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24、有钱花

　　阳光透过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柔和地铺洒在原木绘图桌上。
　　韩稚鱼握着自动铅笔，指尖轻轻在画纸上勾勒线条。桌角摆放着一杯半凉的蜜桃乌龙，她眼下正打磨全新珠宝系列初稿，灵感源头悄无声息藏在手机里。
　　池郁的微信头像，一枚简约可爱的树莓红简笔画小鱼。
　　她打算以此延伸，打造一套锦鲤主题首饰：项链吊坠做成灵动游鱼，手链搭配细碎鳞片隔珠，耳饰设计成不对称鱼尾造型，笔尖不断描摹轮廓，脑海里已经构思好宝石配色，连金属肌理都慢慢有了雏形。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思绪。
　　韩稚鱼停下铅笔，将图纸轻轻抚平，起身走去开门。门外站着快递员，怀里小心翼翼捧着一大束体积可观的花束，粉白包装层层叠叠，蓬松的网纱垂落。
　　“您好，韩女士，您的鲜花签收一下。”
　　“麻烦你了。”韩稚鱼道谢，伸手稳稳接过花束。
　　等快递员转身走远，她反手关上工作室大门，将花束放置绘图台空余位置。视线落上去的刹那，韩稚鱼微微一怔。
　　层层簇起的粉色手工玫瑰环绕中心，一圈圈卷曲成型的百元纸币错落穿插在花间，浅粉雪梨纸搭配柔光网纱，缎带温柔缠绕，整束花饱满盛大，浪漫又直白。
　　韩稚鱼伸手拨开外层轻纱，抽出藏在花丛中央的白色卡片。钢笔字迹清隽利落，是池郁独有的字体。
　　韩小姐，这个跟昨晚的玫瑰比怎么样。
　　落款只有简单二字：池郁。
　　她恍然想起昨夜，自己随口打趣，喜欢有钱花，原本只是无心的玩笑话，她转头就抛在了脑后，没想到池郁还真的放心上了，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韩稚鱼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拿出手机调整角度，认认真真拍下这束别致的有钱花，发送给池郁，附上文字：池总，这份礼物我就笑纳了。
　　消息发送出去没有多久，对话框弹出简洁的单字回复：嗯。
　　池郁一贯如此，话少，情绪藏得很深。
　　韩稚鱼指尖轻点屏幕，转手将照片转发到闺蜜四人小群。
　　徐之樱几乎秒回：还是老辈子会疼人。
　　温淳紧跟着发来消息：稚鱼，你可得当心点，别慢慢陷进去。
　　林染染更是直接打趣：小心彻底弯在池郁手上咯。
　　群里的调侃一条接一条往下跳，韩稚鱼垂眸看着屏幕，心底不受控制冒出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
　　如果真的会喜欢女生，好像喜欢池郁，也未尝不可。
　　有钱，样貌出众，细心内敛，连随口一句玩笑都会放在心上落实。
　　这个想法刚破土而出，韩稚鱼猛地回神，心里暗自警醒。
　　韩稚鱼，你胡思乱想什么。
　　池郁是女人。女人与女人，她们二人仅仅只是一纸协议捆绑的隐婚关系，本就约定互不干涉，各取所需，不能滋生多余的情愫。
　　她慌忙晃了晃脑袋，强行驱散纷乱思绪，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重新拿起绘图铅笔。目光落回纸上那条树莓红色小鱼纹样，只是这一回，心绪再也无法像方才那样平静，笔尖顿了顿，久久没能落下线条。
　　璀璨明珠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厚重遮光窗帘半拉着，室内光线沉闷压抑。
　　大理石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上，李年颓靡地靠着，半边脸颊依旧泛着清晰可见的红肿，掌印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去。只要稍微牵动面部肌肉，一阵阵灼痛感便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一想起那天被韩稚鱼当众连扇十下的场面，屈辱与怒火交织在一起，憋得他胸腔发闷。
　　“哐当”一声，办公室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李涛沉着一张脸迈步走入，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周身满是戾气，目光落在李年狼狈的脸上，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
　　“你自己看看现在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他缓步走到办公桌前方，指尖重重敲着桌面，声音低沉紧绷，“眼下公司拿不出能站稳市场的新设计，各大董事私底下议论不断，人心浮动，全部都是烂摊子，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反省？”
　　提到这件事，李年猛地抬起头，压抑不住心底的火气，语气带着不甘的辩驳：“爸，这件事不能全都怪我！要怪就怪韩稚鱼！如果不是她处处从中阻挠，我根本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处境。”
　　脑海里再度浮现那天的画面，韩稚鱼眼神冷淡，下手丝毫不留情，当众让他颜面尽失。那股羞耻感再次翻涌上来，李年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李涛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好歹顶着海外留学的名头回来，到头来就只有这么一点商业头脑？遇到挫折只会一味把责任推给别人。”
　　李年摸了摸发疼的耳廓，姿态不自觉放软，小声嘟囔：“爸，你心知肚明，我当初出国，说白了也就只是在国外吃喝玩乐混了一圈而已，那些书本上的理论，我哪里真正学进去过。”
　　这番坦白彻底点燃了李涛积压许久的怒火。
　　“你这个没出息的王八蛋！”
　　他怒声呵斥，抬手抓起桌上盛着热茶的骨瓷茶杯，狠狠朝着地面摔落。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彻办公室，滚烫茶水四下飞溅，瓷片四分五裂散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蒸腾的热气缓缓升腾，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我费了多少心思，好不容易才把韩稚鱼她们母女彻底踢出亮宝，费尽心力铺好路，就是想让你稳稳坐稳董事长这个位置！”李涛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快要吞噬理智，“我倾尽一切为你铺路，你偏偏如此不争气！”
　　看着脚边碎裂的茶杯，李年心里骤然一慌，方才的气焰瞬间消散殆尽。他连忙从座椅上起身，向前踏出两步，放低姿态苦苦恳求。
　　“爸！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接下来我一定好好筹划，璀璨明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绝对不会再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