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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地下室 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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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季明兰说到做到。季氏基金会给周管家发了一封措辞客气的邮件,大意是"由于年度审核流程调整,外部资助项目需暂时冻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邮件发出的当天下午,周管家敲了顾念笙的门。
"顾小姐。"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老式的铜钥匙,攥得指节发白,"我在季家做了三十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一直很清楚。但这次,我孙女的学费——"
"周叔。"顾念笙接过那把钥匙,"你孙女的学费不会停。季明兰姑姑已经安排好了——新的资助走的是另一个合规项目。比原来还多一个学期的额度。"
周管家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当年锁那些东西进去的时候,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有人会来打开。但我没想到——来开门的人是你自己。"
"谢谢。"
她握着那把钥匙,感觉到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慢慢变热。
季砚辞已经在走廊拐角等她了。季砚清也来了,靠在墙上,神情比平时严肃得多。
"走吧。"季砚辞说。
地下室的铁门比记忆中更沉。
顾念笙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是稳的。锁芯发出了一声年久失修的闷响——然后咔嗒一声,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窄长的通道。墙上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没有锁。
季砚辞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靠墙摆着一排铁架,架子上是纸箱,每一只纸箱上都贴着标签。
"2001-2003,画作。"
"2004-2006,学校资料。"
"2007-2010,日记(上)。"
"2011-2013,日记(下)。"
"2014-2016,个人研究。"
"2017-2021,医疗记录。"
"2022-2024,未分类。"
顾念笙打开了标着"2014-2016,个人研究"的箱子。
里面是笔记本。至少二十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同一个标题——"脐带血干细胞与遗传性心脏病治疗可行性研究"。
她的手抖了一下。
原身不是被动的实验对象。
她在研究这个。
她从2014年——也就是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开始研究脐带血干细胞和遗传性心脏病之间的关系。一本接一本地写满了笔记、数据、文献索引。有英文的,有中文的,有她手绘的细胞分裂示意图。
"她在查季家。"季砚清凑过来看,"查季家对心脏病治疗的研究。"
"不是查季家——"顾念笙翻到最后一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今天见到了季明远。他以为顾家不知道他们当年在我继母身上做过什么。但我知道。我要亲自进入他的实验——不是为了配合他。是为了收集证据,揭露二十年前那场在季家地下室里发生的——谋杀。'"
她读完这一行字,房间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了。
原身不是受害者。
原身是一个卧底。
这个叫顾念笙的女孩——那个画梅花、写日记、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孩——她十六岁就知道季明远的秘密了。她花了六年时间做准备,然后自愿成为季明远的"实验对象"——不是为了被治疗,而是为了拿到证据。
但她的计划没有成功。
"她没有签字。"季砚辞说,"那份知情同意书的签名栏是空的。所以在她接近真相的时候——"
"她出事了。所谓的'死亡'——不是意外。"顾念笙的手指按在那句话上,指甲在纸上压出了浅浅的凹痕,"她是被灭口的。"
"等一下。"季砚清拿起了另一本笔记本,"这本是医疗记录。最后一页的记录日期是——2024年3月18日。"
"那是什么日子。"
季砚清抬起头,盯着顾念笙,表情复杂。
"根据季氏档案里的记录——原来那个顾念笙的死亡日期是2024年3月19日。也就是说——这条记录是她死前一天写的。"
顾念笙把那本医疗记录接过来。
最后一页的笔迹和前面不同——不是娟秀的,是潦草的、急促的,像是在赶在什么东西到来之前必须写完。
"'沈闻舟今天给我注射了第三剂GNS-03。他告诉我这是'营养液'。但我在他的实验室垃圾桶里找到了被撕碎的标签。标签上写的不是营养液——是细胞定向诱导剂。他在加速我身体的某个进程。我不知道是什么进程。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如果明天我还能写日记,那就说明没事。如果明天我再也没有写过——那请看到这些文字的人记住:杀我的人叫沈闻舟,指使他的人叫季明远。他们以为顾家的女儿只是一个实验品——他们不知道,我从十六岁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最后一个字后面有一个很长的拖笔,笔迹断在一个没有写完的比划上。
她放下了笔记本。
手已经不再抖了。
一股冷意——不是恐惧的冷,是一种沉静的、被点燃的冷——从她的脊椎底部升上来。
"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死。"她轻轻地说,"她做了一个决定——用自己的命当砝码。她觉得只要有证据留下来,就有人会替她翻案。"
"但她不知道证据被锁在地下室里。"季砚辞说,"季明远在她死后把她的所有遗物都收缴了,分类锁好——他当然不会销毁。因为这些是'研究资料'。一个活体实验对象产生的全部数据。"
"所以我们现在手上的不只是日记。"顾念笙站起来,扫视着那一排纸箱,"我们有她的研究笔记、她的医疗记录、她的死亡前最后一条手写证词——还有——"
她从"未分类"箱子里翻出来一样东西。
一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用红色水笔写着:"致任何打开这个地下室的人。"
她的手指在信封的封口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打开了。
里面是一封信。很短。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在打开这个地下室——说明季明远已经失败了,或者说,有人在帮我对抗他。谢谢你。'"
"'我叫顾念笙。我的继母——我父亲的第一任妻子——死在1998年的季家后山。我爸爸说那是一场意外。但我不信。我亲妈在我出生那年病逝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两个女人,一个我没机会认识,一个我没机会替她讨公道。'"
"'我花了十六年查清楚了。季明远在1998年对我继母做了和我现在被做的一样的事——脐带血干细胞实验。他需要一个和沈静安HLA配型吻合的人。我母亲是第一个。我是第二个。'"
"'她的死被伪装成了坠崖。我的死——就交给看到这封信的你了。'"
"'如果你愿意——不要让第三个女人死在季家的地下室里。'"
顾念笙把信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不会再有第三个了。"她说。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是傍晚。
夕阳把季家老宅的屋顶染成了金红色。花园里的喷泉还在喷水,在暮色中碎成小片的光。
顾念笙站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切。三天前她还不知道原身是谁。现在她知道了一个女孩从十六岁到二十四岁的整个生命——一个关于复仇、研究、卧底和赴死的故事。
季砚辞走到她身边。
"下一步。"
"去见沈闻舟。"她把口袋里的信封按了按,"用他参与的证据和他谈条件。同时——我们需要他手里那份真实的体检报告。"
"如果他拒绝呢。"
"他不会。"她看着夕阳,"因为我准备告诉他——他研究的那个'细胞定向诱导剂',在杀死上一个顾念笙之后,现在在我体内还在起作用。如果他继续给季明远干活——季明远用完他就会灭口。如果他帮我——我可以给他一个全身而退的交换条件。"
"什么交换条件。"
"他做污点证人,公开实验室数据。我保证他的安全。季砚辞——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季砚辞低下头,看着她被夕阳光罩住的面孔。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