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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暖气维修工 克莱尔把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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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把钥匙插进锁孔时,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卢西恩已经挡到她前面。
“让开。”
“里面的人进入过你的卧室。”
“你连隔着门都闻得出来?”
“男人。四十岁上下,烟草、机油和铁锈。他在右侧房间。”
克莱尔低头看了眼自己脚边的购物袋。牛奶还在里面,鸡蛋也没碎。公寓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锁芯好好的,门缝下还压着一张物业维修单。
她把单子抽出来,上面写着暖气紧急检修,房东在半小时前发过短信。她在超市没看手机。
“维修工。”
卢西恩没有退。
“我预约过。昨晚那次只是换零件,卧室管道还在漏。房东答应今天修完。”
“他为何有钥匙?”
“房东有备用钥匙。”
“作废。”
“什么?”
“所有能进入这里的钥匙都作废。”
克莱尔把购物袋塞给他,腾出手开门:“那我下次暖气漏水,等你从天上劈下来修?”
“可以。”
“我宁愿冻死。”
门刚推开,一股闷热的血腥气扑出来。客厅地板上铺着旧报纸,工具箱敞在卧室门口。穿蓝色工作服的维修工半跪在暖气片旁,扳手卡在管道接口,脚边摆着接水盆。
他听见动静,探出头:“贝尔小姐?房东说你快回来了。我用了备用钥匙,给你发过——”
卢西恩抬脚进门。
维修工后半句话没了。
克莱尔把卢西恩推回门廊。她碰的是他胸口,推完才想起这动作近得过分,马上收手:“你在外面。”
“他在你的卧室。”
“他在修暖气。”
“卧室属于私人范围。”
“这句话从你嘴里出来,真够不要脸的。”
维修工还半跪在屋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我是不是……换个时间?”
“别、别。”克莱尔赶紧说,“请继续。暖风机能转,卧室还是十二度,我睡觉照样要戴手套。”
卢西恩站在门口:“本尊会买下这栋楼,拆除全部管道,重新安装。”
“你敢买,我就搬。”
“搬去哪里?”
“桥洞啊。至少桥洞没有收购协议。”
维修工咳了一声,把扳手往工具箱里放:“我今天其实也能先做临时处理。”
“做彻底的。”克莱尔指向厨房,“你,进去坐着。”
卢西恩没动。
“你不是要学追求吗?第一课,别人工作时别站在旁边准备把人烧了。”
“本尊没有准备烧他。”
维修工的手停在工具箱上。
克莱尔转头:“他开玩笑。”
“本尊从不开玩笑。”
“你今天开始学。”
她把卢西恩推进厨房,指给他看窗边那把旧木椅。椅背松了两根,坐下会向左歪,底下垫着一本过期电话簿。
“坐这里。不准进卧室,不准问他结没结婚,不准买楼。还有,别让厨房的东西凭空飞起来。”
卢西恩看着那把椅子:“它会断。”
“那你控制一下自己尊贵的体重。”
“本尊的身体不存在——”
“坐。”
他坐了。
椅子发出一声长而痛苦的吱呀,向左歪了半寸。卢西恩的膝盖几乎顶到小餐桌,黑色大衣搭在椅背上,衣摆碰到掉漆的暖气管。他的脸色比坐公交时更难看。
他的手机响了。
本尼迪克特在电话里说一场跨国并购需要最终授权,董事会已经等了四十分钟。卢西恩听完,只问了两句价格与违约条款,便让对方压低报价、撤掉三名董事、冻结卖方在两个港口的资产。
克莱尔正蹲在地上把滚到橱柜底下的土豆捡回来。她听见一串足以让整家公司失眠的决定,抬头时,卢西恩已经挂断电话,继续坐在歪椅子上。
“你可以去忙啊,真的。”
“已经处理完。”
“你刚才是不是让三个人失业?”
“他们挪用并购款。”
“有证据?”
“本尼迪克特会让证据进入程序。”
他把她在会议室逼出来的那句话原样还回去,语气仍傲慢,至少没有直接让人消失。
克莱尔把最后一只土豆放进篮子:“学得还挺会挑地方。”
“本尊记忆很好。”
“这点我知道。”
话出口,两人都想起了艾登。厨房里只剩暖气管的敲击声。卢西恩没有辩解,克莱尔也没让这句停留太久。她撕开面包袋,给自己抹花生酱。
“本尊的呢?”
“你没被邀请吃晚饭。”
“本尊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
“等维修工有工资,等我没有。”
卢西恩盯着那片廉价面包。克莱尔咬了一大口:“庄园没有厨房?”
