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只许我不听话》白马旧衣

23、拒绝约会以后 “等等。听

　　“等等。听话不是积分，攒够三次不能兑换晚餐。”
　　克莱尔把预约卡压回卢西恩手边。
　　“本尊撤销解聘，允许你公开材料，也没有让他消失。”
　　“哇。”
　　克莱尔拍了两下手，“今日圣洛伦无人化灰，值得登报。”
　　“前两件是你本来就不该乱做，第三件属于遵守契约。”
　　“契约只限制伤害艾登和诺拉。”
　　“所以你没杀多里安，真值得颁奖？”
　　“可以颁。”
　　克莱尔被他的认真噎住：“我在讽刺。”
　　“本尊听得出来。”
　　“那你还接？”
　　“你说应当颁。”
　　她拿起键盘旁的文件，绕过他去复印区。工作还堆着：审计要补材料，客户催更新，多里安留下的审批没人接。升职被她退回以后，事情没有跟着消失，反而全散到每个普通员工桌上。
　　卢西恩没有追到复印机前。他回到玻璃会议室，本尼迪克特带着几名沃斯集团的人进去。门关上后，收购团队开始处理合同、债务和管理权限。克莱尔偶尔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卢西恩对其他人从不重复命令。一个问题答慢了，他直接换掉负责人；一份合同缺少附表，他在律师翻到对应页面前已经指出金额错误。
　　他没有因她的拒绝发火，也没有让餐厅把饭送来。
　　下午五点二十，餐厅经理打来电话。
　　对方先问她是否需要更换花材，又问整层餐厅封闭到几点。克莱尔听了半天才弄明白，卢西恩预订的不只一张桌，而是整家餐厅。厨房从下午开始备餐，二十多名员工等着他们过去。
　　她捂住话筒：“你把餐厅包了？”
　　卢西恩从玻璃会议室里回答：“安静。”
　　“我已经拒绝。”
　　“预订在拒绝以前完成。”
　　“又是时间空子。”
　　经理还在电话那头等。克莱尔把手机递向卢西恩：“你取消。”
　　“可以保留到明日。”
　　“人家今晚不能一直等。你现在告诉他取消，补偿按合同付……听见没有？员工也该下班。”
　　卢西恩接过电话，没有道歉，只说取消预约、所有费用照付。经理确认了两遍才挂断。
　　“以后先问。”克莱尔拿回手机。
　　“本尊正在学。”
　　“学得很贵。”
　　“钱没有意义。”
　　“对拿加班费的人有。”
　　下午六点，同事陆续离开。艾米收拾包时问克莱尔要不要一起走。
　　“我把这份客户表交掉。”
　　“新老板还在。”
　　“看见了。”
　　“他是在等你吧？”
　　“你看他像会等人的样子吗？”
　　玻璃会议室里，卢西恩正靠在椅背上听一名高管汇报。隔着两层玻璃，他转过脸，准确望向她。
　　艾米抱紧电脑：“挺像的。”
　　“那是威胁。”
　　“也挺像……别的。”
　　“别的是什么？”
　　“我不敢说。”
　　艾米跑了。克莱尔把最后一行数据填完，邮件发送失败，系统提示收购期间权限正在迁移。她重试三次，仍卡在百分之九十七。
　　“本尼迪克特。”卢西恩在会议室里叫了一声。
　　克莱尔马上站起来：“别替我修。”
　　玻璃门打开，本尼迪克特手里还拿着另一份文件：“贝尔小姐，邮件服务器迁移出现队列冲突。全公司都受影响，并非只处理您的邮件。”
　　“多久？”
　　“技术部门预计四十分钟。”
　　卢西恩说：“三分钟。”
　　本尼迪克特改口：“三分钟。”
　　克莱尔又坐回去。她不想承认这间公司的服务器在他手里确实比以前好用。两分二十秒后，邮件发出，回执也进来了。
　　七点零五，港口客户又打来电话。三批货卡在临时查验区，对方要求今晚补齐产地证明，否则明早按滞留计费。多里安原本负责的审批账号已经冻结，克莱尔只能联系仓库、供应商和财务重新拼材料。
　　卢西恩听了两句：“码头可以立刻放行。”
　　“你认识海关的人？”
　　“本尊可以让系统显示已经完成。”
　　“那叫造假。”
　　“货物本身没有问题。”
　　“文件没齐就是没齐。”
　　他把这条规则当作愚蠢。克莱尔自己也觉得麻烦，可她仍和仓库主管核对批次，又从旧邮件里找到供应商盖章版本。过程中她报错了一串编号，仓库主管在电话里骂了两句，她也顶回去，改完继续传。
　　卢西恩没再碰系统。四十分钟后，三份证明进入查验队列，客户回了一句收到。
　　七点半，保洁开始清理走廊。玻璃会议室里的人换了两批，卢西恩还在。桌上送进去的咖啡一口没动，晚餐也没有出现。
　　克莱尔去茶水间泡面。热水刚倒进去，卢西恩站到门口。
　　“餐厅在等。”
　　“让他们别等。”
　　“你没有用餐。”
　　“这就是我的晚餐。”
　　他看了看纸杯里漂浮的脱水蔬菜：“这东西不配被称作食物。”
　　“它至少没有绑架过我。”
　　卢西恩的脸沉下来。
　　克莱尔抱着泡面从他身边挤过去，两人之间还有半步，她仍把肩膀收得很紧，不肯碰到他。卢西恩为她让开了路。
