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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岁岁橘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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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涪陵落了一场绵长的雨。
冷雨敲打着写字楼的落地窗,模糊了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
顶层总裁办公室安静得过分,落地灯暖光柔和,衬得男人侧颜愈发清冷凌厉。
许书寄指尖捏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报表上,视线却早已失焦。
桌角干净的玻璃罐里,装着满满一罐橘子味硬糖。
是助理小唐今早刚换的新货。
入职三年,小唐早已摸清了这位年轻总裁所有无人知晓的习惯。
她从不多问,从不多言,只在每一次旧糖见底时默默补满,在每一个换季之日提前将双人款柔软睡衣放进他的休息室,在公司众人起哄介绍对象时,不动声色地挡下所有流言。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苏聿辰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脚步声很轻,生怕打碎这一室沉默的荒芜。
他将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放在许书寄手边,看着那罐常年不变的橘子糖,无奈轻声开口:“又走神了。”
许书寄收回涣散的目光,淡淡颔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指尖微凉。
“下周商业晚宴,沈家那边的人会来。”苏聿辰看着他淡漠的侧脸,低声提醒,“沈语柔回国了。”
闻言,许书寄神色未起半点波澜。
这几年,向他示好的人从未断过。
沈语柔是其中最优秀、最体面,也是最清醒的一个。
她温柔、懂事、家世相当、能力出众,是所有人眼中唯一配得上许书寄的人。
可只有他们知道。
再般配的人,也抵不过心底那个早已扎根入骨的名字。
许书寄垂眸,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了,正常合作即可。”
苏聿辰看着他眼底经年不散的沉寂,终究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书寄,八年了。”
八年。
温妍离开,整整八年。
少年长成沉稳成熟的男人,高楼起、事业成、万人敬,唯独爱意永远停在了二十一岁的秋天。
许书寄指尖摩挲着杯壁,良久,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八年而已。”
“我这辈子,还长着呢。”
足够他岁岁年年,慢慢想念。
雨夜渐深,公司全员早已下班,整栋大楼只剩下顶层灯火通明。
许书寄结束工作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他没有让司机来接,独自坐进黑色轿车里。
车内暖气温热,副驾储物格打开,依旧躺着一罐崭新的橘子糖,常年如新。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穿过繁华街道,最终停在老旧小区的楼下。
这里是八年未变的出租屋。
哪怕他早已坐拥豪宅别墅,可他最常回来的地方,永远是这间不足四十平的小房子。
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照亮熟悉的台阶。
刚走到门口,隔壁的张阿姨刚好收完衣服回来。
看见他,阿姨习惯性叹气,语气带着心疼:“又回来了?今天下雨,天这么冷。”
“小许啊,阿姨还是那句话,放下吧。”
“妍妍那孩子善良,她在天上看着,也舍不得你这么孤单。”
八年了。
张阿姨看着这两个孩子从青涩热恋,到天人永隔,再看着当年崩溃颓废的少年,一步步熬成如今人人敬畏的许总。
可皮囊变了,身份变了,唯独那颗心,从来没变过。
许书寄拿出钥匙开门,声音温和:“没事,阿姨,我回来看看。”
房门推开的一瞬间,旧时光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八年未改。
书桌一角还摆着温妍当年喜欢的小玩偶,床头挂着她没来得及带走的发绳,双人沙发、双人抱枕、甚至桌上的情侣马克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按时交租,定期打扫,保留着这里所有的烟火气。
保留着他和温妍,仅有的小家。
许书寄走到床边,打开衣柜顶层的防尘袋。
那件洁白的婚纱,平整干净,八年光阴,未曾蒙尘。
他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蕾丝,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窗外雨声淅沥,一如那年秋天,冰冷刺骨。
他低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呢喃:
“妍妍,我又想你了。”
“你看,我有好好听话,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可我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
墓园的风很轻,带着深秋的凉意。
青石墓碑上,女孩的照片明媚鲜活,眉眼弯弯,永远停在二十岁最美好的年纪。
林知夏早早来了,手里捧着一束干净的白玫瑰,轻轻放在碑前。
八年里,每一年的这一天,她从未缺席。
她蹲在墓碑前,絮絮叨叨说着近况,眼眶微红:“妍妍,又是一年了。”
“你最喜欢的秋天又来了,可你最喜欢的人,还是一个人。”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知夏回头,看见一身黑色风衣的许书寄,身形挺拔,眉眼沉静,一步步走来。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画面。
习惯每一年今日,他孤身赴约,独念故人。
她站起身,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深情荒芜,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许书寄,你守了八年。”
“你赢了全世界,却困在这里八年,值得吗?”
风掠过林间,簌簌作响。
许书寄凝视着墓碑上女孩的笑脸,久久才轻声回答:
“值得。”
“没有她的余生,再热闹,也是孤身一人。”
“守着回忆,至少我还有念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许总。”
沈语柔站在不远处,一身素色长裙,体面温柔。
她偶然得知今日是故人忌日,犹豫再三,还是过来了。
她看着墓碑上笑靥清甜的女孩,瞬间彻底明白。
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无论多少人奔赴、多少深情示好,许书寄永远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不是不懂情爱,不是生性清冷。
是他的爱,早已随这个女孩,永远葬在了二十岁的盛夏。
沈语柔走上前,语气坦然释然: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永远不会回头。”
“这样刻骨铭心的爱,旁人,终究替代不了。”
她主动退步,温柔成全: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祝你岁岁平安,也祝你,岁岁有她念。”
说完,她轻轻颔首,转身离去,背影坦荡体面。
人世间的爱有千万种。
占有是爱,纠缠是爱,而克制与成全,亦是最深的尊重。
墓园再度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阳光,墓碑,和一个终身执念的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轻轻响起。
“八年了,你依旧没变。”
顾医生缓步走来,望着墓碑,又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唏嘘。
当年病房里崩溃绝望的少年,早已褪去稚嫩,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
可那颗念旧痴情的心,分毫未改。
许书寄微微侧头,轻声道:
“医生,人的心一旦装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她是我的命。”
顾医生轻叹:
“我行医半生,见惯生死离别。”
“却唯独你们,让我信了年少情深,真的可以抵过岁岁年年。”
日暮时分。
墓园的人尽数散去。
只剩许书寄一人,静静坐在碑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糖,轻轻放在墓碑边缘。
那是温妍这辈子,最爱的味道。
阳光温柔落下,落在他孤寂的肩头。
他低声,一字一句,温柔又偏执:
“妍妍。”
“山河岁岁空,人间岁岁新。”
“可我岁岁年年,只念你一人。”
“我的余生很长。”
“余生所有的春夏秋冬,我都用来想你。”
——山河皆空,万物皆弃。
——唯有温妍,是我毕生唯一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