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季温也

2、小事 一剑破万法

　　解望把灯会热闹的地方几乎逛了个遍。

　　到最后，解望累得根本不想走路。

　　“师尊，你带我上去吧……”解望抱着闻堪的手臂撒娇。

　　闻堪抬手揉他的头，没好气地说：“多大了？还跟师尊撒娇。”

　　解望把头埋进闻堪颈窝，温热的气息铺撒到上面让闻堪不自在地躲了一点，“好好好，我带你走。”

　　闻堪为了方便，把手放在解望腰上紧紧搂住，随手甩了一张瞬移符纸。

　　回到了他们的居所，扑面而来的是淡雅的幽香。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解望还是抱着他睡着了。

　　闻堪微施法术，将溯光和手里的两个花灯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然后小心地将人放到床上。他原本想让抱着他的解望躺平，可是睡着的解望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抱住他。

　　无奈之下，闻堪只能让解望抱着。用自由的左手替解望解下发绳，长发顷刻间垂落。闻堪略感无聊，就用手缠解望的头发玩。

　　这还是他跟解望学的。

　　七岁的解望满脑子只有练剑和师尊。

　　当然，闻堪对解望太过于溺爱，又不爱摆师尊架子，导致正处于调皮捣蛋时期的解望不找同宗门的弟子玩，反而跟闻堪打闹。

　　解望那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给闻堪编头发。闻堪这个人很是懒散，能不管的事就不管，就比如他的头发，只要不妨碍他办事就绝不会扎起来。

　　把头发弄起来的闻堪更加契合玉树临风的形容。但有时……解望会学宗门女眷的发型。

　　翌日，解望迷迷糊糊醒来，刚好对上一双灰白色眼眸，闻堪唇角含笑：“快起来吧……为师手臂麻了。”

　　解望愣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抱着师尊睡了一整晚！他脸上“唰”地一下浮现红晕，像日出时刻的红霞。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才想起为自己的失礼求原谅。

　　闻堪理理凌乱的衣衫，不在意地说：“这水云居就你我二人，你又是我养大的，不该听我的规矩吗？”

　　“……是。”解望迟疑地说。

　　闻堪点点他的脸颊，问：“洗漱后用膳？”

　　解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闻堪心想：还和之前一样呆呆的。

　　*

　　清缘宗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宗门。敢如此笃定地说，是因为闻堪。

　　闻堪的境界非常之高，没人知道具体在哪一境界，但人人清楚闻堪于他们而言是断层，触及不到的高处。

　　曾有人不满修仙界对闻堪的追捧，试与闻堪一决高下。围观的人基本都是来看挑衅的人的笑话的，也不出他们所料，闻堪只需动动手指，那人就不敢再乱动，慌忙求闻堪留他一命。

　　他额头沁出汗珠，爆体而亡的恐惧还死死攥住他的心脏。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带着满心的疑惑，挑衅之人慌忙离开。此后，再也没人不自量力地与闻堪对决。

　　一百年前，魔界与仙界展开大战。各宗门也被迫参与。那魔界的魔尊也不是好惹的主，大战持续三月有余，近他身者，下场皆是死。

　　闻堪与魔尊的对峙是在大战的一年后，两人方圆百里间之内空无一人。没人想被他们误杀。

　　即使在百里之外，也依旧能感受到两人打斗的激烈，大地摇摇晃晃，偶尔裂几条缝隙。

　　但好在，一周后决出胜负，闻堪打败了魔尊，将他们赶回了老巢，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闻堪也身负重伤，需要疗养。这次战役各个宗门都损失惨重，也仅有当时成立不久，距离较远的清缘宗有能力提供场地和灵药给闻堪疗伤。

