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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摊牌 摊牌的地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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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牌的地点选在了季家的宴会厅。
这是顾念笙的主意。她说——"他要体面,就给他体面。在体面的地方,击穿他的体面。"
季砚辞安排的安保在宴会厅外面围了三层。不是防季明远跑——是防消息走漏。季明兰坐在长桌的左侧,面前放着基金会二十年的审计报告。季砚清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母亲的那封信,指节发白。季砚辞坐在主位正对面——那是和季明远正面交锋的位置。
门开了。
季明远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和往常一样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拍均匀。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顾念笙身上。
"这是——家庭会议?"他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今天的菜单。
"是清算。"顾念笙说。
她把四样东西依次放在桌面上:
原身继母的验尸报告——被篡改的那份原件。
季砚清母亲的绝笔信——邮戳2008年4月。
原身——第二个顾念笙——的最终日记。最后一行那个没写完的比划,在灯光下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沈闻舟的硬盘——里面是GNS项目从1998年到今天全部的原始数据。
季明远看着这四样东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顾念笙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每分钟大约十六次,变成了大约十二次。
这个人在控制自己的恐惧。控制得很好。但她看到了。
"沈闻舟背叛了我。"他说。
"沈闻舟从来不是'你的'。他只是你用钱租来的。而你给他的钱——有一半是季明兰姑姑的。"
季明远的目光转向季明兰。
季明兰没有躲。她扶了扶眼镜,用她二十年练出来的、最冷静的声音说:"大哥,基金会从1998年到现在的全部审计报告——我已经交给独立审计机构了。包括你绕过董事会、以慈善研究名义套取资金、向沈闻舟实验室定向注资的全部明细。"
"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为三个女人的死负责。"季明兰一字一顿地说。
季砚清从窗边走到桌前,把母亲的信放在季明远面前。
"我六岁那年你告诉我——妈妈是从山上不小心摔下去的。你说——砚清,这是意外,不要想太多。"他的声音没有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刮出来的,"这封信,是意外发生前的两个月。妈妈写给我外婆的。她说你的私人医生在给她做血液检测。她说她没有生病,但你们在给她用药。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了意外,那一定不是意外。"
季明远看着那封信。他的目光在那几处被泪水洇开的字迹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你们觉得——你们手里这些东西能做什么。"
"能做三件事。"顾念笙站起来,"第一,沈闻舟已经答应了做污点证人。他手上二十年的实验数据,足够让检察院立案。第二,季明兰姑姑的审计报告证明你挪用基金会资金。第三——"
她把那封贴着红色水笔字迹的遗书拿起来。
"第三个顾念笙——被我取代的那一位——在死前一天写了证词。她指名道姓提到了你,以及你指使沈闻舟进行的犯罪行为。这不是民事诉讼,季先生。这是刑事。"
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季明远笑了。
那个笑声很短,像一块玻璃从高处摔碎在地上。不是嘲讽的笑,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被关了很久终于挣脱了的笑。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他说。
"为了医学进步?为了治好沈静安的病?"季砚辞的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用过的语气——不是谈判,是宣判,"别用这个借口。你对我妈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季明远看着他。这个从来不说话的当家人,终于和儿子对视了。
"对。我对沈静安做的事——和后来对她们三个做的事——目的是一样的。我确实是为了医学进步。但不是为了治好谁。"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季家三代人都是遗传性心脏病的高危人群。砚辞——我在你五岁那年带你去做的第一次心脏筛查。你知道你的风险评分是多高吗。"
季砚辞没有说话。
"你的主动脉弓结构有一个罕见的先天性异常。在你五十岁之前突发心源性猝死的概率——根据当年最保守的数据——是百分之六十七。"季明远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水杯,"我找了全世界最好的心外科专家。一个一个地找。他们都告诉我——没有成熟的疗法。"
"所以你开始拿活人做实验。"顾念笙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我找了第一个。1998年。然后第二个。2024年。"他看着她,"第三个。就是你。"
"可你给我注射的不只是GNS-03。"她把沈闻舟的血样分析图表甩在他面前,"这个神经抑制剂——是谁的主意。你?还是X。"
季明远的瞳孔收缩了。
只有一瞬。但她捕捉到了。
"你知道X。"她说。
"我不认识什么X。"
"你在撒谎。"她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的冰冷回音上,"沈闻舟的注射剂被人加了外源成分。一种会让你未来的儿媳逐渐丧失认知功能的神经毒剂。而能接触到沈闻舟注射剂的——只有你派去取药的私人安保。季先生——一个想把儿子从心脏病风险中拯救出来的父亲,为什么要同时废掉儿子的未婚妻的脑子。"
季明远沉默了。
他沉默了足够长的时间。
长到季砚辞从桌对面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回答她。"季砚辞说。
季明远终于开口了。
"因为有人告诉我——她不是原装的。"
整个房间像被人按了暂停。
"你在说什么。"顾念笙的心跳在加速,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去年十一月——我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信上说——我接入季家的这个顾念笙,不是六年前开始被我监控的那个。她是个冒名顶替的。"季明远看着她,"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吗——你不是她。你的记忆、你的举止、你的一切——"
"所以你下神经抑制剂——不是为了防止我揭露你的罪行。"顾念笙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但她把双手按在桌上,稳住了,"是因为有人告诉你我不是原装——而你害怕一个你不知道底细的'顾念笙'。"
"对。"
"那封信是谁给你的。"
"我不知道。寄件地址是城西一个虚假的商业地址。查过了,不存在。但信里的照片是真的——你刚来季家时候的几个细节。不可能是外人拍的。拍照的人在季家内部。"
季家内部的人。不是季明远本人。不是沈闻舟。不是周管家——周管家没有动机。不是季砚辞——他那时候还在试图保护她。不是季砚清——他当时还不知道她"不在藏东西"。
那还有谁。
顾念笙的目光扫过宴会厅里的每一个人。季砚辞在皱眉沉思。季砚清在摇头——他不知道。季明兰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大哥。"季明兰的声音变了,"你说到信——"
"什么?"
"去年十一月,我也收到过一封信。内容不一样——信上说的是我资助沈闻舟实验室的事,说如果我不和季明远站在一起,这件事会毁掉我的声誉。我当时以为是你写的——"
"我没有给你写过信。"
"所以不是大哥。"季明兰的脸色白了一层,"那写信的人——"
宴会厅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是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坐在轮椅上。大约五十岁,面容清瘦但五官极为精致,和季砚辞有三分相似——眉眼和鼻梁。穿一件墨蓝色的旗袍,膝盖上盖着一条羊绒毯子。
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身穿深灰色西装,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极亮的眼睛。
"沈静安。"顾念笙脱口而出。
季砚辞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女人面前流露过的、被压了二十年的失落。一个儿子发现母亲选择了旁观的表情。
"妈。你一直——"
"我一直醒着。"沈静安的声音很轻,有一种被风吹散的质感,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的颤抖——这些年你们看到的所有颤抖——都是演的。从1998年开始。"
"你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和你父亲达成的交易。"她的目光从季明远身上慢慢移到了轮椅扶手上,"他答应我,只要我扮演一个被恐惧压垮的妻子——他就不再追究你两岁那年的事。"
"我不明白。"季砚辞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两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
沈静安没有回答他。她抬起头,看着季明远。
"明远——孩子们都到齐了。你来说——还是我。"
季明远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的时候,顾念笙在那个从不显露任何情绪的当家人眼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不是被发现的恐惧。是被什么东西——一个藏了整整二十八年的东西——重新翻出来的恐惧。
那个东西,在一个两岁的孩子身上。
对季砚辞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