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只许我不听话》白马旧衣

25、不许买下超市 克莱尔没接

　　克莱尔没接那句“想抱你”，转进公寓旁的超市，拿了一辆轮子总往左偏的购物车。卢西恩跟进来时，感应门连续开合两次，店员从收银台后抬头，看见他的衣服便站直了。
　　“你还要跟？”
　　“送你到门口。”
　　“这里离门口还有六排货架。”
　　“你需要食物。”
　　“所以我来买。”
　　她把购物车推给他：“想跟就推。”
　　卢西恩没有接：“本尊不推车。”
　　“那站外面。”
　　两秒后，他握住车把。坏轮子拖着整辆车往左撞，他单手把方向掰回来，金属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别弄坏。押金要赔。”
　　“这东西本就应该更换。”
　　“你可以跟店员提意见。”
　　“买下以后全部更换。”
　　克莱尔从货架上拿下一盒打折意面：“不许买下超市。”
　　“它距离你的住处最近，经营效率却很低。”
　　“低也不卖给你。”
　　“你不是所有者。”
　　“我可以现在去提醒老板，那个站在酸奶区旁边的疯子会收购他的店。”
　　卢西恩看向收银台。老板正用计算器核账，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产业刚逃过一次交易。
　　“你比较三种价格已经用了四十七秒。”他说。
　　“因为这一盒第二件半价，那一盒净重多，最下面这盒今天清仓。”
　　“全部拿走。”
　　“我吃不完。”
　　“丢掉。”
　　“钱不是问题，浪费也是问题。”
　　卢西恩松开购物车。货架最上层的进口意面自行滑出，随后是松露酱、橄榄油和一块价格足够抵她两天饭钱的奶酪。几样东西越过两米距离，整齐落进车筐。
　　克莱尔把它们一件件放回去。她刚推车走出三步，意面从身后追上来，奶酪贴着货架拐了一个弯，再次落到燕麦旁边。
　　旁边挑番茄的小女孩张大嘴：“妈妈，吃的会飞。”
　　“不准让货架自己往车里跳。”克莱尔压低声音。
　　“它们在选择更合适的位置。”
　　“那我选择把它们放回去。再回来一次，你就在门外等。”
　　进口意面僵在半空，最后不情不愿地飞回最高一层。落稳以后，包装自己转正，顺便扶好了歪掉的价格牌。
　　克莱尔把清仓那盒放进车里，又检查日期。只剩四天，够她吃完。卢西恩伸手取最贵的进口意面，被她从中间截住。
　　“放回去。”
　　“配料更好。”
　　“我不喜欢这个酱。”
　　“你在庄园吃过。”
　　“那天我饿了两天，什么都能吃。”
　　卢西恩把盒子放回原位。他没有争，也没有另拿一盒塞进车里。
　　走到乳制品区，克莱尔拿了原味酸奶，又被他换成甜味更低的牌子。
　　“你怎么知道？”
　　“你方才看了两次糖分。”
　　“我只是顺便比较。”
　　“你把含量最高的放回去了。”
　　她把那盒酸奶翻到背面。日期还有十二天，价格贵了二十美分，正在店内优惠。她放进车里，没夸他。
　　卢西恩推车的样子和这里格格不入。西装肩线太利落，手掌放在塑料把手上也像握着一件不合身份的兵器。每遇到挡路的人，他都用沉默逼对方让开。克莱尔只好不断提醒：“等他拿完。”“别贴那么近。”“小孩先过。”
　　经过面包架时，一个三四岁的女孩从车旁跑过，手里拿着甜甜圈。糖霜蹭到卢西恩裤腿，孩子母亲吓得连声道歉。
