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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桃花宴 死后的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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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堪当初那句话,让解望参加桃花宴时一直期待会有什么新意出现。直到桃花宴的混乱彻底结束,解望才明白。
他心底冷笑一声:真是好节目啊,闻堪。
*
随着每天的日出越来越早,桃花枝头锦簇,接受阳光的沐浴,春意便环绕了整个世界。
桃花宴宾客陆陆续续到齐,闻堪和解望一同坐在最尊贵的主位。鉴于是宗门内部,闻堪也没顾什么形象,往左侧一歪,就看着来的人寻找自己的座位。
临近巳时,温度慢慢高起来。
闻堪倒没多大感觉,他们处于山中,气温还是适宜的。
桃花宴待众人到齐后,便宣布开始。先是有灵童为各位修者准备吃食,最得闻堪欢心的就是桃花酿。
桃花酿倒入杯中,粉红透亮,颜色漂亮。饮起来口感酸甜。
这口感每次都让闻堪贪杯。
这次自不例外,闻堪先是给解望倒了一杯,“徒儿,快些试试。”
解望对于闻堪的热情很是受用,谢过师尊后,就把酒杯中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好喝。”解望眼睛都亮了,说:“怪不得师尊喜欢。”
“什么口感?”
解望猫似的钻入闻堪怀里,给他细细讲述。
闻堪也就歪着头听。
“好了,各位稍安勿躁。桃花宴,本身就是为了给各位休闲娱乐。也顺便交流交流感情。各位,慢用。”
话音落,会场就嘈杂起来。底下会有人起身与其他人闲聊,可是没有人敢打扰闻堪和解望。闻堪的气场温和,但是让人不敢轻易接触。
闻堪今日的着装与平日大相径庭,黑色劲装,束起高马尾,如若是再遮上面部,颇有刺客的模样。
解望也没忍住好奇起来,“师尊今日为何这副打扮?”
闻堪只说:“过会你就知晓了。”
闻堪半抱着解望,手指轻轻点着他的后背。解望想啊,时间就停留在此刻吧。
外界的所有嘈杂都与他们无关,只剩彼此身旁的风花雪月。
解望觉得眼前的人、景,都模糊起来。晕成了一个个色块。
他喝醉了?
“求你,求你放过我……”男人的求饶声在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后戛然而止。
谁在求救?解望下意识往声音源头看过去,有一个背对着他、身形很高的人,还有一个趴在地上的、已经死了的人,应该就是刚刚呼救的。
见人要走,解望当即拔出溯光,快移至那人身前,试图挡住他的去路,“你是何人?为何要伤人性命?”
这人包裹得严实,仅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仿若并未看到解望,未作回应,就连稍微停留也没有,径直穿过解望,推门进入房间。解望心下疑惑,低头才注意自己半透明的躯体。
他莫非是中了什么幻术?
为了了解清楚,他赶紧跟上那个人。屋里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看衣着,解望猜是这家的长工。他想帮助他们,可也无法,现在解望自身都有困境。
解望无力地看那人用柳条一一将人杀害。
解望本就亲身经历过灭门之痛,便更见不得这般惨烈的景象。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默哀。
那人并未停留,又进里屋去寻找什么。
看着屋里的装潢,解望突然有股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在这里生活过。
越看那种熟悉感越强烈,解望的心怦怦跳,心中浮现一种猜测。
为了佐证,他出门寻找尸体。有些尸体是面朝下倒在地上,他把尸体翻过来的时候,手都在颤抖,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完全错误的。
可在一堆女尸中,他猛然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容。女子脸型偏圆,面相亲和。头上繁杂的饰品彰显出她应是个富家女子。
女子此刻躺在地上,脖颈处的嫣红刺眼。这个女子解望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的母亲,上官惜雪。
上官惜雪的身旁还有一位妇人,是解望的奶妈——千英。他记得如此清楚,还多亏闻堪给他看过画像。
解望即使没有真正的躯体,也感觉血液仿佛倒流,指尖发麻。看着惨死的亲人,解望的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同时,他也想起来一点自己的过去。直面亲人离世的悲痛,串起他记忆里零碎的片段。解望一直以来的疑问就是他十岁前的记忆很零散,闻堪说是一次解望外出历练,伤及脑部。
他曾经好像见过一双如岚雾般缥缈的眼睛,和闻堪的眼睛很像却又比闻堪更加疏离冷淡。
他的身体重现着当时的感觉——好奇惊恐。为何呢?
柳条攻击的破空声传来,解望霍然抬头,父亲面对着凶手直直倒下。那人转过身来的同时整理自己的伪装。可借着月光,解望仍是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闻堪。
闻堪仿若未觉,向已经呆愣住的解望走来,边走边说:“怎么还有一个小娃娃?”
说罢,抬起手佯装要杀死他。
解望瞬间清醒,映入眼帘的是闻堪关切的眼神。
闻堪忧心地问:“解望,怎么突然晕倒了?”
“师尊我......我好像做噩梦了。”
“那你梦里看清楚了吗?”闻堪突然就温柔地笑了起来。
“什么?!”解望还是没理清现在的处境。只是觉得比他晕倒前安静不少。
“灭门凶手,闻堪。”
一语似惊雷,劈得解望脑子一片空白。
闻堪到了现在仍是安静的看着他。
“你……你为何要那样做?”
