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九点整的来电 研结束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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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结束后的放纵，对于周晟这种人来说，仅仅维持了那个在私人影咖里昏睡的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他就重新恢复了那种极其可怕的自律。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拿的不再是考研真题，而是厚厚的C++编程书和清华导师的历年论文——他开始准备复试了。
一月中旬，江大正式放寒假。
随着宿舍楼的封楼，温蔓和周晟迎来了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长达四十天的“异地”。
一个回了江北富人区的独栋别墅，一个坐上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硬座火车，回了那个在地图上甚至要放大三倍才能找到的偏远县城。
这场四十天的分离，对温蔓来说，无异于一场极其残忍的脱敏测试。
回到家的第一天，温蔓就被别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压空气裹挟了。
晚上八点，奢华的欧式客厅里没有开主灯。母亲穿着丝绸睡衣，像游魂一样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墙上那个特意定制的、显示着伦敦时间的巨大挂钟。
“蔓蔓，伦敦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母亲的声音空洞得让人毛骨悚然，“你说，他现在是在吃午饭，还是在给那个女人买礼物？”
温蔓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种熟悉的、属于异地恋的恐惧感，像是一条毒蛇，顺着她的脚踝疯狂地往上爬。她甚至不敢看一眼自己的手机。
她怕周晟不回消息，她怕自己也会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疯子。
“叮。”
就在这时，晚上八点五十分，温蔓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周晟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那只戴着一块极其廉价、表带都有些磨损的卡西欧电子表的手腕。背景是县城里有些昏暗的路灯和满是泥泞的水泥地。
随后，是一条极其简短的文字消息：
【以后这四十天，每天晚上九点整，我会给你打语音电话。不早一分，不晚一秒。】
温蔓盯着那条消息，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晚上八点五十八分。温蔓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八点五十九分。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那种害怕被辜负的应激反应让她胃里隐隐作痛。
当时钟跳到九点零零分零零秒的那一瞬间。
“嗡——”
手机的微信语音通话，像是一个极其精准的报时器，准时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温蔓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听筒里传来周晟那低沉、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电流声的嗓音。
“你在干嘛？”温蔓的声音有些发紧。
“刚从县里的冷库下班，在走回家的路上。今天搬了五十箱冻货，赚了一百五。”周晟的语气极其平淡，甚至带着点理科生汇报数据的严谨，把自己的行程、见闻、甚至是赚到的零头，没有一丝保留地剖开给她看。
他没有说“我想你”，也没有发誓“我绝对不会像你爸那样”。
他只是用理科生最简单粗暴的逻辑，给她建立了一个“绝对时区”。
在接下来的整整三十九天里。
无论周晟是在冷库搬货，还是在网吧查阅复试资料，亦或是除夕夜被亲戚拉着敬酒。每天晚上九点整，不多一秒，不少一分，温蔓的手机一定会准时响起。
他像是一个最精密的齿轮，硬生生地用这种近乎偏执的准时，在温蔓那座长满了“异地PTSD”倒刺的废墟上，生生劈开了一条充满安全感的路。
温蔓那颗每天晚上都会悬在嗓子眼的心，在这个男人极其死板的“九点整”里，一点一点地、安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
二月下旬，江大开学。
也是在开学的第一周，全国硕士研究生统一招生考试的初试成绩，正式公布。
查分那天下午，江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503号桌已经被新一届的考研党占领。温蔓在学校附近定了一家环境极其私密的电竞酒店，拉着周晟躲了进去。
房间里暖气很足。
下午三点，学信网的查分通道正式开启。
周晟坐在电脑椅上，脊背挺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放在鼠标上，那双曾经在雪地里极其霸道地扣着她腰的手，此刻竟然在极其轻微地发着抖。
温蔓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
“别紧张。”温蔓低下头，极其温柔地吻了一下他的发顶，“周晟，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拼命的人。你一定可以的。”
周晟深吸了一口气，点击了查询。
网页因为瞬间涌入的流量过大，直接崩溃，变成了一个惨白的“404 Not Found”。
考研查分的经典折磨。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人不断地刷新、崩溃、再刷新。每一次网页转圈，周晟的下颌线都会绷得更紧一分。
