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只许我不听话》白马旧衣

20、本尊会追求你 卢西恩不是

　　卢西恩不是一个人来的。
　　格林街从路口到公寓门前停了七辆黑车。车灯全部亮着，十几名穿深色大衣的人分散在两侧，房东趴在二楼窗口，隔壁杂货店老板连卷帘门都忘了关。
　　克莱尔提着垃圾袋站在门口：“你是来抓我，还是准备给这条街办葬礼？”
　　“本尊来见你。”
　　“带这么多人？”
　　“这是最低限度。”
　　“全弄走。”
　　卢西恩没有动。
　　四楼有人打开窗户问是不是警方行动。杂货店老板举着手机拍，屏幕刚对准卢西恩便黑了。
　　克莱尔立刻指住他：“把手机恢复。你答应不追踪，不代表能随便弄坏别人东西。”
　　老板的屏幕重新亮起，录像仍停在原处。卢西恩这才转向车队。
　　“你说会敲门。”克莱尔指着身后的公寓，“正常人敲门不封街。让他们走，不然我现在报警。”
　　“警察拦不住本尊。”
　　“可他们会堵在这里问一晚上。你想追求我，就先别给整栋楼添麻烦。”
　　卢西恩听见“追求”两个字，神情有了极小的变化。他抬手，所有车灯同时熄灭。
　　本尼迪克特从第一辆车旁走来：“主人，周边尚未确认安全。”
　　“撤。”
　　“女巫议会可能仍在寻找贝尔小姐。”
　　“本尊留在这里。”
　　本尼迪克特看了克莱尔一眼，什么也没说。七辆车依次驶出格林街，黑衣人全跟着离开。不到两分钟，路边只剩卢西恩和那盏接触不良的灯。
　　克莱尔把垃圾扔进桶里：“现在可以走了。”
　　“本尊答应放你走，未曾答应不再追求你。”
　　“你昨天才学会这个词吧？”
　　“本尊已经学会。”
　　“你只学会了发音，好吗？”
　　卢西恩站到公寓台阶下，没有跨上第一阶。寒风掀开黑色外套，衬衫贴住胸腹，肩背在坏路灯下投出大片阴影。他不觉得冷，克莱尔却穿着旧毛衣和拖鞋，脚趾已经冻得发麻。
　　“本尊要你。”
　　“这就叫追求？”
　　“本尊不会求。”
　　“那就别追。”
　　“追求为何必须求？”
　　克莱尔被问得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骂起：“它不是跪下来求。是问我愿不愿意见你，愿不愿意收东西，愿不愿意让你靠近。你每次都先做完，再告诉我这是恩赐。”
　　“本尊可以先告诉你。”
　　“还得等我说可以。这一步才最重要。”
　　卢西恩不喜欢这最后一步。
　　“这是事实。”
　　“我也有个事实。我不要你。”
　　“你会改变。”
　　“你看，还是命令。你连别人不愿意都得改成以后会愿意。”
　　“本尊没有命令你改变。”
　　“你只是提前宣布结果。差别很大吗？”
　　卢西恩从外套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片，向前递出。
　　“你原有账户不足以维持安全生活。此卡没有额度。”
　　克莱尔盯着那张卡：“这是道歉？”
　　“补偿。”
　　“补偿什么？”
　　“公寓、工作与这几日造成的不便。”
　　“‘不便’？”她笑得咳了一声，“强行带走，见死不救，强吻，关门，差点把我吓死，到你这里叫不便？”
　　“你没有受到永久身体损伤。”
　　“所以价钱可以少一点？”
　　“本尊会让伤口不留痕迹。”
　　“我不需要。”
　　“可以更换这栋楼，或者整条街。”
　　“也不需要。”
　　“你主管已准备停职。”
　　克莱尔盯住他：“你怎么知道？”
　　“你在谈判时提过工作，公开工商与公司邮箱规则足以推断。”
　　“别碰我的公司。”
　　卢西恩没有作答。
　　“卡没有额度。”
　　“你真是……”克莱尔找不到词，索性转身上楼，“别跟来。”
　　卢西恩走上第一阶。
　　她回头：“下去。”
　　他停住。
　　“追求人要先问能不能靠近。现在不能。”
　　卢西恩退回路面。那一步慢得荒唐。
　　克莱尔继续往上。进楼后，她要关门，黑卡从门缝递进来。
　　“拿走。”
　　“这是你的。”
　　“不是。”
　　她用力关门。厚重木门夹住卡片，金属边缘一点没弯。卢西恩的手停在门外，离门框只有半寸；那只手足以拧弯钢铁，却真没有再往里伸。
　　他没有用魔法撑开。
　　克莱尔又推了一把：“松手。”
　　卡片被抽走，门砰地合上。
　　锁扣落下的声音清清楚楚。
