆燃得正旺的炭火全数抬离,连殿角暖炉、余火炭灰一并清得干干净净。又亲手推开四面窗棂,让深秋凉风穿堂而入,吹散一室淤积的燥热闷浊。
不过片刻,寝殿燥热尽褪,清寒通透,方才蠢蠢欲动的毒火终于缓缓压敛下去。
下人尽数退离殿外,室内只剩主仆二人。
楚晏立在窗前,任凉风吹拂面颊,眉眼冷冽,随即一字一句,立下永世不改的府中铁规。
“传我口令,通传整座明晏府。”
“从今往后,但凡本公主所在的殿宇、卧房、暖阁、随行居所,永久禁绝炭火、禁燃暖炉,四季不许存一丝温热火源。”
话音稍顿,她想起宫中常年不绝的熏香缭绕,过往数次,浓郁香雾闷得她气血翻涌、毒势躁动,再度冷声增补规矩。
“除此之外,全府上下,禁一切熏香、线香、檀香、合香。”
“本公主受不得烟气缭绕、香雾壅滞,但凡有香雾弥漫之处,皆能引动我体内沉毒。从今往后,府中不许燃香、不许摆香、不许存香材,一室一清净,违者重罚。”
这七年毒磨,她摸透了自己所有病根。
怕热、怕火、怕暖燥、怕烟香,但凡郁滞闷热、气息浑浊之地,皆是她毒发诱因。
萧禾垂首静静听着,一一铭记在心,躬身应声:“属下即刻通传全府,刻石定规,岁岁遵行,绝无违逆。”
楚晏望着窗外冷风,思绪微沉,又想起盛夏酷暑的煎熬。
夏日暑气蒸腾,燥热酷烈,远比炭火更能催发毒火,一旦毒发,凶险百倍于冬日。
她眸光微冷,继续吩咐:“夏日酷暑之时,全府我所居殿宇、行走院落,日日置冰,满堂布冰盆。”
“务必要殿内恒保凉润清透,无半分燥热淤积。冰块供给昼夜不断,宁可过剩,绝不短缺。”
从前在北狄,无人顾她死活,盛夏毒发只能硬熬,次次濒于失控。如今归京为主,她绝不会再让自己受半分无谓之苦。
萧禾心思缜密,医理通透,比她更懂这蚀骨毒的忌讳。
不等楚晏再多吩咐,他已然主动周全所有细节,躬身补禀:“公主放心,属下会另行定例。”
“冬日恒温避风,只借风冷、不借火暖;四季清室无香,常通风息;夏日定量储冰,昼夜更替,保证居所终年凉润通透,从根源杜绝毒发诱因。”
“往后公主衣食住行、起居细微,但凡能牵动病根、引动毒势之处,属下尽数提前规避,事事周全,无需公主费心。”
他事事想在她前头,处处替她规避病痛凶险。
七年如此,如今归京,依旧如故。
楚晏闻言心头躁意渐散,抬眸看向他恭顺清挺的身影。
世人只知传她秽乱、笑她不洁,无人知她年年岁岁受毒火煎熬,无人替她周全半分。
唯独萧禾。
懂她所有隐忍,知她全部病根,事事妥帖,岁岁周全。
她无需再多言半句苦楚,他便已替她铺好所有安稳。
心绪落定,她重拾公主冷绝威仪,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专属命令:“脱。”
萧禾依言抬手,从容褪去外衫,只着轻薄素色中衣,身姿清寒干净,立在微凉殿中。
楚晏定定望着他,字字郑重,定下他此生唯一专属身份。
“往后,你无需再归侍卫之列。”
“从今日起,你是我明晏长公主专属贴身随侍内侍。”
“日夜随驾、起居近身、寸步不离。”
“府中内外事务,近身伺候唯独你一人可做,内院卧房唯独你一人可入。”
“我的所有起居、所有隐秘、所有病根苦楚,尽数由你一人贴身照应。旁人不得插手、不得窥探、不得置喙。”
从今往后,她的清净、她的安危、她无人知晓的毒痛狼狈,全权交于他一人。
萧禾眸底微动,深深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恳切,字字落地有声。
“属下萧禾,领公主令。”
“此生日夜贴身随侍,事事周全,岁岁无怠,护公主终身无扰。”
秋风穿窗,扫尽殿中最后一丝浊气。
一室清冷寂静,从此明晏府万千规矩,皆为她一身毒疾而设。
天下人谤她辱她,沸沸扬扬。
唯有萧禾,替她遮热、避香、稳压病根,岁岁贴身相守,周全余生所有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