直到三点四十分。
网页突然极其顺畅地跳转了一下，一个带着大红章的成绩单页面，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温蔓的视线越过周晟的肩膀，死死地盯在屏幕上。
【姓名：周晟】
【报考单位：清华大学】
【政治：82】
【英语一：88】
【数学一：145】
【专业课：111】
【总分：426】
426分。
在理工科考研中，这是一个足以封神、让所有竞争对手绝望的逆天高分。尤其是那刺眼的数学145分，几乎是对这份地狱难度试卷的单方面屠杀。
周晟盯着屏幕上的那个“426”，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他没有欢呼，没有跳起来，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然后，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周晟？”温蔓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周晟的肩膀在极其剧烈地颤抖。
这个在零下两度搬冻货没有哭过、吃了一个月一块五的白菜包子没有哭过的男人，此刻双手捂着脸，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甚至带着点野兽般嘶哑的呜咽。
太苦了。
这一年真的太苦了。那些熬到视线模糊的深夜，那些因为贫穷而遭受的冷眼，那些对阶级跨越的极度渴望，全都在这426分面前，得到了最惨烈的救赎。
“你考上了。”温蔓的眼眶瞬间通红，她伸出双臂，极其用力地抱住他颤抖的肩膀，眼泪砸在他的衣服上，“周晟，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周晟猛地放下手，一把将温蔓从地上捞了起来，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紧到温蔓几乎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他把头埋在她的胸口，眼泪极其滚烫地渗透了她的真丝衬衫，烫在她的皮肤上。
“蔓蔓……”周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我拿到门票了。我有资格去北京了。”
温蔓抱紧他的脖子，极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嗯，你拿到了。我的周晟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在这个封闭的电竞酒店房间里，他们像两个溺水被救起的人，互相拥抱着、亲吻着，庆祝着这场伟大的阶级跨越的胜利。
可是，当狂喜的潮水逐渐退去。
当周晟抱着温蔓，两人和衣躺在电竞酒店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平复呼吸的时候。
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残忍的死寂，悄无声息地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周晟考上了清华。
温蔓拿到了UCL的无条件Offer。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周晟的未来，彻底锁死在了东八区的北京。而温蔓的未来，彻底锁死在了零时区的伦敦。
那份426分的逆天成绩单，不仅是周晟通往新世界的入场券，更是将他们各自的航线，彻底、绝对地，推向了背道而驰的两个半球。
他们曾经在503号桌上，用一平米的距离对抗着全世界。
可现在，他们赢了全世界，却输给了那张清晰标注了经纬度的录取通知书。
温蔓靠在周晟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历。
今天是2月26日。
距离6月20日的毕业典礼，还有114天。
“周晟。”温蔓在昏暗的房间里，极其轻声地开了口。
“嗯。”周晟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臂，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你之前说，让我在这两百天里，给你一个试着走向我的机会。”温蔓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周晟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现在，你拿到了清华的门票。”温蔓微微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在经历了极度的清醒后，近乎残忍的理智。
“周晟，我们的倒计时，快要过半了。”
她没有说“我们分手吧”，她只是在提醒他，那场关于“不异地恋”的绝对底线，并没有因为这426分而有丝毫的动摇。
房间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良久。
周晟极其缓慢地、极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收紧双臂，将温蔓死死地、近乎病态地箍进自己的怀里。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其沉重、极其苦涩的吻。
“我知道。”周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生锈的刀片割过。
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那种因为查分而带来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一百一十四天。”
他极其残忍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着毒药，“我会好好爱你的，温蔓。直到最后一秒。”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九点整的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