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只许我不听话》白马旧衣

17、魔王也要履约 “一年。”

　　“一年。”
　　卢西恩把第一份契约推到克莱尔面前。
　　她坐在小餐厅靠门的位置，身后就是打开的长廊。海伦娜在外面守着，本尼迪克特站在桌尾，面前叠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卢西恩没有坐主位。他坐在她对面，距离超过第三条契约规定的范围。
　　纸上写得很清楚：恢复艾登·里德全部相关记忆，克莱尔·贝尔自愿在暮星庄园居住十二个月。期间拥有独立房间、通讯、外出与工作权利，庄园不得限制日常行动。
　　克莱尔翻到最后一页，撕成两半。
　　本尼迪克特把碎纸收走，没有劝。
　　“三个月。”卢西恩说。
　　第二份已经准备好。
　　“你们打印机挺快。”
　　“沃斯集团不因这种事浪费时间。”
　　克莱尔把三个月也撕了。她今天只喝过水，手臂抬久了会发酸，纸边割到伤口附近，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卢西恩的手动了半寸，契约纹立刻发亮。他收回去，改口：“一个月。”
　　“你在菜市场买吗？”
　　“本尊没有去过菜市场。”
　　“听得出来。”
　　一个月的文件被推过来。除期限缩短，其他条件更优。她可以恢复职位，可以住回公寓，甚至可以拒绝任何庄园安排，只需每晚回到这里。
　　克莱尔只读了第一页：“不签。”
　　“你尚未看完。”
　　“写一百页也一样。”
　　“本尊恢复他的记忆，你付出一个月。”
　　“那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拿来卖？”
　　卢西恩靠回椅背。餐厅里的灯火压得很低，杯中的水面无风起了波纹。
　　“本尊夺取，便属于本尊处置。”
　　“所以我不跟你交易。”
　　“你正在用绝食逼迫本尊归还。”
　　“对。”克莱尔把撕碎的纸推回去，“很难看吧？我也觉得。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本尼迪克特递上第四份。
　　“每周一天。”卢西恩说，“你可在其余时间居住于城内。每周到庄园一次，停留至第二日清晨。”
　　“做什么？”
　　“由本尊决定。”
　　“那你留着自己来。”
　　“可以只用晚餐。”
　　“我不想跟你吃饭。”
　　卢西恩手边的水面震出一圈细纹。本尼迪克特垂眼看着文件，没有替主人圆场。
　　“本尊可以在城内为你准备住所。由你选择地址，沃斯集团负责安保，庄园不再限制出入。”
　　“安保听谁的？”
　　“本尊。”
　　“那叫换一座小点的庄园。”
　　克莱尔把第四份契约推回去，纸角正好压住他袖口下的灼痕。
　　“他们不会进入房间。”
　　“会把我去了哪里、见了谁、几点回家全报给你。删掉。”
　　“每周一次。”
　　“还东西收租，你怎么不按分钟算？”
　　卢西恩真的算了：“一顿晚餐不超过两个小时。”
　　“我是在骂你。”
　　“本尊听得出来。”
　　“那你还算？”
　　“你嫌时间过长。”
　　克莱尔把第四份撕得比前几份更碎。碎纸粘在她湿冷的手心，她甩了两次才甩开：“问题不在两个小时。哪怕五分钟，只要写成我必须来，就还是你拿艾登的脑子拴我。”
　　卢西恩看向本尼迪克特：“按一顿晚餐重新写。”
　　“别写了。”克莱尔把手压到文件上，“一天、一个小时、一顿饭，都不行。我离开以后来不来，得我自己决定。你要是把它写进契约，它就还是锁。”
　　“本尊给出的条件足够宽厚。”
　　“你给我自由，还要我夸你宽厚？”
　　“你本可以什么都得不到。”
　　克莱尔笑出声，笑到一半胃里抽痛，弯腰按住腹部。她今天没力气维持好脾气，索性把那句最难听的也说出来：“我本来就什么都没从你这里得到。伤口算吗？强吻算吗？艾登空掉的一年算吗？”
　　桌下的黑焰窜起一寸，又被卢西恩踩灭。
　　“女巫已经知道你与本尊有关。”
　　“你可以把她的同伙资料交给警察，或者告诉我怎么防。”
　　“普通人挡不住他们。”
　　“那我遇到危险，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找你。”
　　“你来不及。”
　　“也比被你关着强。”
　　“死亡也比留在这里好？”
　　“别替我选……求你了，别替我选。”
　　“你明知离开后还会遇到他们，仍要走？”卢西恩问。
　　“对。”
　　“愚蠢。”
