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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软语藏机锋,私心暗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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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庭,灯花浅浅跳动。
明晏府入夜之后便格外静谧,各院各司其规,无人喧哗,唯有夜风穿廊,掠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晃,暖光细碎,铺落一地安然。
顾砚臣照例入夜归院,褪去朝服,一身轻简常衣,入内请安。
连日安稳度日,他早已心安顺遂。公主待他宽厚有度,月例优厚、体面周全、从不苛责,府中规矩清明、人人守礼,他只觉此生得此归宿,已是万幸,再无半分不足。
他心底坦荡,从无猜忌,亦从不敢窥探公主私隐。
可他身侧的母亲,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顾老夫人端坐灯下,面上依旧是慈和温厚的模样,眉眼平和,看不出半分近日愤懑猜忌。白日城郊所见的策马相依、主仆亲昵,她半点不露,只借着灯下闲话,缓缓开口,暗中试探。
母子对坐,院中人尽数遣退,四下静谧无耳。
顾老夫人先从寻常家常问起,语气慢悠悠的,看似随口闲谈:“你近日在府中,日子可还舒心?公主待你,是否一如既往妥帖宽厚?”
顾砚臣闻言含笑点头,真心感念:“公主素来大度,待臣礼遇周全,供给丰厚,从无半分薄待。儿臣日日安稳,并无不顺。”
他心性纯谨,知恩守礼,只记人恩、不揣人私。
灯下,顾老夫人眸光微沉,轻轻叹了口气,语声愈发柔和,却句句藏锋:“娘知道公主大气,给咱们荣华、给咱们体面,是咱们顾家天大的机缘。”
话锋微转,隐晦敲打:
“只是你终究是堂堂正牌驸马,是公主名正言顺的夫君。”
“虽说皇家规矩大、尊卑分内外,可夫妻伦常,终究是世间正道。”
“娘日日看着你安分守院、谨小慎微,从不争、从不近、从不求半分夫婿体面……娘心里,终究是替你委屈。”
顾砚臣微微一怔,连忙垂首:“母亲何出此言?儿臣本就是寒门出身,侥幸尚主,已是高攀。安分守礼、不扰主君,本就是分内应当,何来委屈之说?”
他通透知礼,从无僭越之心。
可顾老夫人已然被眼底成见牢牢困住,只觉得儿子太过愚善、太过安分、太过任人摆布。
她轻轻拍着他手背,语重心长,句句隐晦挑拨:
“你不懂。”
“人活一世,名分为根,体面为骨。”
“你如今空挂驸马之名,终日独居侧院,夫妻疏离、形同陌路。”
“反观府中旁人,日日贴身随侍、晨昏不离、出行相伴、私域皆涉……这般亲近,早已逾越主仆本分。”
她刻意不点破姓名、不直言所见,只模糊言语、暗暗灌输执念:
“娘是过来人,看人最准。”
“深宫最藏私,近侍最容易逾矩。”
“你不争、不查、不问、不碰,来日日久天长,旁人根深蒂固,你这驸马,便真成了彻头彻尾的摆设幌子。”
顾砚臣脸色微赧,连忙低声劝阻:“母亲慎言!府中规矩森严,公主清正端方,掌事恪尽职守,万万不可轻信市井流言、胡乱揣测!”
他吓得心头微紧,唯恐母亲妄议主上,招来祸事。
可顾老夫人已然心底笃定,只当儿子胆小怯懦、愚钝看不清真相。
她不再深逼,怕言多必失、露出破绽,转而放缓语气,化作一句温柔禁锢的叮嘱:
“罢了,娘不多说。”
“你只需记着——”
“你是驸马,是这府中唯一的夫婿名分。”
“旁人再亲、再近、再得力,终究是仆。”
“主仆有别,君臣有界,夫妻有伦。”
“你日后,也该多上心、多留意、多守着分寸。莫让人,越了你的本分,占了你的名分。”
句句温柔,句句埋毒。
不教他闹事,只教他猜忌;
不教他发难,只教他留心;
不教他违逆,只慢慢撬动他心底的分寸边界。
顾砚臣素来孝顺,又见母亲语重心长,只能轻轻颔首应下:“儿臣……记下了。”
他只当是母亲多虑、市井心重、太过操心,并未深放在心上。
可有些种子,一旦落下,来日便会悄悄生根。
顾老夫人望着儿子温顺安分的模样,心底暗叹一声无用。
深知指望儿子主动争持、主动查探,已是不可能。
那往后,便只能靠她自己。
她要静静观望、默默搜集、暗中等待。
等一个确凿破绽,等一个当众难堪的时机。
灯花噼啪轻响,暗落一地心事。
侧院母子闲谈落幕,看似寻常家常,实则风波暗种。
无人知晓,今夜一席软语,
已然悄悄撬动了整座府邸的安稳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