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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庭前安稳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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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庭前安稳
大婚过后,沈家日子落得一片清净。
府里下人都懂规矩,不多言、不多看,对待新晋大少奶奶恭谨有度,却也疏离客气。
没人真的把这场替嫁婚事放在心上。
在所有人眼里,沈二妮是沈家临时填上的空缺,是大小姐不愿受委屈、推出来顶替的乡下丫头,配不上身居高位、战功赫赫的沈大公子。
沈砚性子冷,常年独居书房小院,不近人、不沾喜,大婚之后依旧独来独往,从不去新房走动。
府里下人私下议论,都说这位乡下少奶奶,这辈子怕是只能守着空落落的正妻名分,冷冷清清过一生。
可沈二妮半点不恼,也不委屈。
自入沈家那日起,她便守着规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把日子过得安稳妥帖。
晨起梳洗完毕,她会亲自收拾新房,叠被扫尘,将满屋红喜物件归置得整整齐齐。
乡下带来的性子刻在骨里,闲不住,也懒不得。
丫鬟要上前伺候,都被她轻声拦退。
“我自己来就好。”
她说话语速轻缓,眉眼温顺,待人谦和,从不摆少奶奶架子,也从不苛责下人。
几日下来,府里下人对她观感悄悄变了。
从前只当她是土里长出来的粗陋丫头,怯懦不起眼。如今才发觉,这位少奶奶性子沉静、心性安稳、端庄有礼,比许多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更沉得住气。
白日无事,沈二妮便坐在廊下看书。
沈家书房藏书极多,新旧书籍堆叠整齐,种类繁杂。沈砚不爱旁人进他书房,她便只在外廊静坐,挑些浅显字句慢慢翻看,安安静静消磨时辰。
春日风软,院中海棠开得繁盛。
粉白花瓣簌簌落满青石地面,风一吹,便洋洋洒洒飘满庭院。
沈二妮偶尔会俯身,轻轻拾起几片完好花瓣,拢在掌心,收进帕子里。
无人知晓她拿来做什么,只当是乡下姑娘生来爱这些细碎花草。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沈砚的轮椅声,准时从回廊尽头传来。
这些日子,沈砚每日午后都会出书房,绕庭院慢行片刻,晒晒太阳,透气散心。
他从不主动靠近新房院落,却每日必经这条长廊。
沈二妮坐在廊下矮凳上,见他过来,依着规矩轻轻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安静避让道路。
一身素色布衫,黑发整齐挽起,干净素雅,半点不张扬。
沈砚指尖轻顿,轮椅稳稳停在几步之外。
他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几日不见刻意逢迎,不见小心翼翼,不见攀附讨好。
她不凑上前,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守着本分,安守分寸,安静得像庭院里常年不败的草木。
“整日坐在这里,不觉无趣?”
沈砚忽然开口,嗓音清冷,被春日暖风冲淡了几分凉戾。
沈二妮轻轻摇头,轻声应答:“安稳便好。”
乡下日子日日劳碌,风吹日晒、泥草满身,从无片刻清闲。如今身居深院,无风无雨、无饥无累,已是天大安稳。
无趣二字,她从未想过。
沈砚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她手边摊开的书页,字迹浅显,是入门的识字读本。
“看得懂?”
“慢慢看。”沈二妮垂眸,“不懂的,便慢慢记。”
自小家里拮据,从未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入了沈家,得清净时日,才有机会慢慢识字明理。
沈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动。
寻常乡下女子入了高门,只顾贪恋锦衣玉食、贪图富贵安稳,吃喝玩乐、攀比穿戴。
唯独沈二妮,沉得下心性,耐得住寂寞,不慌不贪,默默长进。
他没再问话,指尖轻转轮椅,准备离去。
刚一动,廊外忽然刮过一阵大风。
满树海棠纷飞,花瓣漫天飘落,吹得书页哗哗乱响,直接从石桌上翻卷落地,散了一地。
沈二妮下意识俯身去捡。
风急地滑,青石路面带着薄凉湿气,她身子微微一晃,脚踝轻轻崴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闷哼压在喉间,无人察觉。
她身形顿了顿,依旧稳稳弯腰,伸手一张张拾起散落书页,动作从容,不显狼狈,也不叫苦疼。
不远处的沈砚,视线牢牢落在她微蹙的眉尖、微微歪斜的脚踝上。
风吹起她鬓边碎发,温顺贴在颊边,明明是单薄不起眼的模样,却藏着一股子韧劲。
他见过太多女子,磕一下、碰一下,便泪眼婆娑、娇柔矫情,恨不得人人呵护。
唯独她,疼了忍了,半点不声张。
沈砚漆黑眼底,寒凉浅浅褪去一分。
“过来。”
他忽然出声。
沈二妮捡书的动作一顿,抱着书页起身,安静走上前:“公子。”
沈砚目光落在她微肿的脚踝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脚崴了?”
沈二妮微微一怔,下意识拢了拢裙摆,轻轻点头:“无妨,不碍事。”
一点小疼,于常年劳作的她而言,不值一提。
沈砚没应声,只抬眼看向不远处候着的小厮,淡淡吩咐:“去取消肿药膏。”
小厮应声快步离去。
廊下只剩二人,风落海棠,静静无声。
沈砚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清淡:“不必事事隐忍。”
入府多日,她安分、沉默、顺从,事事迁就、件件退让,从不诉苦、从不求人。
太过懂事,反倒让人看着心沉。
沈二妮垂眸静静听着,轻轻应了一声:“嗯。”
温顺依旧,却不再刻意卑微。
不多时,小厮取来药膏。
沈砚抬手,将药膏递到她面前。
骨节修长苍白,指尖干净清冷,常年握书、握枪、握轮椅,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自己上药。”
沈二妮伸手接过,指尖轻轻触到他掌心,一瞬微凉,即刻收回。
“多谢公子。”
沈砚没再多留,转动轮椅,缓缓离去。
背影孤直清冷,碾过满地落瓣,慢慢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二妮立在原地,握着那只温热药瓶,静静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庭院风轻,海棠簌簌。
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瓶身干净,带着淡淡的药香。
世人都说沈砚冷戾孤僻、无情难近。
可这些日子相处,沈二妮所见,却是他守礼、分寸、不欺人、不薄待旁人。
他冷,只是天性冷淡。
并非心恶。
她轻轻转身,坐回廊下,拆开药膏,慢慢给脚踝上药。
微肿的地方微凉止疼,一点点驱散酸胀。
书页重新摊开,落瓣静静铺在脚边。
日影缓缓西移,光阴安静流淌。
沈二妮抬眸,望着满院盛放的海棠,眼底浅浅落着一层安稳温柔。
这般日子,无风无波、有礼有分寸。
好像,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