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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门真的开了 艾登在诊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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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登在诊所醒来时,先想起一只漏水的红色阀门。
随后是克莱尔蹲在水槽下面骂他买错扳手,额头沾着一小块黑色机油;她把咖啡压在他的施工图上,他抢救图纸,她抱着杯子跑;去年冬天,两个人为洗衣液的味道吵到超市关门,最后仍然买了那瓶甜得发腻的蓝色液体。
记忆没有按日期回来。
他先记起甜味洗衣液,再记起自己曾嫌弃那味道,偷偷换了一瓶。克莱尔发现后没有吵,只把两瓶混在一起,逼他接下来半年都闻着同一种怪味。接着是她毕业那天在雨里跑丢一只鞋,他背她回出租屋;她第一次见他的同事,紧张得把建筑模型叫成“很漂亮的楼”;她发烧还要改报表,他拔掉路由器,两个人因此冷战一晚。
公交站、生日帽、共同账户、她睡到迟到时踢掉的被子,全挤在几秒里。最后冲回来的,是凝固雨幕里那张陌生男人的脸。
克莱尔在喊他。
他看着她问:“小姐,我们认识吗?”
艾登从诊疗床上坐起来,手背输液针被扯得渗血。诺拉趴在旁边的椅子上,惊醒后先抓住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躺回去。”
“她在哪儿?”
诺拉的手停住。
“你记得了?”
“她在哪儿!”
门外的医生推门进来。艾登认出他是沃斯集团名下私人诊所的人,直接拔掉针头,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别碰我头……我现在受不了。”
医生举起双手:“没有人会碰。我们只负责观察生命体征。”
“谁送我来的?”
“格雷先生。”
诺拉把外套塞给艾登:“先穿。克莱尔今天会离开庄园。”
“你怎么知道?”
“凌晨收到一封邮件,只有时间和地址。她原来的邮箱发的。”
艾登穿外套时扣错两颗扣子。他把手机、钥匙和那条围巾全塞进口袋,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拿走床头那张合照。
“我要去接她。”
诺拉挡住门:“她说先别见。”
“她被关了这么多天。”
“所以才别逼她。你现在冲过去,第一句准备说什么?”
艾登张口,发现自己只想问她有没有被碰、有没有受伤、为什么没能等到自己。他每一个问题都先照顾自己的恐惧。
诺拉把门挡得更严:“你记起来不代表事情恢复原样。先让她走出那扇门。”
“所以才别逼她。你刚记起来,你疼;她是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先让她自己选去哪儿。”
艾登握着门把,半天没有松。
暮星庄园的主门在上午十点整打开。
克莱尔站在台阶顶端,手里拉着一只旧行李箱。箱子是从公寓取回的,轮子有一个不太听话,走两步便往左偏。她只装了原来的衣物、电脑、证件、洗坏的鞋和那把银柄餐刀。
衣帽间里那些礼服、首饰和新鞋一件没动。海伦娜问过是否带走保暖外套,克莱尔拒绝后,对方从箱底翻出她被抓来那晚穿的旧外套。袖口已经洗净,破口没有修,仍保留着公交站水泥地磨出的毛边。
她把外套穿上,才觉得这身衣服属于自己。
海伦娜看到刀时没有阻止,只替她把刀鞘找来。
“这原本属于庄园。”
“他欠我的证据太多,我带走一件。”
“主人没有说不可以。”
“他今天挺会忍。”
海伦娜把最后一件外套叠进行李箱:“贝尔小姐,您的伤需要继续换药。药放在外层。说明写在盒子里,不含魔法。”
克莱尔没有把药拿出来:“谢谢。”
她走出主宅。长阶两侧站着庄园所有佣人,没有人跪,也没有人拦。本尼迪克特在阶下确认归还清单,逐项念到她听见。
“公寓租约恢复,工作关系恢复,银行账户与信用记录未作保留修改。警务系统中的失踪标记已撤回虚假结案,原始报案记录仍在。艾登·里德的记忆恢复已完成。庄园结界停止识别您为所属对象,传送召回与位置追踪永久关闭。”
“‘所属对象’这几个字删了吗?”
