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只许我不听话》白马旧衣

19、回到糟糕的人生 克莱尔回到

　　克莱尔回到格林街十九号时，暖气仍然坏着。
　　楼道灯只亮到三层，她住四层。诺拉一手提行李箱，一手举手机照路，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便开始骂房东。房东本人正站在门口，怀里夹着一份通知，看到克莱尔时先愣，随后把纸递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
　　“这是我租的房子。”
　　“你失踪五天，电话关机，单位也找不到人。我还以为……你搬走了。按照合同，无故弃租要扣押金。”
　　克莱尔拿钥匙开门，锁芯卡了两次才转动。屋里冷得和楼道没区别，灰尘落在桌面，冰箱里传出断电后重新启动的嗡声。门后的挂钩还挂着艾登落下的灰色帽子，玄关小碟里有两枚他常用的备用螺丝，克莱尔进门时差点顺手喊他名字。
　　她把帽子取下来，塞进鞋柜最里面。现在看见这些东西太早。
　　“我没有退租。”
　　“人不在，房租也没人确认。”
　　“房租自动扣款。”
　　房东把通知往她手里塞：“暖气维修费也要从押金里扣。你一直不在，工人进不去。”
　　克莱尔被这套说法气得脑袋发热。她把行李放在门边，翻起鞋柜上的文件盒。租约没在最上面，水电账单、超市小票、过期优惠券全掉出来。她蹲久了又犯晕，诺拉想帮，被她伸手拦住。
　　“我自己找。你替我盯着他，别让他跑。”
　　房东提高声音：“我有什么好跑的？”
　　“你最好别跑。我记得合同第七码写了，冬季供暖中断超过四十八小时，维修由房东负责。你要扣钱可以，把过去四次报修回执一起给我，我明早带着这张通知去住房办公室。”
　　“哪有四次？”
　　“短信三次，邮件一次。你要不要我现在翻？”
　　房东不再催她找合同。他把通知抽回来，改口说维修工下午会来，押金等退租时再算。
　　“下午我上班。”
　　“那让你朋友等。”
　　“她也上班。”诺拉说，“正常人都上班。”
　　“晚上六点。”克莱尔从文件盒底下抽出租约，拍在门框上，“写进短信。别再说我不在。”
　　房东下楼后，诺拉关门，先把暖风机插上。机器“突突突”地启动，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响声，吹出来的风还有灰。
　　“这就是你宁可回来的地方？”
　　“现在问这句，听起来很像他。”
　　诺拉立刻改口：“那我问具体点。门锁要不要换？窗户要不要加插销？楼下有监控盲区，我认识一家便宜的报警器店。”
　　“门锁换。插销加。监控先不装，我不想再被任何镜头盯着。”
　　“行。床边放报警器，手机设紧急联系人。普通办法不一定挡得住那个疯子，至少是你自己开的。”
　　克莱尔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只木门楔，塞到门后试了两次。门被牢牢顶住。遇上卢西恩，这块木头连半秒都撑不了，她还是把它留在原处。
　　“呸，谁想他了？我只是想骂房东。”
　　克莱尔把窗开了一条缝。冷风进来，屋里的霉味和坏掉的牛奶味往外散。她去厨房清冰箱，发现半盒鸡蛋全坏了，生菜缩成一团，水槽下面的红色阀门还在漏。
　　艾登真的没修好。
　　她拧开柜门时，记忆里那通陌生电话又压回来。他礼貌地问她是谁，后来又说会找到她。如今他都记得了，她反而不知道怎样见。
　　诺拉把手机放到料理台上：“他发了三条消息。没打电话，怕你不接。”
　　屏幕上第一条是【我记起来了。】
　　第二条隔了十分钟：【对不起。】
　　第三条更晚：【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但我还是想说。你安全就好。我可以等。】
　　克莱尔盯着那三行字，把坏鸡蛋一个个扔进垃圾袋。
　　“告诉他我回家了。”
　　“你自己说。”
　　“我现在说不出来。”
　　“他就在两条街外。”
　　克莱尔手里的鸡蛋磕到垃圾桶边，蛋壳裂开，腥味冲出来。她把整盒一股脑塞进去：“别让他来。今天不行。”
　　“因为卢西恩？”
　　“因为我一看见艾登，就会想起他不认识我的脸。我知道他记起来了，可我脑子没跟上。还有……”