　　“那也轮不到你替我聪明。”
　　“恢复记忆。撤销你替我做的所有假记录。我失踪、辞职、停职、搬家，凡是你改过的，全恢复。证件、钱包、电脑、钥匙和原来的东西还给我。庄园不许追踪，不许召回，不许把路换掉。”
　　她说完又把本尼迪克特写到一半的纸抽过来。
　　“还有，别替我编一个完美解释。公司该怎么算缺勤，让他们按原来的制度算；房东要找麻烦，我自己处理。你只撤销你造出来的东西，不准再买通所有人，让他们忽然都觉得我很了不起。”
　　卢西恩皱眉：“你主动要求保留麻烦。”
　　“我要求你别把我的生活修成假的。”
　　“结果对你不利。”
　　“我会处理。”
　　本尼迪克特开始记录。
　　卢西恩说：“你遇到致命危险，本尊仍会感知。”
　　“能关掉吗？”
　　“不能。”
　　“能知道位置吗？”
　　他停了两秒：“契约之后，不能。”
　　“写进去。”
　　“本尊只会知道你处于危险。”
　　“也写。别以后又说我漏了一句。”
　　本尼迪克特把条款补上。文件很快打印出来，只有四页，比先前任何一份都短。
　　卢西恩没有签。
　　“艾登恢复以后，你会回到他身边。”
　　“这不在条款里。”
　　“回答。”
　　“我不知道……”
　　“你爱他。”
　　克莱尔被问得烦了：“我现在只知道他应该记得。至于我们以后怎样，是我跟他的事。你不能因为答案不喜欢，就继续拿着他的脑子。”
　　“本尊可以给他更好的生活。”
　　“他想要吗？”
　　“可以给你们两人足够的财富。公寓、工作、债务与未来不再构成问题。”
　　克莱尔盯着他：“你是想花钱把艾登从我身边买走，还是把我们两个一起养起来，证明你很大方？”
　　“本尊不养他。”
　　“那就别把他放进条件。”
　　“他拥有你过去的一部分。”
　　“拥有记忆不等于拥有我。你不肯还他记忆，也没得到我。”
　　“没有人拒绝足够好的生活。”
　　“我就在这里。”
　　卢西恩没有话可回。他把契约翻到最后，指尖停在签名处。真血尚未落下，餐厅外的窗已经从深黑变成灰蓝。两人谈了一整夜。
　　克莱尔端起水杯，手腕没撑住，杯沿磕到牙齿。水洒在衣襟上，她想去拿纸巾，椅子却往后滑了一截。
　　地面迎面压过来，没有撞击。
　　无形的力量托住她，把人悬在离地一掌高的位置。卢西恩已经越过桌子，手指按向她颈侧。契约魔纹猛地炸开，黑焰从他腕间卷到肩头，皮肤裂出数道伤口。
　　“强行治疗会违约。”本尼迪克特提醒。
　　“她晕倒了。”
　　“还没死。”
　　克莱尔听见自己的话被他用回来，想笑，嘴唇却动不了。她能感觉到卢西恩的魔力正往血管里压，试图让身体清醒、饥饿消失、伤口愈合。
　　契约烧得更狠。
　　黑血落到她旁边的地砖上。
　　克莱尔费力抬手，挡在颈侧：“别……”
　　卢西恩的手停住。
　　他没有继续，也没有命令契约失效。无形力量把她放回椅子，海伦娜端来糖水，蹲在旁边等她自己伸手。
　　“我喝水。”克莱尔说，“不是签条件。”
　　“没有条件。”卢西恩站在对面，右手已经被黑血染透，“喝。”
　　“别命令。”
　　他的牙关压紧：“请。”
　　这个字被他说得像从骨头里硬拆出来。克莱尔没有因它感动，只接过杯子，小口把糖水咽下去。力气恢复一点后，她重新把那四页文件拉过来。
　　“签。”
　　“门打开以后，你若不再回来——”
　　“那就是我的答案。”
　　签字笔在卢西恩指间转了半圈，笔尖终于落到纸上。
　　真血从他裂开的掌心滴下，在签名处烧出暗红色的名字。四页纸同时亮起，第一份契约手背上的魔纹随之松开，却没有消失。新的归还条款从腕骨向上缠绕，另一端延伸到庄园地基。
　　本尼迪克特把一只旧帆布袋放到桌上。里面是她的证件、钱包、原手机、公交卡、电脑、那两页沾过奶油酱的报表，还有一串磨得发亮的钥匙。
　　克莱尔把手伸过去。
　　卢西恩先拿起公寓钥匙。他没有碰她的皮肤，只松开手，让钥匙落进她掌心。
　　“明日，”他说，“门会开。”
　　克莱尔攥住那串钥匙。金属齿硌进掌心，她没有松。
　　“真的开。”
　　“契约已成。”
　　“我走出去以后，不能把我、箱子、脚下的路，任何一样传回来。”
　　“不能。”
　　“你也不能让大门开着，外面还是庄园。”
　　“不能。”
　　“别派人躲在路上等。”
　　卢西恩的脸已经冷得像被她当众审问。
　　“本尊听见了。”
　　“我只是……确认。你太会钻字眼。”
　　他把那四页归还契约收进掌心。真血沿纸边烧过，条款没有消失，反而刻进庄园每一块石头。
　　“明日，门会真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