　　卢西恩低头看那块白印。
　　克莱尔把纸巾扔给他：“擦掉。不能烧裤子，也不能烧人。”
　　“本尊没有打算伤害幼崽。”
　　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张脸：“叔叔，你好凶。”
　　“眼光不错。”
　　克莱尔转过脸，没忍住笑出一声。笑完便觉得自己不该在他身边这样轻松，马上去拿货架最上层的燕麦。
　　右手举高时伤口扯痛，她没够到。卢西恩从她身后伸手，手臂越过肩侧，衣料几乎贴到她后背。克莱尔僵住，燕麦已经被他拿下来。
　　他没有碰她，只把盒子放进车里。
　　“我没说要这个牌子。”
　　“你看了它。”
　　“因为它在最高处。”
　　卢西恩取出旁边那盒便宜的：“你先看了这个，皱眉，再看上面。”
　　便宜那盒加了葡萄干。克莱尔讨厌葡萄干，刚才确实在配料表前停过。
　　“你观察别人都这么仔细？”
　　“没有必要。”
　　答案来得太快。克莱尔把燕麦压到购物车最下面，塑料包装被挤出一声闷响。
　　他记得她不喜欢过甜的酸奶，记得她会看保质期，也记得她盯了哪盒燕麦。换个男人也许算体贴，落到卢西恩身上，只让她想起他曾隔着十二个街区拆解她的生活，出现以后又无视拒绝把她带走。
　　“别这样盯着我买东西。”
　　“本尊在学习。”
　　“我不是课程。”
　　“你要求本尊学习追求。”
　　“学排队和邀请，不包括记录我买什么。”
　　“本尊已经记住，无法删除。”
　　“你不是很会删记忆吗？”
　　购物车停住。
　　克莱尔后悔提起艾登，又不愿收回。卢西恩脸上的那点近乎生活化的耐心退干净，危险感重新压回狭窄货架。
　　“本尊不会再动他的记忆。”
　　“最好是。”
　　她绕到生鲜区，拿了鸡蛋和蔬菜。卢西恩把两枚壳上有裂纹的鸡蛋挑出来，换成完整的；又在她要拿一袋发软番茄时先一步挪走。
　　“你嫌这里差，还挺会挑。”
　　“腐坏气味明显。”
　　“普通人看颜色。”
　　“普通人感官迟钝。”
　　“那请高贵的魔王帮我闻闻这盒肉过没过期。”
　　他真拿起来闻了。旁边理货员看得满脸困惑。
　　“没有。脂肪比例很差。”
　　“打折。”
　　“换掉。”
　　“我的预算。”
　　“本尊付款。”
　　“你忘了我不要你的卡？”
　　“没有忘。”
　　他们为那盒肉僵持时，一个陌生男人停在旁边。对方穿着运动外套，先看克莱尔，又看卢西恩，像没判断清两人的关系。
　　“需要帮忙吗？”他问克莱尔，“这里的牛肉周四更新，那盒放两天了。你可以拿后面的。”
　　“谢谢，我知道。”
　　男人没有走，伸手去帮她取货架后排：“你住附近？我好像见过你。”
　　他的手臂从克莱尔肩侧穿过，袖口擦到她外套。
　　卢西恩把购物车横进两人中间。
　　陌生男人皱眉：“嘿，我只是帮忙。”
　　“离她远一点。”
　　“她还没说话。”
　　克莱尔立刻开口：“我不需要帮忙，谢谢。”
　　男人耸肩，仍冲她笑：“你男朋友脾气不太好。”
　　“他不是——”
　　卢西恩打断：“再靠近她，本尊会让你余生每次伸手都记得今晚。”
　　声音平静，连音量都没提高。陌生男人的笑僵住。他看看卢西恩，又看看购物车被握出细小裂纹的把手，丢下一句“神经病”，转身去了另一排。
　　克莱尔等人走远：“你答应不随便伤人。”
　　“本尊没有碰他。”
　　“威胁也算。”
　　“他碰了你。”
