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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把早餐留在门外 早餐在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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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在门外放到凉透。
克莱尔听见餐车来过三次。第一次是海伦娜,银盖下装着鸡蛋、面包和热牛奶;第二次换成清汤,气味淡得几乎没有;第三次,瓷盘碰到门边时,走廊尽头传来卢西恩的声音。
“开门。”
她把毯子裹紧,背靠床头:“不。”
昨晚留下的灯一盏没关,刺得眼睛发疼。右手重新包过,伤口没有咒毒,皮肉仍肿着。她一夜没睡,早晨也不饿,胃里只有持续发酸的空意。
卢西恩没有走近。他还站在昨夜那二十七码外。
“你需要进食。”
“我需要离开。”
“这是两件事。”
“在我这里是一件。”
银托盘在门外轻轻擦过地毯。海伦娜说:“贝尔小姐,您可以不见主人。先吃一点,我把空盘取走,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谢谢。拿走吧。”
车轮没有动。门外还站着一名年轻女佣,呼吸压得很轻;昨晚地下审问结束后,所有不知情的人都被放了回来,克莱尔记得那姑娘曾替她搬走镜子。
“他们是不是觉得我在闹脾气?”她问。
海伦娜答得谨慎:“没人敢议论您。”
“那就是觉得。”
“贝尔小姐,您受了惊吓,暂时吃不下很正常。”
“我不是吃不下。”克莱尔把手压在门上,“别把这件事说成我吓坏了、等他哄两句就会好。我很饿。我就是不吃。”
走廊尽头的气息压得更重。
“您的伤口也该换药。”
“我自己换。”
“您左手做不了固定。”
“那就包得难看一点。”
海伦娜没有再劝。餐车离开,卢西恩仍留在走廊尽头。
餐车刚转过拐角,自己又沿地毯退了回来。银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稳稳停在克莱尔门外。走廊壁灯随她走向浴室一盏盏亮起,地毯下透出温度,连门把都暖得恰好不烫手。
克莱尔开出一条门缝,把餐车推远。她刚关门,银轮又慢慢滚回来。
“你是不进来,改让整座庄园进来?”
长廊尽头传来卢西恩的声音:“你体温偏低。”
“灯、地毯、餐车和门把全听你的,这扇锁还有什么意义?”
壁灯暗下去,地毯里的热度也退了。餐车留在原地,没有第三次回来。
克莱尔起床时,脚落到地毯上,膝盖软得往前跪了一截。她抓住床柱,等那阵黑色从视野边缘退开,才去浴室喝水。镜子已经搬走,墙面空得发白。她洗脸时只碰到冰冷墙砖,反而松了口气。
午餐又被送来。
这次是她在公交站丢掉的奶油意面。酱汁的香味从门缝钻进来,克莱尔盯着那条缝看了很久,胃抽得疼。
“你查过我吃什么?”
“本尊看见过。”
“我那天只吃了两口。”
“所以送来完整的一份。”
她差点被这套逻辑气笑,声音出来却很干:“拿走。”
她从电脑包里翻出那两页沾过奶油酱的报表,在背面写下两行字:治好艾登。打开大门。
纸从门缝滑出去。
半分钟后,它原样回到房间,下面多了一行深黑字迹:不准。
克莱尔把“不准”撕掉,只留下自己的两句话,再推一次。纸没有回来,也没有得到回答。
“你喜欢。”
“那晚以前喜欢。现在闻着想吐。”
门外的餐盖被掀开,气味消失得很快。卢西恩大概把整盘东西直接烧了,连瓷器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换别的。”他对海伦娜说。
“不用换。我不吃。”
“你在惩罚本尊。”
克莱尔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隔着木头也能感觉到走廊里的冷意:“你真会给自己加戏。我没在撒娇,也不是等你来哄。”
“那你在做什么?”
“门归你,路归你,电话经过你,连我遇到危险你都能先知道。嘴总还能归我吧?”
“你以为拒绝食物便能威胁本尊?”
“我没别的东西能拿来谈。”
卢西恩的声音沉下去:“本尊不接受这种谈判。”
“行啊,那就别谈。”
“你若想离开,更该保持体力。”
“我吃完以后呢?你会说我已经安全、已经恢复,可以继续在这里住到你研究明白。你不谈,我就没有下一步。”
“本尊不会因你损伤身体便改变决定。”
“那你一直守在门外干什么?”
