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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暴风雨前 从沈闻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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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闻舟实验室回来的当晚,季家老宅异常安静。
顾念笙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把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做了一次彻底梳理。桌上摊着原身的遗书、沈闻舟的硬盘、季砚清母亲的绝笔信、以及那份空白的知情同意书。
四个女人的命运——铺在同一张桌子上。
第一位:季砚清的母亲。2008年,被季明远选中做脐带血干细胞实验,血液检测后被秘密下药,发现真相两个月后"坠崖"身亡。死亡被伪装成意外。
第二位:原身的继母——也就是第一位顾念笙。同一年,同一个实验。同一批人。同一种死法。
第三位:第二个顾念笙——那个画梅花、写日记、从十六岁开始卧底的女孩。她花了六年时间接近真相,在距离成功只差一步的时候被沈闻舟注射了"提前终止"的药剂。死前一天写了最后的证词。
第四位:她。现在的顾念笙。已经被注射了三剂GNS-03——外加一种连沈闻舟都不知道成分的神经抑制剂。如果沈闻舟没有发现那个异常数据峰——她的认知能力会一天一天地衰退,直到变成一具不会思考的空壳。
"然后季明远就可以把你们三个全部从历史上抹掉。"她对着桌上三个女孩的照片说,"四个。他要把我们四个全部抹掉。"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季砚辞推门而入。他换掉了白天的西装,穿了一件深色的家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前臂。这个细节让她多看了一眼——季砚辞很少在任何人面前穿"随意"的衣服。
"我让砚清把硬盘里的数据全部拷贝了三份。一份在我公司的独立服务器,一份在季明兰的基金会的加密账号,一份在——"他停了一下,"一份在苏家。"
"苏家?"
"苏晚照的父亲,苏仲年。他在二十年前是顾家的家庭律师。"季砚辞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顾家的第一个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的母亲——死的时候,是苏仲年负责处理遗产和验尸报告。他当时就觉得不对,但一个人对抗不了季家。"
"所以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等了二十六年。他的女儿苏晚照——我听说她最近开始整理她父亲的旧文件了。如果苏家也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那棋盘上就是四对一了。"顾念笙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终于看到曙光的笑,"我们——你、砚清、明兰姑姑。苏家——苏仲年和苏晚照。沈闻舟——污点证人。加在一起共七个人。"
"对阵季明远。"
"还有那个X。"
季砚辞蹙眉。"X——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沈闻舟的硬盘里有X和沈闻舟通话的记录。"她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你看——这是林以棠偷听到的那通电话的日期。同一天,沈闻舟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归属地是城南。"
"城南不是季氏的势力范围。"
"对。X和季明远不是同一个人。X是另一盘棋的操盘手。"她放大那个号码,"而这个号码——在过去半年里给沈闻舟打过三十七次电话。平均每周接近一次。频率很高。"
"他想从沈闻舟那里拿到什么。"
"GNS项目的实验数据。"她点开沈闻舟的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加密地址,"你看这封邮件——'沈医生,顾念笙的指标进度需要加快。季先生那边我会处理。'"
"这个人认识季明远。"
"不止认识。他在用季明远做自己的棋子。"顾念笙靠在椅背上,"X知道季明远在做什么。他在催进度。他不是季明远的上司——但他在利用季明远。而且他有自己的独立目标。"
"沈闻舟知道X的真实身份吗。"
"不知道。沈闻舟只知道X是城南的'投资人'。X给沈闻舟的实验室注资了——用的不是季氏的钱。这笔钱的来源沈闻舟查过,查不到。就像一个独立账户,背后是一层又一层的空壳公司。"
两个人沉默了。
顾念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过去三个月里触碰过太多人了——季砚辞、季砚清、季明兰、沈闻舟、林以棠、周管家。每一次触碰都是一句真话。每一句真话都是拼图的一块。现在拼图快完成了,但她发现最后一块不是拼图——是一颗炸弹。
X。
这个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触碰过的人,比季明远更危险。因为季明远的动机是明确的——救儿子。不管手段多卑劣,他的逻辑链是完整的。但X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要躲在暗处,用季明远做棋子,催进度、下神经抑制剂、威胁林以棠——却从不现身?
