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21、就是一个闷葫芦冰块脸 池郁刚

　　池郁刚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屏幕才暗下去，方才她正和海外知名医疗器械公司敲定深度合作的细节。
　　她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指尖轻轻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整个人气场冷冽。还没等她缓上片刻，办公室大门没有敲门，直接被人大力推开。
　　闯进来的正是朱天海，隆辉集团的董事长，南城商界分量极重的话事人，也是池郁的生父。
　　男人面色铁青，一进门，一沓厚厚的照片被他狠狠甩出去，哗啦一声，四散铺撒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
　　照片里全是韩稚鱼，角度刻意刁钻，拍的是她出入玩乐公社酒店，还有和男模同框的画面，经过刻意截取，处处都在制造暧昧不堪的假象。
　　池郁垂眸扫过桌面上散落的相片，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而后抬眼，目光平静落在朱天海身上，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不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日理万机的朱会长。”
　　朱天海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戾气，字字刻薄：“池郁，你就是个变态，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个不要脸，还处处跟我对着干的女儿。”
　　说完，他大步走到一旁会客沙发，重重落座，身上裹挟着烟酒的气息，头发抹了厚重发胶，油腻的味道隔着一段距离都隐约可闻。
　　池郁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讽意：“朱会长，您居然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
　　“你倒好，瞒着所有人找了个女人结婚，还是韩稚鱼这种不知道爬过多少男人床的女人！你母亲，还真是好眼光。”朱天海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句句往人心上扎。
　　“看来您最近倒是闲下来了，有空来我这小地方喝茶。”池郁缓缓站起身，缓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小沙发坐下，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池郁，你倒是够无情！隆辉股票持续下跌，商会内部已经出现要弹劾我的声音！”朱天海猛地站起身，扬手，一巴掌径直朝着池郁脸上挥过去。
　　池郁手腕迅速抬起，稳稳攥住他挥过来的手掌，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语气依旧平稳：“朱会长还是这般性子冲动。不过，这难道不是好事？您倒是可以腾出更多时间，好好陪伴您亲爱的儿子，还有宝贝女儿。”
　　话里所指，正是朱天海婚内出轨，在外养下的私生子与私生女。
　　这句话精准戳中朱天海的痛处，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这些照片只是开胃菜。”朱天海伸手指向桌面那一堆照片，眼神凶狠，“隆辉如果垮掉，恒愈也别想独善其身！还有，你真是变态。”
　　撂下这番威胁，他不再多留，怒气冲冲摔门离开办公室。
　　厚重的门板“砰”的一声合上，办公室终于恢复安静。
　　桌面上那些偷拍的照片零零散散铺着，会客沙发还残留着朱天海身上烟酒发胶混杂的难闻气味。
　　池郁站在原地，目光掠过那些刻意伪造暧昧的相片，脸上不见半分暴怒，只有一层沉沉的冷。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开口唤来助理盛溪如。
　　“把这间会客的沙发找人换掉，全部清理干净。”
　　盛溪如推门进来，看见满地散落的照片，便大致猜到方才发生了什么，神色谨慎：“池总，那这些照片……”
　　池郁垂眼，指尖轻轻捻起其中一张，照片上是酒吧那晚韩稚鱼醉酒的侧影。
　　“全部销毁，不要留下备份。”她声音低沉，“另外，查清楚这批照片是谁流到朱天海手上的。还有，盯紧隆辉集团近期的动作，朱天海被逼到绝境，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
　　“明白。”盛溪如上前，将一沓照片全部收拢收好。
　　朱天海拿这些捏造的绯闻来攻击韩稚鱼，变相也是在拿捏她的软肋。
　　手机屏幕亮起，是韩稚鱼发来的朋友圈动态，拍的是工作室落地窗前，刚摆放好的设计绘图板，配文寥寥：新的起点。
　　池郁盯着那张图片看了许久。
　　夜幕缓缓坠落在南城，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韩稚鱼今晚没有返回云湾，驱车回到自己独居的公寓。
　　屋子里照旧响起节奏感强烈的DJ音乐，鼓点砰砰撞在墙壁上。她坐在化妆镜前细细补妆，算下来，她已经有一周多没有出来放松玩乐。徐之樱、温淳还有林染染几人早就念叨她许久，几人约好，今晚一起撸串喝酒。
　　听说这家网红烧烤店，店内从服务员到后厨厨师，清一色都是一米八五上下，身材健硕的男生。
　　口红在唇瓣上来回涂抹，可池郁那晚在客厅说出的话，不受控制钻进脑海。
　　就算你私下谈男朋友，我也不会干涉。
　　韩稚鱼对着镜子漫不经心的挑眉，心底暗自思忖，这样不也挺好，这不正是当初隐婚时，自己所期待的状态，私下互不干涉，各自快活。
　　可念头一转，又莫名冒出来另一个疑问。难道池郁，就没有私下心悦的人？
　　想到这里，握着口红的手指骤然顿住。
　　镜中人眉眼微微一动，她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甩了甩头把纷乱思绪压下去，收拾好包下楼，温淳已经开车在楼下等候。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厢里飘着淡淡的香薰气味。温淳侧过头，关切询问起工作室的近况，笑着告诉她，遇上难处尽管开口。
　　韩稚鱼简单提起这次危机，隐晦说了池郁暗中递来证据帮她解围的事。
　　温淳眼底带笑，打趣：“你家那位，还挺宠你的。”
　　韩稚鱼撇撇嘴，随口吐槽：“什么宠，就是个闷葫芦冰块脸而已。”
　　车子一路前行，抵达那家人气火爆的烧烤店。推开门放眼望去，店内果真见不到女服务生，穿梭上菜、后厨出餐的全是身形高大的男生。
　　“好家伙，樱子找玩乐的地方属实一绝。”温淳低声感慨。
　　林染染已经在预定的卡座朝她们使劲挥手。韩稚鱼和温淳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去落座。
　　“大忙人，总算忙完工作了？”徐之樱胳膊搭在桌沿看向韩稚鱼。
　　“暂时告一段落，明天接着折腾。”韩稚鱼伸手拿起桌上一杯果酒，率先举起杯子，“来，干杯。”
　　另外三人笑着应声，酒杯清脆相撞。
　　酒液清甜入喉，林染染半开玩笑开口提醒：“稚鱼，你可得想好，别等会儿你家那位突然找过来。”
　　韩稚鱼漫不经心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语气坦然：“她找来干什么，恒愈集团一堆事，哪里有空来管我。”
　　炭火滋滋作响，烤串一盘盘端上桌，周遭人声喧嚣。几个女孩说笑打闹，旁边路过的男服务员时不时会朝卡座投来目光。
　　徐之樱拿烤串戳了戳韩稚鱼的胳膊，半哄半怂恿：“看见没，好几个颜值都在线，既然池郁都说不干涉你的私生活，今晚就放开玩，别总绷着那根弦。”
　　这话正好戳中那晚池郁说出口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