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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居 许赴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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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赴安的公寓在城东,一栋老式洋房的顶层。
姜雾以前来过一次,是三年前帮一个摄影师拍室内专题。她记得那天的许赴安穿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站在梯子上往墙上挂画,整个人被午后的阳光泡得发软。
那是姜雾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可以把日子过得这样安静。
此刻她站在玄关,浑身湿透,吊带裙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不该被看见的曲线。水滴顺着发梢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许赴安没有看她。
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在姜雾脚边,然后转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叠好的黑色T恤和一条运动裤。
她把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先去洗,别感冒。”
姜雾没有动。
她看着那件T恤,忽然笑了一声。
“许赴安,你是不是每次把人带回家,都准备得这么齐全?”
许赴安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水杯重重搁在桌上。
“姜雾。”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警告。
姜雾终于不再笑了。
她拿起衣服,赤着脚走进浴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外面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
许赴安抽烟了。
姜雾靠在浴室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模糊了镜子,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对别人。
是对自己。
她抬起手,用力搓着大腿外侧那块被赵总碰过的皮肤,搓得发红,搓得发疼,直到那块皮肤像是要被擦破,她才停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
很久之后,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有人终于撑不住了。
姜雾打开门的时候,许赴安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茶几上放着药箱,旁边是一杯温水。
她抬头看了姜雾一眼,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那件明显过大的T恤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过来。”
姜雾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许赴安把烟按灭,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管药膏。
“背上那块伤,今天又磕到了?”
姜雾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快忘了。
前几天拍一组水下专题,她为了一个仰躺的姿势反复摔了十几次,后背撞在池壁上,青了一大片。当时她只是随便贴了块膏药,连许赴安都没告诉。
“你怎么知道?”
许赴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药膏挤在指尖,然后朝姜雾偏了偏头。
“趴下。”
姜雾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拒绝,想说不用,想说这点伤算什么。可许赴安的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到像是一片没有风的海,让人不忍心往里面扔石头。
她慢慢趴到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
许赴安的手落在她背上时,姜雾整个人僵住了。
那指尖是凉的,带着药膏的薄荷味。
从脊椎两侧开始,沿着肩胛骨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姜雾闭着眼,能感觉到许赴安的呼吸落在她后颈,轻得像一片羽毛。每一次药膏被抹开,她肩背的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而许赴安就会停下来,等她放松,再继续。
那种耐心,温柔得近乎残忍。
姜雾咬住下唇。
她不怕疼,不怕脏,不怕被人看轻。
她怕这种温柔。
因为温柔意味着许赴安在意她。
而在意,就意味着有一天会收回。
药膏抹到腰侧时,许赴安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纹身边缘。
两个人同时僵住。
姜雾的后腰有一小块纹身,很浅,是一截快要枯萎的玫瑰枝。那是她十八岁那年纹的,当时觉得酷,后来只觉得可笑。
许赴安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有移开,也没有继续。
姜雾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靠枕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许赴安,你是不是想碰我?”
身后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许赴安才低声说:“上药。”
“你明明可以碰我。”姜雾说,“你每次都可以。”
“姜雾。”
“你在怕什么?”
许赴安的手指终于收了回去。
姜雾听见她起身,听见药箱被合上的声音,听见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定。
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怕我一旦碰了,就再也停不下来。”许赴安说。
姜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撑起身体,看着许赴安的背影。
那背影笔直、克制,像一堵墙,也像一把刀。
“那你为什么不停?”姜雾问,“你明明已经停不下来了。”
许赴安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太轻,轻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因为停下来,至少你还安全。”
姜雾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只要不被别人碰,被你碰就可以?许赴安,你把我当什么?你的私有物品?”
许赴安终于转过身。
她的眼神很沉,沉到姜雾看不透。
“你知道不是。”
“那我是什么?”姜雾盯着她,“你说啊。”
许赴安张了张嘴。
那两个字就在唇边,被雨水、灯光、三年来的沉默和恐惧压得粉碎。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姜雾等了很久,等到眼眶发酸,等到那一点可笑的期待彻底冷下去。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许赴安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姜雾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雨夜潮湿的冷意。
“许赴安,”姜雾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你连骗我都不会。”
许赴安的喉结动了动。
姜雾的手指顺着扣子往下,停在第二颗。
“那我教你。”
她没有等许赴安回答,踮起脚,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像试探。
它带着姜雾惯有的锋利,像一把刀,直直刺进许赴安最柔软的地方。
许赴安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像是想推开,又像是想把她拉得更近。
最后,那只手只是无力地落在姜雾腰侧,隔着那件宽大的T恤,攥紧了她的衣料。
雨声越来越大。
客厅的灯没有关,窗帘被风吹开一角,湿冷的夜色从缝隙里涌进来。
姜雾被抵在窗边,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许赴安的额头抵着她的肩,呼吸急促,却依旧没有越过那条线。
她只是抱着她。
抱得很紧。
像抱着一件即将被夺走的东西。
姜雾闭上眼,手指插进许赴安半干的发间。
她知道,今晚之后,她们之间那层薄薄的遮羞布会被彻底撕开。
可她也知道,许赴安不会说爱。
至少现在不会。
很久之后,许赴安松开她,退后一步。
她的嘴唇微微发红,眼底却依旧是一片克制到近乎残忍的清明。
“去睡觉。”
姜雾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她们刚刚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而许赴安说出的话,却像是一个母亲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许赴安,”姜雾轻声说,“你真的很会毁人。”
许赴安没有反驳。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姜雾站在客厅里,听见门锁轻轻落下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许赴安发丝的温度。
那一晚,姜雾睡在沙发上。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许赴安站在雨里,穿着那件深灰色高领针织衫,朝她伸出手。
姜雾跑过去,快要碰到她的时候,许赴安忽然收回了手。
她说:“别过来。”
“再过来,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姜雾惊醒时,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许赴安的字,清瘦、端正,像她这个人一样。
“药在药箱第二层。今天别出门。”
姜雾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许赴安,我不怕你变成别人。”
“我怕你永远只是现在这样。”
她把便签放回原处,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穿着许赴安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锁骨上有一道昨夜留下的红痕。
姜雾伸手碰了碰那道痕迹。
不疼。
却比任何伤口都让人记得清楚。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许赴安死了,她大概会记得这道痕迹,比记得任何一句告白都久。
可那时候的姜雾还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得太晚,就会变成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而她欠许赴安的那句“我爱你”,最终也没能在许赴安还活着的时候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