　　之后，清缘宗飞黄腾达，发展成了如今的模样。占地万亩，门派齐全，人才辈出。还有闻堪坐镇，前途无量啊。

　　解望被闻堪收为徒弟后，清缘宗的人都感觉不可思议。闻堪从不收徒，更别说亲自指导了。

　　他们想看看解望有什么天资能让闻堪看上，但也只是普通水准。

　　解望也过上了旁人艳羡的生活，小时候闻堪亲自照顾起居，长大了更是助其修行。前些年，有人为拉拢闻堪赠送或是闻堪自己弄来的极品药草，功法秘籍都是伸手就能得到。

　　闻堪人强，却不傲慢。性子相当温和友善，身上也常常萦绕类似桂花的清香。

　　解望觉得自己是非常幸运的，被好心的师尊救下养在身边，师尊也答应了他，会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告诉灭门凶手是谁，并让他亲手报仇。

　　解望又觉得自己是不幸的，这么好的师尊，偏偏选他当弟子。他的天资不是很好，平平无奇的风灵根。而且，长久的相处下来，他看定自己对师尊产生了歪心思。

　　不然，正经弟子谁会趁师尊入眠后偷偷亲吻？

　　解望还记得那晚的月光、鼻翼间的清香和快速的心跳。

　　*

　　用过早膳。解望就要继续练习剑法。

　　过几个月就是清缘宗的桃花宴。说是为了加强门派间的联系，实际是各门派暗讽相对。安排让弟子间决斗的环节也是想秀秀自己门派的人才。

　　解望是第一次参与桃花宴。作为闻堪的唯一弟子，他可不能给师尊丢人。

　　闻堪一般会在解望练剑时，搬个小桌子和小凳子，泡上几壶茶观看。偶尔指出问题和提供解决办法。

　　他知晓解望这么刻苦地练习是为了桃花宴，当然……更重要的可能是他的那位仇人。

　　闻堪翻着那本秘籍，对照解望的招式，看看他学到哪了。手指在最后三页停下，已经学到这里了？闻堪在心中感慨。

　　真该夸夸自己这位徒弟。他放下秘籍，边走近解望边说：“这里错了。”

　　解望停下动作看他，眼神在问：“错在何处？”

　　闻堪握住解望的左手腕，又抬起他的右手，将溯光平放在解望眼前。

　　溯光是一把单手剑，全长三尺，剑柄六寸半，剑身二尺一寸半。剑身取材极北寒冰和嵂山玄铁，剑身通体银白，笔直而下，仅在剑尖处斜收为峰，汇成一点寒芒，剑身两侧隐隐晕开极北的寒光。剑格处更见匠心独具，镂空流云纹设计。剑柄紧紧缠裹霁青至碧清的丝线，剑尾系着两根花青色的缠花羽毛。

　　这把剑，是闻堪给解望的剑尾的缠花羽毛则是闻堪一日闲来无事做的。解望看见了，就求了过来。闻堪好奇原因，解望支支吾吾地答道：“希望师尊保佑我。”

　　闻堪站在解望身后，引导他明白剑修真正重要的是什么。他着重强调，“解望，你要练到一剑破万法。”

　　水云居很简陋，一间普通的房子外加一间库房。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但解望仍然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一切。

　　太阳从山崖壁上的松树左边位移到右边，又缓缓下落。人间的一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

　　解望练完剑汗涔涔的，要去沐浴，就把保养溯光的活交给了闻堪。

　　闻堪伸手接过就摆摆手让他去了。

　　等解望走远，闻堪手里原本安静的剑瞬间抽离，立在一旁。

　　“你主人让我擦擦你。”

　　剑“嗡嗡”几声，抗拒闻堪的接触。

　　闻堪看了一眼，说：“这么嫉恶如仇？”说罢，径直去库房挑了几颗灵石，丢石子一般砸在剑身上。

　　“他出来看见你还是这般样子，你说，是谁伤心？”闻堪慢条斯理地擦手，“我不会生气伤心，可解望会啊。”

　　溯光被他这样一激就乖乖地让他擦。

　　闻堪接触溯光的时间远远早于解望，但是，溯光一直不肯认闻堪为主人。

　　解望沐浴完出来，先是跟闻堪讲述自己的收获，最后才拿着溯光回自己房间。

　　*

　　闻堪本身不需要睡觉。

　　亥时，给水云居布下一个结界，留下自己的傀儡后，闻堪就扔下一张符纸去找寻自己的挚友。

　　魔界。与清缘宗的风格截然相反，华丽奢靡。

　　魔界地广人稀，但不显得寂静冷清。金红色装修比人间的皇城还要豪华。

　　闻堪内衫为纯白，外披一件缥碧的薄纱。头发依旧松松垮垮地由一根白色发带随意束起。

　　他行走在魔尊的宫殿里，格格不入。

　　魔尊左护法-齐惜文看见闻堪，慌忙上前行礼说：“仙尊……您稍候，我去汇报。”

