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22、玫瑰惹你了？ 炭火滋

　　炭火滋滋燎着肉串，油脂落在炭火上炸开细碎火星，整个店里人声鼎沸，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混着周遭年轻人的说笑，揉成一团喧嚣热闹。
　　徐之樱拿签子轻轻戳了戳韩稚鱼胳膊，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半哄半怂恿：“看见没，好几个服务员颜值都在线，今晚索性放开玩，别成天绷着那根弦为难自己。”
　　这话精准戳中那日池郁在餐桌边平静说出的承诺，韩稚鱼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杯壁，漫不经心晃了晃杯中果酒，语气轻飘坦然：“她哪里有空分心管我。”
　　话音刚落，一道清挺身影缓步走近卡座。
　　男人身形将近一米九，肩线利落舒展，五官干净舒展，眉眼少年气十足，正是韩稚鱼一贯偏爱的长相。他手里稳稳托着四杯装饰着草莓片的渐变特饮，瓷杯碰撞发出轻响，温润嗓音落下来：“几位美女晚上好，这四杯草莓荔枝特饮是本店赠送的。”
　　温淳眼睛一转，立马冲着男生扬了扬下巴，目光顺势落在始终垂着脑袋、只顾戳盘子里烤玉米的韩稚鱼身上，故意打趣：“帅哥，能不能麻烦你哄哄我们这位闷不吭声的姐妹？今晚情绪不太高。”
　　谢庭顺着温淳的视线望过去，落在垂首的韩稚鱼身上，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微微俯身凑近桌边，声线柔和干净：“美女姐姐，尝尝店里赠送的特饮，草莓荔枝基底，甜度刚好不腻口，要不要试试？”
　　韩稚鱼闻声缓缓抬眼。
　　她今日穿了一身温柔杏色波点纱质长裙，泡泡袖衬得肩线柔和，腰间缎带蝴蝶结收出纤细腰线，珍珠颈链绕在颈间，衬得一张甜软脸蛋愈发惹眼。视线撞进谢庭干净真诚的眉眼，她伸手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清甜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味道确实合她心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谢庭看清她整张脸的瞬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攥着托盘的指尖微微收紧，鼓起勇气轻声询问：“美女姐姐，方便加一个微信吗？”
　　韩稚鱼盯着他青涩又坦荡的眼神，短暂犹豫几秒，眼底漾开清甜笑意，轻轻点头：“好啊。”
　　扫码加上好友，谢庭丝毫没有扭捏，主动拉开她身侧空置的椅子，轻声询问：“姐姐，我可以坐下来陪你们一起吃吗？”
　　林染染、温淳和徐之樱对视一眼，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磕糖雀跃。
　　韩稚鱼觉得这少年直白坦率的模样格外有意思，微微偏头应允：“店里还有陪吃服务？倒是新鲜。”
　　“只要姐姐愿意，我就算专属陪吃。”谢庭顺势落座，说话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坦荡。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许久，韩稚鱼才知晓他是清海大学在读学生，趁着暑假来这家网红夜宵店兼职，薪资可观才过来打工。少年兴趣广泛，和她在珠宝设计、小众插画上意外有许多共同话题，相处起来轻松又自在。
　　徐之樱悄悄给另外两人递了个眼色，率先站起身，故作焦急地拿起包包：“糟了，我妈突然发消息喊我回家，我得先走一步！”
　　温淳立马接话配合：“我临时有点急事，等下没法送稚鱼回去了，就麻烦这位小兄弟照看她。”
　　林染染紧随其后，拎起外套笑着摆手：“家里猫咪闹脾气，我也得赶回去。”
　　三人找完借口一溜烟全跑干净，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谢庭一定要安全送韩稚鱼回住处。
　　韩稚鱼望着她们仓促逃窜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暗自吐槽：徐之樱母亲明明在意大利，哪能这么突然回国找人，借口编得漏洞百出。
　　夜色浸染整片云湾别墅区，独栋别墅室内灯火柔和。
　　九姨围着厨房餐桌收拾碗筷，望着满满一桌子精心烹制的菜肴，看向身前一身纯黑修身衬衫套装的女人，忍不住笑着开口：“阿郁，今日怎么难得亲自下厨忙活这么大一桌菜？”
　　池郁指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衬衫袖口，黑色衬衫面料垂坠高级，肩线自带冷感气场，银细手链缠在纤细腕间，鼻梁那颗浅淡的痣在暖光下添了几分疏离。她淡淡应声：“练练手。”
　　九姨跟着她多年，一眼便看透她心底藏着心事，轻声试探：“夫人这么晚还未归来，今晚是不回云湾用餐了？”
　　池郁垂眸看向桌上早已备好、完全贴合韩稚鱼口味的菜品，沉默片刻，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沉沉落在别墅大门外的车道。
　　“九姨，你先下班回去休息吧。”
　　“好。”九姨不再多问，轻声应声离开，屋内瞬间只剩下池郁一人。