“有。”
“那就忍着。”
他真没叫人送餐,也没把她的面包拿走。
克莱尔把购物袋放上台面,一样样往冰箱里塞。冰箱门关不上,她用膝盖顶了两次,卢西恩伸手按住门板。
“密封条老化。”
“我知道。”
“更换。”
“房东说还能用。”
“他在说谎。”
“我也知道。”
“买新的。”
克莱尔把酸奶放进最上层:“不准。”
“本尊只是买一台冰箱。”
“你上次只是买了一家公司。”
“二者价格差距很大。”
“对我来说,都是你替我决定。”
卢西恩的手离开冰箱门。密封条又弹开一条缝,克莱尔拿出胶带缠了两圈,把门固定住。
卧室传来金属敲击。卢西恩每听见一声,肩背便紧一分。
“你可以回去。”克莱尔说。
“本尊答应送你到门口。”
“已经送到了。”
“屋内有陌生男人。”
“他叫亨利。”维修工在里面喊,“结婚十八年,两个女儿。我妻子让我下班买猫粮。先生,这些够了吗?”
克莱尔捂住额头:“亨利,你不用解释。”
卢西恩问:“猫粮的品牌?”
亨利沉默了几秒:“这也要查?”
“别理他。”
暖气检修比预想中麻烦。旧阀门锈死,墙内管道压力不稳,亨利先去地下室关总阀,又带回一截新管。房东打电话抱怨材料费,克莱尔站在客厅和他吵了十分钟,最后用租赁合同里的维修条款逼他同意报销。
她挂断电话,回厨房找水。
卢西恩仍坐在那把坏椅子上,姿势没有变。小餐桌太低,他的长腿无处可放,只能向一侧错开。两个小时里,他没进卧室,也没让亨利的扳手化灰。窗缝灌进冷风,他连外套都没穿。
桌上多了一杯水。
克莱尔确认杯子是她自己那只缺口玻璃杯:“你倒的?”
“水壶就在旁边。”
“你会用?”
“它只有一个开关。”
“我以为你会让水自己飞进杯子。”
“你禁止。”
她喝了两口。水温正好,不烫,也没凉。
亨利从卧室出来拿密封胶,顺手指了指卢西恩脚边:“先生,能帮我踩住那截软管吗?一分钟。”
卢西恩没动。
克莱尔以为他会说这种事不配让自己动手,已经准备去踩,卢西恩却先问:“碰它会影响你的工作?”
“不会,别把它捏碎就行。”亨利说。
他用鞋底压住软管。亨利拖着另一端回卧室,边走边嘀咕这位先生虽然脾气差,脚倒挺稳。卢西恩听见了,脸上没有任何接受赞美的意思。
亨利很快又探出头,把一把十字螺丝刀递向厨房:“既然您站得稳,再帮我拆一下温控器。四颗螺丝,别弄丢。”
黑焰从卢西恩指尖升起来,顺着墙面寻找金属位置。克莱尔把螺丝刀塞进他手里:“不准烧墙。房东不会因为你是魔王就退押金。”
卢西恩捏着那把廉价工具,像捏着一件对王权的侮辱:“本尊可以让四颗螺丝自行离开。”
“今天不行。十字头,对准,逆时针。不会就问亨利。”
他卷起衬衫袖口,在那把歪木椅旁屈下一条长腿。第一颗螺丝转得太快,几乎飞出去,被克莱尔用杯子接住;后面三颗便一颗颗落进他掌心,没有再使用黑焰。
亨利在卧室里喊:“学得挺快。”
“他记仇也快。”克莱尔说,“你少夸两句。”
克莱尔把笑压进杯沿。
卧室里,亨利骂了一声。
克莱尔放下杯子跑过去。新接的管道正在震,墙里传出急促的咯噔声,水盆表面一圈圈抖开。
“怎么了?”
“总阀回压太快。”亨利扳住接口,“老管子撑不住,得再关一次。你离远点,它要炸开会烫伤——”
墙内传出一声裂响。
克莱尔往后退,脚跟撞到床架。亨利扑向阀门,扳手却从湿滑的接口上脱开。
下一秒,震动停了。
管道安静得连一滴水都没漏。
亨利愣在原地,又用扳手敲了敲:“怪了。”
克莱尔回头。
厨房门口没有人。卢西恩仍坐在那把坏椅子上,隔着两道门望着她。他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下方有一道极细的黑痕,正沿木纹退回掌心。
亨利重新检查接口:“可能压力自己泄了。运气真好。”
克莱尔没揭穿。
她回到厨房,把另一杯水放到卢西恩面前。
“这不算抵账。”
“什么账?”
“绑架、艾登、那个吻。你坐两小时,修一根管子,不会把前面的事擦掉。”
卢西恩拿起水杯:“本尊没有要求你擦掉。”
克莱尔靠在冰箱旁。她想说你一直都在要求,要求她接受房间、衣服、公司和追求,要求她承认他给出的东西更好。可他今天真在这把坏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连一声催促都没说。
“你为什么没直接把管道换掉?”
“亨利正在工作。”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
“他喊过三次。”
门铃在这时被按住,连续响得像火警。
克莱尔刚走到门边,外面的人已经用拳头砸门:“克莱尔!开门!我知道那个疯子在里面!”
她拉开门。
诺拉举着一罐防狼喷雾冲进来,红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喷口正对厨房里的卢西恩。
“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