　　“你拒绝的原因是餐厅？”
　　“是你。”
　　“本尊可以更换地点。”
　　“换到月亮上也是你。”
　　“月亮的用餐条件很差。”
　　“我随口说的。”
　　“本尊在回答。”
　　克莱尔回到座位，泡面还没泡开。她掀开盖子搅了两圈：“你今天已经问过，我也拒绝了。别把同一件事换个包装再塞回来。”
　　“本尊只说了共进晚餐。”
　　“那是通知。”
　　“含义相同。”
　　“对你相同，对我不相同。”
　　卢西恩站在办公桌另一侧：“解释。”
　　“正常人会说，克莱尔，你愿不愿意跟我吃晚餐？然后等答案。”
　　“答案已经是拒绝。”
　　“对。”
　　“那句话没有作用。”
　　“有。它承认我可以说不。”
　　他像在研究一份逻辑有缺口的合同。克莱尔吃了两口面，太烫，舌尖立刻麻了。她骂了一声，把杯子放回桌上。
　　“克莱尔。”
　　“什么？”
　　“你愿不愿意与本尊共进晚餐？”
　　句子很完整，语气仍硬得像要求她签字。偏偏他真站在那里等，没有替她回答。
　　克莱尔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不愿意。”
　　“理由。”
　　“邀请不附带答辩。”
　　“若理由改变，答案也会改变？”
　　“可能。也可能永远不变。”
　　“本尊如何确认？”
　　“等我自己说。”
　　“你不会主动说。”
　　“那就是没有。”
　　卢西恩的手压在桌边，指节下的木纹裂开一条很细的线。他把手移开，裂缝没有继续扩大。
　　“本尊想知道。”
　　“我看到你就会想起庄园，想起艾登看着我问认不认识。今天你没杀多里安，也肯撤回一份文件，可那些事没有消失。跟你坐在餐厅里，我吃不下。”
　　卢西恩捏着银叉，叉齿慢慢弯了。他没有再问。
　　“知道了。”
　　他回到会议室。
　　克莱尔吃完泡面，继续改表。八点四十，最后一名收购团队成员离开，本尼迪克特也收起电脑。
　　“主人，车辆在楼下。”
　　“撤走。”
　　“您今晚还有两场会议。”
　　“改到这里。”
　　克莱尔从屏幕后探出头：“你要在我公司过夜？”
　　“本尊在等你结束。”
　　“我没答应跟你走。”
　　“本尊也没有要求。”
　　“那你等什么？”
　　“你教本尊，追求需要等待答案。你已经给出答案，本尊在等待你下班。”
　　“这是两件事。”
　　“本尊可以区分。”
　　她无话可接，只好继续工作。九点二十，客户回信确认。她关掉电脑，肩膀已经酸得抬不高。
　　卢西恩同时起身。
　　“别跟着我。”
　　“本尊要离开这栋楼。”
　　“电梯在另一边。”
　　“楼下也只有一条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公司。克莱尔走得快，卢西恩始终隔着三步。
　　第一个路口是红灯。她停下来，卢西恩却直接迈向车道，驶来的出租车在离他两米处熄火。后面几辆车接连停住，司机探出头骂人。
　　“回来。”克莱尔说。
　　“道路已经安全。”
　　“你把车弄坏了？”
　　“短暂失去动力。”
　　“恢复，然后等绿灯。”
　　卢西恩回到路沿。出租车重新启动，司机还在骂。他站在她身边三步外，看着行人信号倒数，像在忍受一场毫无意义的羞辱。数字归零以后，克莱尔才往前走。
　　她穿过两个路口，他也穿过；她在便利店门口停住，他站在三步外；她拐向公交站，他仍没有靠近。
　　“你到底想干什么？”
　　“送你回家。”
　　“我没同意。”
　　“所以本尊没有碰你，也没有让车辆来。”
　　“跟踪也算追求？”
　　卢西恩朝街灯上方看了一眼。三只停在电线上的乌鸦同时展翅，商店玻璃里属于他的倒影熄灭，贴着墙根延伸的黑影也收回鞋底。
　　克莱尔指向街对面：“乌鸦、影子、镜子都退了，你本人还在。”
　　“本尊走在公共道路上。”
　　他把她早晨的话原样还了回来。克莱尔气得想笑，又忍住了。
　　电子站牌显示末班公交还有六分钟。卢西恩看了一眼空荡的街口，抬起右手。
　　十字路口的红灯不再跳动，高架桥上的车流凝成一条静止光带，远处医院顶层的航空警示灯也停在同一次闪烁里。整座圣洛伦被他按住，末班公交在六个街区外脱离车流，独自向他们驶来。
　　“恢复。”克莱尔说。
　　“它会立刻抵达。”
　　“还有六分钟，我们就等六分钟。”
　　卢西恩的手没有放下：“本尊可以让城市等。”
　　“但我让你等。”
　　红灯继续倒数，高架车流重新向前，医院顶层的灯完成了下一次闪烁。末班公交也回到原来的路口，老老实实走完剩余六分钟。
　　车进站时，站台上的人全往前挤。克莱尔刷卡上车，回头看见卢西恩也迈上台阶。能停住整座城市的男人，被她留在冷风里等了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