除非X有不能现身的理由。
除非X的身份一旦暴露,整个棋盘就会翻过来。
暴风雨快来了。他们手里有王炸——沈闻舟的硬盘和污点证词、原身的遗书和日记、季砚清母亲的绝笔信、季明兰的基金会账号——足以掀翻季明远。但X还藏在暗处,像一个站在暴风雨外围的操纵者,等着暴风雨结束之后进场收割。
"我们需要钓X出来。"顾念笙说。
"怎么钓。"
"用GNS项目的实验数据。X一直在催沈闻舟要这个。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说沈闻舟准备公开GNS的完整数据——X一定会出手。"
季砚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计算。
"沈闻舟会同意吗。"
"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他把硬盘给了我们——这就是赌注。"顾念笙把电脑合上,"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配合我们。做污点证人,换取从轻处理。他不傻,他知道季明远垮了之后,自己手上有多少血。"
"但如果X不上钩呢。"
"X不可能不上钩。"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庭院,只有喷泉的水声在夜里响着,规律得像钟摆,"他花了二十年时间追这个数据。林以棠的家人、沈闻舟的实验室、季明远的计划——他布了这么多线,就是为了GNS的完整数据。如果数据要被公开,他一定会跳出来阻止。"
"那他在阻止的时候——"
"就会暴露自己。"
季砚辞也站了起来。他走到她身后,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不是疏远,是一种克制的靠近。
"你想过没有——如果X能操控林以棠、威胁季明兰、给沈闻舟注资二十年不被发现——那他手里的资源不会比季明远少。"
"想过了。"
"那你还——"
"我当然怕。"她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我不是不怕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亡是什么感觉——我每天醒来都在想,原身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张脸是谁的。沈闻舟的?季明远的?还是那个我触碰不到的X的?"
她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像蓄满水的池子。
"但怕和做不是一回事。三个女人躺在我的桌面上——两张照片,一封信,一份遗书。她们没有等到的东西,我要替她们等到。"
季砚辞没有说话。他伸手,把窗帘的最后一层也拉开了。月光涌进来,把房间里的影子都压短了一截。
"明天我去见苏仲年。"他说,"正式谈。如果苏家愿意入局——我们的胜算会更高。"
"好。"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季砚辞。"
他停下来。
"你信不信我。"
他没有回头。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我从来不信任何人。"他说,然后顿了一下,"但我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门关上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庭院。喷泉还在响。远处城市的灯光在薄雾里模糊成了一片金色的海。她把桌上的遗书和照片重新整理好,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放进抽屉的最底层。然后拿出手机,给林以棠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有进展。"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收到。念笙——X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如果我继续帮你找数据,后果自负。我把录音发你了。"
她点开录音。背景里有电流干扰,说话的人用了变声器,音节被压成模糊的一片。但有一句话听得很清楚:
"告诉顾念笙——有些门打开之后,她承受不了门后面的东西。"
她把录音听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放下,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X知道我们在查他。他在恐吓。但他越恐惧,越证明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门后面的东西是什么。如果门后面只是GNS的数据,他不会用'承受不了'这个词。
——除非门后面不是数据。是人。
她关上手机。
月光照着桌上最后一样东西——那张空白的知情同意书。原身没有在上面签过字。因为在她的故事里,她从来不是一个同意者。她是闯入者、是卧底、是复仇者。
而这一页空白——现在轮到她了。
她拿起笔,在签名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然后合上笔帽,把知情同意书叠好,和遗书、照片一起放进信封。
一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四个女人的命运,一颗钓鱼的饵,一场明天的风暴。
她站起来,把信封压在掌心下面。
"由我来把这一天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