“已从所有庄园记录中删除。”
“还有我的照片。”
“未经您允许拍摄的影像全部销毁。”
克莱尔逐件核对。旧手机背面的裂纹还在,公交卡余额停在那晚,钱包里缺的二十元没有被补成一叠钞票。电脑文件夹恢复到被带走前的状态,连没有保存完的表格也只剩自动备份。
她从袋底翻出那只用透明胶缠过的牛皮纸袋。意面当然不在了,纸上的奶油痕已经干成浅黄一片。
“这个也留着?”她问。
本尼迪克特说:“主人命令归还原物。它在清单上。”
克莱尔把纸袋折好塞进箱子,没有问是谁把垃圾也列得这样仔细。
克莱尔打开手机。信号满格。诺拉的消息一下涌进来,几十条未接来电挤满屏幕。最上面只有一句:【我在外面。别急,我不进来。】
她把手机握住,拖箱子往下走。
卢西恩站在大门内侧。
他没有穿外套,只一身黑色衬衫和长裤。手背包着绷带,昨夜契约烧出的伤还没愈合。克莱尔经过他时,他没有伸手,也没有说“留下”。
第一级台阶,行李箱轮子卡住。她自己提起来。
走到半途,风把她头发吹到脸上。她等那股熟悉的失重感,脚下石阶没有消失。
大门外是真正的公路。庄园的雾散开,白色路标、湿草地和远处诺拉那辆旧车都清清楚楚。车停在边界外,诺拉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越过半步。
克莱尔把箱子推过门槛。
她先打开手机定位。蓝点停在圣洛伦北郊,公路名称、方向和距离都正常。她给诺拉发了一条只有句号的消息,发送成功后又让诺拉把车往前开十米。车动了,庄园没有把路折回原处。
“你在测试什么?”诺拉隔着车窗问。
“测试世界今天还讲不讲道理。”
诺拉没追问,只把车停到更远的白线外,留给她足够长的一段路,也留给她随时停下的余地。
轮子滚出去,没有自己回来。
她伸出一只脚,鞋底落在庄园外的碎石路上。手机仍有信号,门没有合拢,餐桌也没有从背后撞上来。
第二只脚跨出去时,她全身都在发抖。
诺拉下车跑过来。克莱尔本能地后退,避开了她张开的手臂。
诺拉马上停住:“行,不碰。你自己来。”
克莱尔站了几秒,才把额头抵到她肩上。没有拥抱,只借了一会儿力。
“艾登呢?”她问。
“记起来了。在诊所砸了半间房,想来,被我拦住。”
“别让他现在来。”
“我告诉他了。”
克莱尔点头,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以前,她停了一次。
身后的大门还开着。
卢西恩仍在门内,没有追上来。
“本尊若还想见你,”他说,“会去敲你的门。”
克莱尔握住车门,没有回头:“敲了我也可以不开。”
“可以。”
门内只传来这个答案,没有期限,也没有“以后会改变”。
克莱尔没有回头。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座,关上车门。
诺拉发动汽车。那座庄园从后视镜里越来越小,黑色大门始终敞着,直到车辆拐过公路尽头。
门才合上。
当晚,暮星庄园恢复了以往的晚餐。
卢西恩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是朱利安记忆中最完美的七道菜。酒来自深渊尚未关闭前最后一批窖藏,音乐由整座房间自行演奏,火候、温度、香气没有任何偏差。
他切下一块肉,嚼了两口。
“换厨师。”
本尼迪克特站在旁边:“今晚仍由阿尔芒主厨负责。”
卢西恩让医学能力检查舌面、嗅觉神经与胃部反应。所有功能正常,酒的年份、肉的脂肪比例、香料的产地仍能精确分辨。他甚至知道第三道汤里多了半克盐。
身体没有故障。
他叫人撤掉餐桌对面的椅子。佣人刚搬起,卢西恩又让他们放回原处。没人敢问原因。
“味道不对。”
第二道被撤走,换成海鲜。卢西恩只碰了一口。酒也换了三瓶,音乐从弦乐改为钢琴,又从钢琴改成他在现代最常听的唱片。
没有一样能留住注意。
长桌对面空着。那把椅子已经被放回原位,地毯上的酒渍也换过,餐刀缺了一把,所有人都知道去了哪里。
卢西恩举起酒杯。酒液颜色、年份、酸度都在舌尖被准确识别,愉悦却没有出现。
他把杯子放下。
“本尊尝不出味道了。”
本尼迪克特没有回答。酒杯空着,长桌对面也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