她回到床边,重新检查手机。信号依旧没有,艾登、诺拉、警察局的号码都躺在通讯录里,谁也拨不出去。屏幕上保留着艾登恢复记忆前那通电话的时间,像一块停住的钟。
下午,海伦娜带来药箱。克莱尔只开了一条门缝,把旧纱布递出去,再接回新的。血把最里层粘在伤口上,她扯得太快,疼得骂出声。
长廊尽头的脚步立刻往前。
契约在门外灼出一股焦味。
脚步停住。
“别过来。”克莱尔喘了几口气,“我只是……换药。”
“让本尊处理。”
“不让。”
“你的伤口正在裂开。”
“那也是我的手。”
“脉搏一百一十二,体温偏低,脱水尚不严重。你还能维持多久,本尊比你清楚。”
“你又在检查我?”
“无需触碰。”
“我不是问你怎么做到。”克莱尔把湿纱布按回去,“你把人拆成血糖、心率、伤口深度,就觉得自己知道该怎么处理。昨晚那个女巫也是,一秒钟以后就剩灰。现在轮到我,只不过你想把我修好。”
“你与她不同。”
“因为你想要我?”
卢西恩没有否认。
“那更糟。”她说,“至少她死得快。我还得每天听你解释为什么被关着是好事。”
海伦娜把止血粉从门缝推入:“贝尔小姐,先按住。别拉纱布,沾湿以后再取。”
“昨晚为什么不说?”
“您昨晚不准我们留下。”
克莱尔靠着门坐下来,疼得脾气全冲错了人:“对不起。我不是说你。”
“我知道。”
药粉压上去,血慢慢止住。海伦娜问她要不要一块糖,克莱尔拒绝。门缝合上前,她看见走廊尽头那双黑色长靴。卢西恩真退得很远,却从早晨到现在没有离开。
傍晚,他换了办法。
房间里的水壶自行注满,床边多出一只玻璃杯。杯底沉着淡金色液体,没有气味。克莱尔碰都没碰,直接把杯子倒进花盆。
枯了两天的兰花当场开出一排白花。
“你往水里放了什么?”她冲门外喊。
“维持身体所需的东西。”
“这也算喂我?”
“你喝水,本尊提供水。”
“以后别动我房间里的东西。”
“契约只限制进入。”
克莱尔抓起玻璃杯砸向门。杯子在半空停住,随后稳稳落回桌上。
“你看,又来了。”她说,“每次我以为还剩一点属于自己,你都能告诉我契约没写。”
门外没有辩解。
晚餐时,卢西恩亲自端着托盘走到契约允许的最远位置。他没有放下,站在那里说:“出来。”
克莱尔拉开门。
整层楼只剩他们。海伦娜守在楼梯下,本尼迪克特也不在。卢西恩穿着白天那件黑衬衫,领口没系,手背上的契约纹烧得比平时更深。他托着一只普通白瓷碗,里面是清得见底的鸡汤。
“吃。”
黑色魔纹猛地缠住他的手腕。
托盘边缘被他捏出凹痕。黑血从指缝渗下来,滴进白瓷盘里。
克莱尔没有伸手:“继续命令啊。”
“本尊可以解除契约。”
“那就解除。”
卢西恩盯着她。他当然能毁掉那四行规则,也能让她忘了为什么拒绝,或者直接让身体产生饥饿、顺从和依赖。那些办法都写在他平静的脸上,随便哪一种都比站在这里挨契约灼伤省事。
魔纹仍在烧。
他把托盘放到地上,没有再说“吃”。
“你已经二十七小时没有进食。血糖偏低,伤口恢复速度下降,心率过快。继续下去,明日会晕厥。”
“然后?”
“本尊会治疗。”
“我不同意。”
“你失去意识时无法作出决定。”
克莱尔扶着门框站直:“这就是你等的漏洞?等我晕过去,再说我没法拒绝?”
契约纹从卢西恩手背烧到小臂。他低头看了一眼,白瓷碗边缘又凹进去一块。
“本尊不会等你昏迷。”
“那就现在谈。”
“那你可以抓紧时间。”
“你尚未濒死。”
克莱尔扶住门框,眼前又黑了一阵。她等自己站稳,才开口:“所以你准备等到医生觉得我够危险再谈?”
“本尊不需要用你进食交换任何东西。”
“我也没要你的东西。”
“公寓、工作、那个男人,全都低劣且脆弱。”
“那是我的。”
卢西恩握着那碗鸡汤,碗沿被压出一道细裂。医学能力算得出她血液里的每一点变化,他仍不知道怎样让她吃下去。
“你想要什么?”他说。
语气仍像命令,问的却是一个他尚未掌握的答案。
克莱尔不再绕。
“治好艾登。”
卢西恩的下颌收紧。
“然后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