　　她独自立在落地窗前，指尖摸出一盒蓝莓味女士香烟，抽出一支咬在唇间点燃，薄雾缓缓漫开，朦胧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黑衬衫勾勒出窄而劲瘦的腰肢，整个人浸在落地窗的冷光里，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轿车缓缓停在别墅大门外。
　　楼下，谢庭快步绕到副驾旁，伸手护住车顶，韩稚鱼搭着他的手腕缓缓下车，杏色波点长裙垂落在脚踝，珍珠平底鞋踩在石板路上温柔轻盈。
　　“今天麻烦你特意送我回来。”韩稚鱼弯眼道谢，晚风拂动她微卷的长发。
　　谢庭望着她温柔的眉眼，笑得直白热忱：“能送姐姐回家是我的荣幸，谈不上麻烦。”
　　韩稚鱼转身正要迈上别墅台阶，手腕忽然被少年轻轻拉住。
　　“姐姐，先别急着上去。”
　　楼上窗边的池郁指尖夹着烟，薄雾模糊视线，将楼下两人所有互动尽收眼底，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
　　街边外卖小哥抱着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小跑过来，扬声询问：“请问是谢先生订的玫瑰花吗？”
　　“是我。”谢庭接过那束浓烈似火的红玫瑰，花瓣饱满艳丽，递到韩稚鱼面前，带着些许局促：“来得仓促，没来得及提前准备礼物，这束花送给姐姐。”
　　韩稚鱼垂眸看着怀里火红玫瑰，心底毫无波澜。平日里往来合作的客户、之前的追求者、朋友时常送她各式花束，这般热烈的红玫瑰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礼貌颔首道谢：“谢谢你。”
　　谢庭望着她平静无波的模样，心底仍觉遗憾，又往前半步，小心翼翼询问：“姐姐，临走前我能轻轻抱你一下吗？”
　　韩稚鱼稍一思索，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只是礼貌性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分寸感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韩稚鱼怀里抱着玫瑰，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丝毫回抱的动作。
　　短暂相拥过后，谢庭不舍地挥手道别，转身回到车上驾车离开。
　　韩稚鱼抱着一捧红玫瑰推开别墅大门，心里暗自宽慰自己：这个点池郁应当早已休息。她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回自己的公寓，鬼使神差还是选择了云湾这栋两人隐婚共用的别墅。
　　玄关灯光骤然亮起，韩稚鱼抬眼，脚步猛地顿住。
　　客厅长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她爱吃的家常菜，汤汁凝固、菜肴完全冷却，显然放置了许久。落地窗前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池郁一身黑色收腰衬衫套装还未换下，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蓝莓香烟，冷白色皮肤衬着纯黑衣衫，周身寒意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浓重几分，冷得让人心里发紧。
　　听见玄关开门动静，池郁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落在韩稚鱼怀里那束刺眼的红玫瑰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郁色，转瞬便掩藏得无影无踪。
　　韩稚鱼敏锐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低落，却又自我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她将玫瑰随手搁在玄关柜边，弯腰换珍珠平底鞋，轻声开口打破寂静：“这么晚，还没休息？”
　　池郁只淡淡从鼻腔溢出一声单音“嗯”，视线始终黏在那束红玫瑰上，不曾移开。
　　韩稚鱼换好鞋，看向一桌子彻底放凉的饭菜，疑惑追问：“你一直没有吃饭？”
　　又是一声冷淡疏离的“嗯”，没有多余半句解释。
　　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韩稚鱼心底升起几分不耐，想着干脆上楼避开这份压抑：“那我先上楼洗澡了。”
　　“过来。”
　　池郁忽然开口，声线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韩稚鱼迟疑着缓步走近落地窗前的人，距离拉近，浓郁清冷的木质冷香裹着淡淡的蓝莓烟草味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微微仰头看向池郁：“叫我做什么？”
　　池郁垂眸牢牢锁住她的双眼，薄唇轻启，语气平淡无波：“这花不好看，扔了。”
　　韩稚鱼一时以为自己听错，怔愣几秒，故意抬眼看向玄关艳红的玫瑰，唇角勾起一点玩味：“我觉得很漂亮，等下找个花瓶插起来。”
　　话音未落，池郁径直越过她，走到玄关，弯腰抱起那束红玫瑰，干脆利落地丢进角落的垃圾桶。小型垃圾桶塞不下饱满花束，大半艳红花瓣露在外头，狼狈又刺眼。
