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越界》不知因果

13、余光 裴叙白上课

　　“时间到，停笔！所有人把笔放下，试卷翻过来扣在桌面上，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

　　数学老师威严的声音准时响起，伴随着黑板擦重重拍在讲台上的闷响，震得前排同学桌上的笔袋都跳了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兵荒马乱的声响。有人在绝望地试图补上最后一个等号，有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还有人小声抱怨着最后那道大题有多变态。

　　李浩把笔一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哀嚎道：“完了完了，最后那道解析几何我连辅助线都没画出来，这次我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裴叙白没理他，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他坐直身子，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扫去。

　　温既然已经站起身了。

　　他单手拿着试卷，另一只手轻轻拉开椅子，动作安静而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刺耳的摩擦声。他微微垂着眼眸，将试卷平整地递给从第一排传过来的同学，然后拿起桌肚里的课本，转身走出了教室。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裴叙白一眼，也没有和任何人讨论刚才的考题，仿佛这场让全班哀鸿遍野的随堂测试，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微风。

　　“叙哥，你最后那道大题写出来没？”李浩凑过来，一脸希冀地看着他，“借我抄抄思路呗，我回去好跟我妈交差。”

　　“没写。”裴叙白面不改色地撒谎。

　　“啊？你不是都做完了吗？我看你写得挺快的啊！”李浩一脸不信。

　　“最后一步算错了，懒得改。”裴叙白打了个哈欠，随手把桌上的草稿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走了，去小卖部买水。”

　　他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晃出了教室。

　　刚走到走廊上，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就从楼梯口冒了出来。那人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T恤，头发剃得很短，两侧还刻了两道张扬的杠，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百无聊赖地往他们班门口张望。

　　看到江煜和出来，那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跨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卧槽，老裴！你可算出来了！老子在楼下等你半天了，差点被那个地中海保安抓个正着。”

　　来人叫吴野，是裴叙白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和裴叙白这种“上课睡觉、下课失踪”的隐性叛逆不同，吴野是老师办公室里挂号的头号“烂泥”。打架、抽烟、喝酒、逃课，只要是校规里禁止的，他样样都沾。家里条件不错，父母也算开明，但就是对他这摊烂泥束手无策，属于那种扶都扶不上墙的货色。

　　“你又在楼下抽烟？”裴叙白嫌弃地把他的手扒拉开，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没点，就叼着过过干瘾。”吴野嘿嘿一笑，把烟塞回烟盒里，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抛着玩，“怎么样？刚才那数学卷子做了没？借兄弟瞅瞅，最后一道大题选啥？”

　　裴叙白瞥了他一眼：“你做了吗？”

　　“我做？我写个‘解’字都算给数学老师面子了。”吴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快点，告诉我答案，我回去随便蒙几个，好歹看着像那么回事。”

　　“选C。”裴叙白随口胡诌了一个。

　　“行，谢了！”吴野丝毫没怀疑，乐呵呵地把答案记在手心里，“对了，晚上去不去网吧？新出的那个副本，咱哥俩去开荒。”

　　“不去，没空。”

　　“又写歌呢？”吴野挤眉弄眼地凑过来，“要我说，你那歌写再好有什么用，又不给哥们听。改天给兄弟露一手呗？”

　　裴叙白没接话，只是皱了皱眉，心里那点因为温既然而产生的烦躁又被勾了起来。他加快脚步往小卖部走去，想把吴野甩在身后。

　　吴野却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还在喋喋不休：“哎，老裴，你说你天天闷葫芦似的，到底在想啥呢？上次那个火箭班的学霸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我听说他特装，看谁都跟看垃圾似的……”

　　“闭嘴。”裴叙白停下脚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吴野被他吓了一跳，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闭上了嘴。

　　两人走到小卖部，裴叙白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火气。

　　他靠在栏杆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楼下。

　　正好看到温既然从教学楼的大门走出来。

　　他没有去小卖部，也没有和任何人结伴，只是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上。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得很慢，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

　　“看啥呢这么入神？”吴野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卧槽，那不是那个学霸吗？怎么，真跟你不对付啊？要不兄弟帮你去教训教训他？”

　　裴叙白收回视线，把水瓶往栏杆上一磕，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不用。”他淡淡地说，“跟他没关系。”

　　吴野一脸莫名其妙：“那你盯着人家看干嘛？难不成……”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裴叙白，“你不会是被他那张卷子刺激到了吧？老裴，你可别想不开要好好学习啊，你要是也变成书呆子，我可就真没兄弟了！”

　　裴叙白没理他，只是仰头喝了一口水，将心底那点隐秘的慌乱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大步朝教室走去。

　　路过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教室里，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讲评试卷了。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老师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裴叙白收回视线，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温既然还没回来。

　　裴叙白把水瓶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桌肚里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稿纸上。他伸手把它拿出来，展开，上面除了乱七八糟的公式，还有他随手画下的、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他盯着那几个音符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用力地划了几道横线，把它们涂成了一团黑疙瘩。

　　吴野从后门探进一个脑袋，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裴叙白收回视线，把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温纪然刚才在林荫道上低头看书的背影，还有那句仿佛带着魔力的——

　　“别再熬夜写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