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火焰熄灭以后》麦子Three

5、五 她回头看了

　　五

　　话音落下，屋顶翻涌的火焰忽然向两边分开。

　　伯莎凝视着罗切斯特，目光越过他残损的身体，看见了两年来陪伴在他身旁的另一个女人。

　　简出现在罗切斯特身后。

　　她依旧穿着芬丁庄园里那件朴素的睡衣，黑发松松散在肩头。火光将她瘦小的身影映得清晰而明亮，她望着伯莎，脸上却没有恐惧。
　　两个女人身材悬殊，一个高大丰满，一个瘦小单薄，却像从同一团火焰中分出的两个影子。

　　伯莎走到简面前。她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简的脸，像是在看一位从未真正谋面的姐妹。

　　简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渐渐涌起泪水。

　　伯莎却微笑起来，她转向罗切斯特：“你的妻子应该是简·爱。她和你是真正的爱人，也是与你平等的灵魂。”

　　“在上帝的跟前，你终于有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我祝你们幸福，爱德华。”

　　伯莎抬起手，轻吻了简的额头：“我替你撕掉了婚礼的面纱，点燃了桑菲尔德。”

　　简轻声回答：“你替我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伯莎的手指轻轻拂过简的头发，神情中第一次没有疯狂、讥讽和仇恨：“而你，简，你替我逃出了这巨大的囚笼，奔向了自由的荒原。”

　　“我们都互相帮对方完成了自己想做又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们都不是垂头丧气的人，无法被打垮，只能被完全地摧毁。”

　　“而你没有被愤怒的火焰吞噬，理性又带你比我走了更远。”

　　简握住她的手：“伯莎……”

　　“不要为我难过，爱小姐。”伯莎笑了笑，“我已经从阁楼里出来了。”

　　“我祝你快乐，爱小姐。”

　　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伯莎替她擦去泪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偏过头：“还有一个人，你找了她很久，她也等了你很久。”

　　简怔了一下：“谁？”

　　“海伦·彭斯。”

　　简的手猛然收紧：“她在哪里？”

　　“布罗克布里奇教堂的墓园，靠近东墙的地方。那里有几株紫杉树，她就在第三株树旁。她的坟墓上只有一片草，没有名字。”

　　“你见过她？”

　　“死去的人总会找到那些同样险些被遗忘的人。”

　　伯莎放开简的手，向后退去：“去替她立一块碑吧。她曾经给过你活下去的力量，她应该留下自己的名字。”

　　“哦对了，我留下的那三万英镑，去办学校吧，爱小姐不是很早就想办一所学校了吗？”

　　火焰从伯莎脚下升起，却没有烧灼她的裙摆。她站在明亮的火光里，长发被风吹向身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也请你们帮我留下我自己的名字。”

　　罗切斯特向前一步：“伯莎！”

　　她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那张脸依旧年轻、骄傲、美丽，像他们初次相见时一样。只是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诱惑，也没有了后来十五年的憎恨。

　　“再见，简，爱德华。”伯莎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向燃烧的雉堞外走去。

　　这一次，罗切斯特没有扑上去抓住她。

　　火焰、屋顶、牙买加的月亮和伯莎的红裙同时化作无数明亮的碎片。罗切斯特想要呼喊她，却只听见海浪从遥远的地方涌来。

　　湿热的风穿过桑菲尔德的烈火，带来了海盐、泥土和花朵的气息。

　　伯莎的红裙在火光里渐渐消失。

　　桑菲尔德在轰然巨响中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