　　这是她自己的门。没有暗红纹路，没有墙体改变，也没有在下一秒把她送回任何餐桌。她站在门后，隔着木板听见卢西恩仍在外面。
　　“回去。”她说。
　　“本尊会等。”
　　“别等。我不会让你上来。”
　　“你明早会出门。”
　　克莱尔拉开门，气得忘了自己刚锁好：“你敢堵门试试。”
　　卢西恩仍站在台阶下：“本尊可以站到街对面。”
　　“我没让你等到天亮。”
　　“本尊知道。”
　　“也别拿站一夜来换我明天开门。”
　　“本尊不需要交换。”
　　“那你站给谁看？”
　　“本尊想留在这里。”
　　“站哪里都随你。别让人跟着我，别查我电话，别进公司，也别买——”
　　她停住。
　　卢西恩已经买过珠宝、衣服、住处，也能在几分钟内改掉身份记录。买下一家小贸易公司对他而言，可能和她去楼下买面包一样随手。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克莱尔后背发凉。最后一个词只是一种荒唐预感，她没说完。
　　卢西恩问：“别买什么？”
　　“什么都别买。”
　　“你需要暖气。”
　　“房东会修。”
　　“他没有能力保证。”
　　“那也是我的烂摊子。”
　　克莱尔再次关门。上楼时，她每走一层都能从窗户看见卢西恩。男人真退到街对面，坏路灯亮时照出高大的肩背和冷硬侧脸，灭时只剩一团占满人行道的黑影。
　　回到公寓，她把窗帘拉严。
　　十分钟后又拉开一条缝。
　　卢西恩还在。
　　她没有感动，只觉得烦。他能回到温暖庄园，能让整条街的温度升高，偏要在这里证明自己“会等”。这仍然是他的方式，声势太大，存在感压得人无处可躲。
　　克莱尔给他发消息：【走。】
　　消息送达。
　　卢西恩抬起手机，看完后回复：【不。】
　　她把手机“啪”地扔到沙发上。
　　凌晨三点，暖风机过热跳闸。克莱尔裹着两层毯子去重启，经过窗边时又看了一眼。路灯彻底灭了，卢西恩仍站在原处。
　　她没有再管。
　　早上七点，房东带着维修工来换零件。两人进门时小声议论楼下那个男人。房东说对方愿意买下整栋楼，维修工问克莱尔是不是认识什么贵族。
　　“他出价了？”克莱尔从卧室冲出来。
　　房东连忙摆手：“只问房屋产权，没谈价格。”
　　“你敢卖给他，我就把供暖记录送到住房办公室，再让全楼租客一起查消防。”
　　房东骂她管得太宽，还是保证今天不签任何东西。克莱尔把卧室门摔得很响，逼他们闭嘴。暖气开始工作后，她洗澡、换衣服，把包里所有沃斯庄园的药和新手机都留在桌上，只带自己的旧电脑和公交卡。
　　出门时，街对面空了。
　　地面没有车辙，也没有黑焰。只有坏路灯下面压着一张被风吹皱的便签，上面是本尼迪克特的字迹：主人已遵守不追踪条款，昨夜未调用任何监控与位置能力。
　　克莱尔把便签揉进垃圾桶。
　　公交挤得没有座位。她抓着扶手站了四十分钟，伤口被人碰到两次，鞋尖也被踩了一脚。到公司楼下时，多里安已经发来三封催促邮件。
　　“贝尔，你迟到了七分钟。”
　　他在电梯口堵住她，手里夹着停职警告：“晨会以后来我办公室。还有，你那两份报告格式不统一，供应商数字也要重核。”
　　“付款金额没错。格式你可以自己统一。”
　　“你失踪几天，回来就这种态度？”
　　电梯门开了。里面挤着同事，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克莱尔进去以后，多里安也跟进来，继续说董事会临时召开全员晨会，新投资方将接管公司。
　　“你最好别在收购方代表面前惹麻烦。”
　　克莱尔困得连讽刺都不想给：“我今天只想把我的工作做完。”
　　会议室坐满了人。前排多出一张从未见过的黑色座椅，桌上没有名牌。克莱尔进门时，那张椅子背对众人。
　　投影屏亮起，先是公司标志，随后跳出收购公告。黑色座椅同时转过来。
　　卢西恩坐在那里，昨夜在寒风里站过的外套已经换成剪裁严整的深色西装，宽阔肩背把普通会议椅衬得局促。本尼迪克特立在他身后。他没有向克莱尔打招呼，只把一份收购文件放到桌上。
　　克莱尔看到沃斯集团时，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公告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新任控股人姓名。
　　LUCIEN V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