“好玩啊。”闻堪说得随意,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看着你发现被骗后的表情……真的很可爱。”
“把你的手拿开。”解望反应了过来,嫌恶地拍开闻堪的手。在发现还被闻堪抱着的时候,更是快速地推开闻堪。
闻堪此刻没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说实话,这是解望第一次见闻堪这么喜悦。
而此时,解望的记忆也彻底串联了起来,他想起七岁的时候,他被母亲保护起来,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杀光了他的家人。
黑衣人仅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像是森林中的雾霭,不断吸摄着他的魂魄。七岁的解望惊惧万分,小身板不断颤抖。
黑衣人说:“解望?我期待你杀死我的那一天。”
说完这句话,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现在,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闻堪说:“解望,我想我等到了。”
解望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重大的变故,他握着溯光,但迟迟没有动作。
闻堪看了看周围催促道:“解望,你再不杀了我,你就没机会救其他人了。”
解望疑惑地回头,就看见了清缘宗的弟子们和魔教徒缠斗,而他们这里相安无事还是因为闻堪设下一个结界。
认清时局的解望不再犹豫,他怨愤地说:“我成全你。”
闻堪猜测自己大约溯光被贯穿了心脏,他感知不到疼痛,但是现在他能隐隐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逝。
解望痛苦地跪下。闻堪设的结界也随之破散,破散的动静震落了桃花。溯光不想待在罪人的身体里,自行拔了出来。
闻堪本能受力向倾倒,刚好能看见解望留下的泪,闻堪愣了片刻,晃过神后,他已经抬手想为解望拭去眼角的泪了。
“莫哭……”闻堪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
“别碰我。”解望扭脸躲开闻堪的手。
闻堪的手悬在半空一会后,就猝然垂落。
一代强者就这样逝去。多多少少是解望没料想到的。
溯光插话,它语气不善:“呵,我就是为斩杀他而存在的剑。此是过后再与你详说,现在解望,振作起来,你还要保护宗门的其他人呢。”
“嗯。”解望抬手抹去泪水,眼神坚毅的拿起剑冲入战场厮杀魔教徒。
魔教徒在溯光面前更是不值一提,解望也是现在才意识到溯光是多么强悍的存在。
可是魔教徒的数量远超他们的想象,半个时辰过去,还是源源不断的涌入!
他们不管是体力还是人数都敌不过魔教徒。
解望心想:必须找出他们传送法阵的阵眼,阻止更多的魔教徒涌入。
解望便击杀魔教徒边去寻找阵修的人,想让他们看看能不能试着找一下。
一道干净清亮微微有压迫感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你们找不到阵眼的。”
亓埃一出现,天色瞬间暗一半,他轻轻挥手,魔教徒纷纷停了下来。“这样杀下去也不是好办法,我们要不要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大长老问。他的神色很惊慌,闻堪死了,他们拿什么跟亓埃斗争!
“让解望跟我打一场,我死了,魔教徒的人都回去。解望死了,那世界就毁灭吧。”
解望有些发怵,他和闻堪平分秋色啊。溯光还能敌亓埃吗?
溯光安慰道:“解望,答应他。”
“好,”解望抽出一张符,这还是闻堪画给他的,他犹豫了一秒还是甩了出去,“天道为证。”
亓埃对着飞到自己脸前的符,咬破指尖,取指尖血画契。
契约刚成立,亓埃直接动手把解望拉入他的阵中。
当解望要开打的时候,亓埃打断了他的动作:“别急嘛,我不想跟你打。聊完天,你在杀我。”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亓埃嗤笑一声:“给你讲讲看这样做的缘由?再给你讲讲……我和闻堪的交情。”
“我不想听。”解望急切地说。
“溯光原是是神的武器,后来,也许是我和闻堪胡来,背负许多因果,神降下溯光想让我们两个死去。所以,溯光杀我跟喝水一般简单。但是,万物讲究因果,溯光没有杀死我们的因……”
解望听完生气地质问:“所以,他杀我全家就是求个因?那他杀死我全家的因呢?!”
亓埃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当做安慰:“我们恶人需要什么因啊。”
真是有些道理。
“我跟闻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亓埃自顾自地说,而溯光也显然有意让解望听,“当年天地初开,我跟他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任到访者。神说,让我们定居在这里。那时,世界只有植物,后来这个世界慢慢演变,可几千年的演变间,我们能交流的生物只有彼此。于是无聊了就打,打累了就聊天,聊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
戛然而止。
解望看他:“你不说了?”
“我本来就是在消磨一段时光,留恋一下这个世界。”
解望:“……”他一肚子被闻堪欺骗的难过与委屈消失了不少,填充进来被亓埃耍的无语。
亓埃嘴上说着想死,但是打起来还是比较认真的。
亓埃有一次躲过解望的攻击后没忍住吐槽:“怎么都是闻堪的攻击方式?”
解望被这一句话刺激到了,剑招变得无序,但隐隐也有自己路数。
亓埃看着解望,真心觉得闻堪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最后亓埃还是死在了解望的剑下。少年也负伤累累,刚出阵就因体力不支晕倒了。
原本热闹的桃花宴,被这一搅和彻底没了继续的理由。
一剑斩仙魔的壮举,使解望成了人人称赞的修士,至于闻堪和亓埃……遗臭万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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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埃和闻堪在那天聊了许多。
先是两人怎么死。
“三月中旬,清缘宗会举办桃花宴。我要你那时来闹事。”闻堪言简意赅。
亓埃问:“为何?”
“解望修习得差不多了,溯光也完全承认了解望,再者,解望知道真相后,对我的因就成立了。”
“那时……解望能否也给我一个痛快?”
闻堪说:“肯定可以,本来就是要杀我们二人的。”
亓埃捋捋发丝,“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
闻堪腹诽:呵,也不知道谁一天天给我传信,问解望什么时候能杀了他。
后是死后的归处。
亓埃沉默一会儿后又问:“闻堪,你说凡人口中的地狱容得下我们吗?”
闻堪说:“容不下,或许连地狱都去不了。”
亓埃便伸懒腰边说:“算了,死都死了,谁还在乎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