　　“去吧。”闻堪已经习惯了魔教徒的□□本性。

　　齐惜文赶紧去亓埃的房间，他可不想跟闻堪在一起。那纯正的仙气让他呼吸困难。

　　可是仙界的最强者找他们魔尊闲聊，即使过了几百年，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

　　亏他之前还坚信魔与仙不共戴天。

　　亓埃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齐惜文推开厚重的大门，入耳先是混乱的呻///吟。走近，就能看见红色纱帐里交叠的身影。

　　“主子……”齐惜文犹犹豫豫喊了一声。“闻堪来了。”

　　亓埃最讨厌有人这时候打搅他了。上次有个妖族的来，亓埃直接让他化原型后烤了。还对着下属发了好大一通火，值班的那些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点伤。

　　齐惜文庆幸那日是他死对头，庆幸他值班时还没有人来找。但刚在心里高兴完，闻堪就来了。

　　“没看见本座在忙？让他滚。”

　　齐惜文又说：“是闻堪来了。”

　　听清楚来人是闻堪，亓埃“啧”了一声，还是推开了自己身上的人。他懒得找干净衣物，索性披着被子去见。

　　出门就看见站立如松的闻堪。亓埃叹口气：“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是半夜找我？不知道我有事？”

　　闻堪轻笑：“白天哪有时间。”

　　“是是是，要陪你的小徒弟。”两人并身前往亓埃的另一住处，另让齐惜文在门外守着，又交代天塌了都不许进来。

　　进入房间，亓埃沾床就躺，然后看着站在床边的闻堪问：“你突然来找我，作甚？”

　　“跟你续一下旧情。”

　　亓埃疑惑地看着他：“你别说，你来这只是跟我续旧情。”

　　“自然不是。但寒暄是必要的。”闻堪上手扒了亓埃披着的被子，亓埃赶紧拉紧被子，“你干嘛？！”

　　闻堪拍一下他的头，“自然是为你看伤。脑子都什么内容。”

　　亓埃这才松手，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移情别恋了。”

　　闻堪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手指在亓埃心口轻点，白色的仙术在他体内流窜。

　　闻堪静静等待了一会儿，才说：“那次几乎打断你全身经脉，有什么遗留症吗？”

　　“没。躺一晚上基本好利落了。你呢？”问完才讪讪闭嘴。他怎么忘了，这家伙感知不到痛。

　　闻堪看着他跟魔界的山一样红黑色的瞳孔，说：“我们今夜多聊聊吧。”

　　亓埃从他平静的眼眸中读取到了一些信息，点点头。

　　*

　　闻堪回去的时间刚刚好。解望刚刚苏醒。

　　闻堪端了一些饭食放在木桌上，等着解望一起用膳。

　　恰好，解望落座，宗门里的一位掌门也来临，还拿了一张请帖。

　　掌门恭敬地说：“三月十四日，后山的桃林会举办桃花宴。届时，还请闻堪仙尊莅临。”

　　“自是会参与，请回吧。”

　　掌门又行了一礼后离开了。

　　解望咬着咸饼，忍不住好奇，“师尊，这桃花宴，究竟怎么样啊？”他向来只是听听，从未亲身经历过。

　　闻堪回忆了一下说：“就是在桃花林中先吃喝闲聊，再是弟子比武，最后是奖励。”

　　“哦哦，”解望想象了一下，感觉也没什么好看的。“那为什么还每年都举办？”解望天真地问。

　　“自然是为了让我们的宗门看起来很和睦。”闻堪深有体会，现在的修仙界没有之前纯粹，且这世间的灵气也不如之前。“但是今年会有好节目看。”

　　“啊，忘说了，”闻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桃花宴上有很多吃食，都是很不错的有特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