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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冬至围家宴,寸暖引深疑 朔风渐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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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渐紧,霜落庭阶。
转瞬便是冬至。
寒意浸透整座京城,檐角结着薄薄霜花,院中的腊梅初绽,暗香随冷风漫入廊庭。自顾老夫人入府安居,时日流转已有月余,府中规制安稳,人事平静无波。
冬至大如年,虽不是盛大朝宴,却是阖家团圆的小节。
楚晏依循俗礼,提早吩咐萧禾备下家宴。不必铺张奢靡,只求温暖周全,邀驸马与顾老夫人同席,凑一场冬至团圆的体面,堵尽外人悠悠闲言。
入夜,饭厅暖炉全开,地龙烧得温热融融,驱散了深冬彻骨寒凉。
紫檀长案摆得整齐雅致,冬日暖锅咕嘟轻沸,白汽袅袅升腾,蛋饺圆润如玉、肉圆饱满鲜香、时蔬清嫩错落,皆是冬日合节菜式,热气氤氲间,衬得满堂一派和睦烟火。
顾砚臣与顾老夫人依时入席。
这一席家宴,是老太入府以来,为数不多与公主同坐对食的正经筵席。
这一次,她不再多言、不再挑刺、不再故作温善劝诫。
她只静静落座,垂眸持筷,看似安分用膳,眼底却藏着细细审视,将席间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所有相处分寸,尽数收归眼底、刻入心底。
宴席始开,宫人垂手侍立,却无人敢近前伺候主位。
多年习惯,楚晏的饮食冷暖、起居细碎,从来只由萧禾一人经手。
萧禾立在身侧半步之距,不坐席、不远离,身姿肃然挺拔,目光始终落在楚晏身上,细致入微,寸寸留意。
冬日天寒,菜品最易凉透。
方才上桌的几碟精致小菜,不过片刻便失了热气,微微泛凉。
萧禾看在眼里,无需公主半句吩咐,即刻轻步上前。
将案上微凉的菜肴一一撤下,换上新出锅、热气腾腾的同款菜式,碟盏温热,品相齐整,半点不让凉食入她口中。
暖锅旁煨着的滋补汤羹,稍凉几分,他便亲手端回炉上重煨,待汤气翻滚、暖意浓郁,再稳稳落回她案前,温度刚刚好,不烫唇、不寒胃。
席间细碎,无人吩咐,全是本能熟稔。
室内虽有地龙供暖,可深冬夜寒浸骨,久坐仍易指尖发凉。
萧禾取过鎏金小手炉,填入燃得恰好的银霜炭,试好温度,不燥不烫,才轻轻放置在楚晏手边案侧,又替她拢了拢衣襟袖口,挡住漏入席间的微凉穿风。
一举一动,温柔妥帖,细致入微。
膳至中段,时辰渐深。
楚晏体质偏虚,热毒沉于肌理,每至深冬寒夜,气血凝滞,最易旧疾隐隐作祟。萧禾早已算好时辰,提前备好温性汤药。
待她稍稍停筷歇气,他便亲手端来乌漆药盏,药温恰好适口。
指尖端得平稳,递至她掌心旁侧,低声轻缓提醒:“公主,该服药了。”
药味清苦,他早已备好了蜜渍金橘、清甜茶汤,紧随药盏之后,待她饮毕汤药,即刻递上甜口压味,细致周全,无一疏漏。
席间饮水、拭帕、添暖、撤碟、换食、温汤,所有旁人该做的侍奉活计,尽数由他一人包揽。
全程自然熟稔,行云流水,是岁岁年年刻入骨血的习惯。
满室暖烟氤氲,菜肴飘香袅袅。
一旁的顾老夫人,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堂堂金枝玉叶的公主,全程安然受着一个外男的贴身侍奉,饮食冷暖、汤药起居、冬寒取暖,无一不被他细细照料。
看着他眼神里独有的惦念与谨慎,看着他一举一动全然超越主仆本分的疼惜。
再侧目看向自己身侧的儿子。
顾砚臣端坐席间,始终安分沉默,低眉敛目,只自顾简单用膳,全程拘谨木讷,半点不敢多看、半点不敢多言,更无半分夫君该有的照料体贴。
他是名正言顺的驸马,是这场婚事的正统夫婿。
可整桌家宴,他像个最无关的外人,沉默陪席,碌碌进食,形同摆设。
反观萧禾,无名分、无亲缘、无夫妻名分,
却比夫君更亲、比家人更暖、比至亲更懂冷暖。
一桩桩、一幕幕,细碎入微的画面,像细密的针,反复扎在顾老夫人心底。
往日的流言、城郊的窥见、主院的逾矩、私衣的亲近,此刻尽数印证。
她先前所有猜忌,从来不是多想。
这主仆二人的相处,本就处处逾矩、处处亲昵、处处不合分寸。
只是她依旧沉默。
不言、不语、不色变、不外露。
只将这满席刺眼的画面,一一刻在心间,暗暗积攒,默默记恨。
眼底慈和褪去,只剩沉沉冷意与愈发坚定的执念——
这府中风光,这虚假婚缘,从头到尾,皆是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
一席冬至家宴,外人看是阖家和睦、尊卑有度、体面周全。
唯有顾老夫人心知肚明:
这座富丽堂皇的公主府里,
驸马空有名分,掌事坐拥真心,
夫妻是假的,主仆是逾矩的,
唯有她母子,是最可笑的局外人。
暖炉灼灼,岁寒冬至。
人心寒凉,暗潮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