　　做完这一切，池郁重新走回她面前，垂眸发问：“你很喜欢红玫瑰？”
　　“还好，谈不上偏爱。”韩稚鱼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池郁靠得太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池郁顺势往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低沉嗓音裹挟着蛊惑意味：“那韩小姐，你偏爱什么花？”
　　韩稚鱼后背抵住冰凉落地窗，无处可退，慌忙随口打趣躲开话题：“有钱花。”
　　池郁低低应了一声“嗯”，下一瞬忽然轻声发问，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韩小姐，我可以抱你吗？”
　　一模一样的问句，方才少年谢庭说出口时，韩稚鱼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少年直白可爱；可从池郁唇间吐出，酥麻感顺着耳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浑身泛起一层细碎的痒意。
　　她下意识拒绝：“不可以。”
　　池郁像是全然没有听见她的回绝，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腰将人扣进怀中。
　　掌心隔着韩稚鱼身上那条杏色波点长裙，布料轻薄柔软，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腰，没有放肆摩挲，只是缓慢地、极轻地顺着腰线往下抚过一小寸。力道很轻，只是贴着裙面掠过，没有穿透衣衫，可那一点温度仿佛直接烫在了皮肉上。
　　韩稚鱼浑身猛地一僵，后背下意识微微绷紧。
　　腰腹本就是她格外敏感的地方，隔着一层薄纱裙料，那道浅浅的触碰依旧清晰可感，一股细碎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她呼吸悄悄放浅，原本垂落的手指蜷了蜷，整个人被圈在池郁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冷调香气混着淡淡的蓝莓烟味。
　　池郁收臂，将她抱得更紧一点，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肩，把人稳稳按向自己。黑色收腰衬衫紧贴池郁的身形，胸膛贴过来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韩稚鱼双手依旧垂在身侧，一时忘了动作，直到温热气息贴在她泛红的右耳廓，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钻入耳膜：“池太太，也请你，抱一抱你的妻子。”
　　那声称呼轻轻撞上来，方才腰上残留的那点触感还停留在感知里，防线顷刻松动。两只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缓缓环住池郁劲瘦的腰，指尖贴上黑色衬衫顺滑挺括的面料。两人胸膛紧紧相贴，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韩稚鱼心底乱糟糟地暗自嘀咕：从前和温淳、林染染她们亲密相拥，从来只有纯粹朋友间的舒心。池郁只是隔着一层裙子轻轻抚过她的腰，就能让她慌成这样，这种陌生的悸动，她从前从未体会过半分。
　　池郁将脑袋埋在她颈窝安静停靠许久，掌心仍旧轻轻抵在她后腰，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贴着，感受怀中人细微的发颤。直到怀里人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她才缓缓松开手臂，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右耳尖，眼底藏着一点很浅、几乎抓不住的笑意：“韩小姐，你的耳朵又红了。”
　　只丢下一句“晚安”，池郁便转身走上楼梯，留给韩稚鱼一道冷感挺拔的黑色背影，仿佛方才那个带着试探的拥抱，于她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韩稚鱼独自僵在原地，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吹在皮肤上，浑身却燥热难耐。后腰那块皮肤好像还残留着池郁掌心的温度，心跳迟迟平复不下来。她满心疑惑，池郁分明说过互不干涉私生活，方才一系列举动，分明是刻意勾着她心绪起伏，可她神情始终冷静自持，半点直白外露的情绪都不肯给出来。
　　她瞥了眼垃圾桶里狼狈散落的红玫瑰，心底暗自腹诽：玫瑰到底做错了什么，玫瑰惹她了？
　　不愿再深究池郁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心思，韩稚鱼快步踏上楼梯，只想冲进浴室冲掉浑身燥热，平复失控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池郁啊你就继续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