　　她低头看自己包着纱布的手。艾登若问庄园里发生了什么，她不想撒谎，也不想把强吻、餐刀、灰烬和那几天的恐惧一件件讲出来。更糟的是，她会因他没能救自己而愧疚，明知道这份账根本不该算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我今天没力气安慰他。”
　　“你不需要安慰。”
　　“可他会看着我，想知道自己忘记的时候做错了什么。我会说不是他的错，然后他会更难受。诺拉，我现在连被人抱一下都受不了。”
　　诺拉把原本伸过来的手收回去：“好。我告诉他你安全，别的让他等。”
　　“别说‘等我恢复正常’。”
　　“你本来就正常。你只是刚逃回来。”
　　诺拉没有再逼，拿起手机去阳台回消息。
　　下午，公司主管多里安打来电话。
　　“贝尔小姐，你终于恢复通讯了。”
　　“我今天刚收到系统权限。”
　　“这几天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董事会已经讨论停职，积压工作需要你今晚补齐。邮件里有四十七项，明早八点前——”
　　“等会儿。四十七项是谁的？”
　　“部门的。”
　　“那为什么全发给我？”
　　“因为你之前负责协调。”
　　“协调不是一个人做完。”
　　多里安在电话里沉下声音：“克莱尔，你无故缺勤，还有资格谈分工？”
　　她打开公司邮箱。虚假辞职记录已经撤销，缺勤仍是真实的五天。解释绑架只会让事情更乱，她也没有一份能交给人事部的证明。
　　“我明天到公司。今晚只处理港口清关和供应商付款，其他按原负责人退回。”
　　“这是命令。”
　　“那请发书面命令，抄送人事和财务。四十七项全压给一个刚复职的行政助理，明天会议上也一起解释。”
　　电话那端骂了句什么，挂断了。
　　克莱尔坐在厨房地板上，过了半分钟才听见自己在笑。这场争执落在她熟悉的规则里，难看，麻烦，至少能留下证据。
　　她把多里安的电话录音、邮件时间和任务列表都存进一个新文件夹，名字直接写成“以后吵架用”。诺拉看到后笑出声，克莱尔也跟着笑了两声，笑完胃里仍然疼。
　　这一次，疼归疼，没有哪张桌子凭空出现在背后，也没有人命令她停止。多里安能发警告，她能留邮件；房东能扣钱，她能拿合同。这里的人很讨厌，却没有谁能隔着墙读她的血，也没有谁抬手便把另一个人烧成灰。
　　暖气维修工六点二十才来，拆开机器后宣布还缺一个零件。克莱尔让他把型号写在报修单上，又拍下拆开的机器和室温表。维修工嫌她麻烦，她把过去三次“已经修好”的短信翻给他看，对方才重新检查，最后从工具箱底部找到了所谓缺少的零件。
　　机器点火时先喷出一股灰，克莱尔咳得弯下腰，仍盯着温度从十二度升到十三度。慢，吵，得等。至少没有黑焰替她跳过过程。她在报修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把副本压进租约里，日期、时间和维修人姓名也圈了两遍。诺拉陪到七点，被克莱尔赶回家睡觉。门关上前，她反复确认三次：“真的不要我留下？”
　　“真的……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有事打电话。”
　　“这个电话能打出去，我会的。”
　　屋里重新只剩暖风机的轰鸣。克莱尔煮了一包速食面，吃到一半胃开始抗议。她停十分钟，又把剩下的吃完。卢西恩那碗清汤从记忆里冒出来，她当场把汤倒进水槽，只留面条。
　　电脑打开后，风扇叫得比暖风机还响。她补清关表、对供应商金额、给财务留下说明，右手伤口每敲一会儿便发疼。
　　十一点，艾登发来一段没有声音的照片。画面是他厨房水槽下的红色阀门，旁边放着正确型号的扳手。下面只写：【这次修好了。】
　　克莱尔把照片放大，看到柜门内侧还有自己去年贴上去的购物清单。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凌晨一点，最急的两份文件终于发出。
　　多里安没有回复。
　　艾登也没有再发消息。
　　克莱尔把桌上的外卖盒、坏鸡蛋和清理出来的废纸装进垃圾袋。电梯依旧停运，她沿楼梯下到一层，推开大门。
　　街边那盏坏了半年的路灯一明一灭。
　　卢西恩站在灯下。坏掉的灯管明一下、灭一下，把他切成两个模样：一个是昨夜真的放她离开的男人，一个仍是把她按在门上强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