　　“衣袖擦到。”
　　“本尊看见。”
　　“我已经让他走。”
　　“他说完多余的话才走。”
　　“可你也停了。”
　　卢西恩没回答。他把后排更新鲜的牛肉拿出来，放进车里，又将打折那盒放回去。
　　“我没有要那个。”
　　“价格相同。”
　　克莱尔一看标签，确实同价。她把争吵咽回去，推车去结账。
　　收银台前排了六个人。卢西恩绕过队伍，克莱尔抓住车尾：“回来。”
　　“结账台在那里。”
　　“队尾在这里。”
　　他站回她身后。前面顾客一件件扫商品，价格偶尔出错，还要等店员查条码。卢西恩每隔十秒看一次收银台，黑焰在鞋边冒出极细的一线。
　　“收回去。”克莱尔说。
　　“太慢。”
　　“也得等。”
　　轮到他们时，克莱尔拿出钱包。卢西恩的黑卡先一步放上机器。
　　她把卡抽走，塞回他胸前口袋：“我的东西，我付。”
　　“你的右手在疼。”
　　“付款不用右手。”
　　“账户余额——”
　　“闭嘴。”
　　收银员抬头看她。克莱尔耳朵发热，把自己的卡贴上去，付款成功。她拎起两只购物袋，右手承重时伤口疼得一抖。
　　卢西恩拿走较重的那只，没有碰到她。
　　“还我。”
　　“你可以命令本尊放下。”
　　“你会放？”
　　“会。”
　　克莱尔看着他手里的袋子。里面有牛奶、燕麦、牛肉和完整的鸡蛋，都是他刚才记住后挑出来的东西。
　　“拎到门口。”她说，“仅此一次。”
　　“可以。”
　　两人走出超市。卢西恩把购物袋拎在靠外的一侧，遇到人群便让克莱尔走里边。没有碰她，也没询问，只把每一次靠近都卡在契约之外。
　　第一片雪落到克莱尔鼻尖时，天气预报还显示多云。第二片落在购物袋上，整条街的路灯同时结出白霜。雪从圣洛伦上空铺开，沿街花坛里的玫瑰顶破冻土，在几秒内爬满公交站、屋檐和每一根灰色灯柱。
　　行人纷纷举起手机。几个孩子站在路中央接雪，汽车却开始减速，医院门前的救护车压过刚结成的薄冰，轮胎明显滑了一寸。
　　克莱尔转向卢西恩：“你做的？”
　　“人类的求偶记录认为，降雪与花具有浪漫价值。”
　　“那些写书的人明早不用铲雪。”她掏出手机，市政天气警报已经跳出来，“环卫工凌晨四点就得上路，机场会停航，救护车也会打滑。你追个人，准备让全城替你加班？”
　　卢西恩看了一眼医院方向。积雪从急救通道先行退开，随后是公路、机场与屋顶。漫天雪花逆着风升回云层，玫瑰收拢枝叶，重新沉入冻土。
　　一个刚堆出拳头大雪人的孩子哭了。卢西恩让那团雪单独留在花坛边，又转向克莱尔：“这样？”
　　“下次先问。”
　　“你会拒绝。”
　　“对。那就是问的作用。”
　　“公交上那句话，”克莱尔开口后又后悔，“算了。”
　　“说。”
　　“你想抱我，为什么没用时间停住以后直接抱？反正没人看见。”
　　“你会知道。”
　　“你以前也没在乎我知不知道。”
　　“现在在乎。”
　　她的脚步乱了一拍，购物袋里的玻璃瓶跟着碰响。卢西恩没有乘机靠近，只继续拎着那袋他嫌弃又认真挑过的便宜食物。
　　“别以为说一句好听的，前面的事就能过去。”
　　“本尊没有这样认为。”
　　坏路灯还没修，公寓门廊里亮着昏黄小灯。卢西恩在台阶前停住，先把购物袋放到克莱尔脚边，随后抬头看向四楼。
　　门廊玻璃迅速结出一层白霜。
　　“怎么？”
　　“你屋里有另一个男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