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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区异境 同区异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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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寻味”时,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却吹散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若有似无的紧绷。
裴叙白走在温既然身侧,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刻意靠近。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偶尔随着步伐的交错而重叠,又在下一秒自然地分开。
走到公寓楼下时,裴叙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温既然,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怎么还不回家?这么晚了。”
温既然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他指了指裴叙白不远处的小栋别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我也住这儿。”
裴叙白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温既然的家离自己没有多远。
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连这么明显的事都没发现。他们居然住在同一个小区,甚至可能每天都会在小区里擦肩而过,而他之前竟然毫无察觉。
“……这么巧?”裴叙白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温既然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勾起了一个弧度,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早点休息。”裴叙白在他身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温既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你也是,别再熬夜写歌了。”
裴叙白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走向家的背影,眉头微微挑起。
他怎么知道自己熬夜写歌?
裴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将那个挺拔的背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底那点隐秘的、被戳中的慌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在餐桌上,温既然按住账单时那份不容置疑的力度。那不是施舍,也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平等的、坦荡的回应。而他刚才那句“别再熬夜写歌了”,更像是一把温柔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心底那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
裴叙白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那栋Loft。
这个小区虽然都叫“别墅区”,但内里的阶层划分却泾渭分明。温既然和他母亲住在外围那种联排的一层小别墅里,温馨、接地气,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而他裴叙白,则独居在小区深处、地势最高的那栋独栋Loft里。
推开自家那扇沉甸甸的雕花大门,感应灯次第亮起,冷白色的光线瞬间铺满了挑高近五米的客厅。
太安静了。
整栋房子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的生气。没有温热的饭菜香,没有父母看电视的声响,只有空调运作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白噪音。裴叙白没有开主灯,只是踢掉鞋子,任由自己陷进客厅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真皮沙发里。
他仰起头,看着二楼那圈悬空的玻璃护栏,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既然住的那栋房子——那里一定有一盏在深夜为他留着的灯,哪怕只有一层,但推开门,一定会有人在。
而他这里,除了这满屋子用金钱堆砌出来的空旷,什么都没有。
裴叙白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冰冷的扶手。温既然那句“别再熬夜写歌了”还在耳边回荡。他是怎么知道的?是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属于深夜和烟草混合的气息?
这个人,就像一本封面素净的书,你以为已经读懂了每一页,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现书页的夹缝里,还藏着一行只有他能看懂的批注。
不知过了多久,裴叙白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上楼梯,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房间里的陈设依旧是他一贯的冷色调,但在书桌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吉他,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写满音符和涂改痕迹的草稿纸。那是他在这个冰冷家里,唯一能感受到温度的东西。
他走过去,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琴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漾开,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回应。
裴叙白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让他无处遁形。
第二天早晨
裴叙白踏进教室时,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戾气。
他原本就睡眠浅,今天早上更是被母亲夺命连环call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坐在司机开往学校的车里,他一路闭目养神,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那股子没处发泄的起床气全写在脸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却顿住了脚步。
温既然正端坐在那里。
裴叙白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冷硬地敲了敲桌面:“让让,我要进去。”
温既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起身,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了过道的空间。
裴叙白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双手交叠垫在桌上,脑袋一歪,直接倒头就睡。他不想理会任何人,只想用睡眠来隔绝这糟糕透顶的早晨。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直到第二节课上课铃响,数学老师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出现在讲台上,才用黑板擦重重敲击讲台的声音将他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裴叙白慢悠悠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但周身那股烦躁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裴叙白以及他旁边的好兄弟李浩身上。
“今天这节课,随堂测试。”数学老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裴叙白,李浩,你们俩最好给我认真点。这次要是再考出那种惨不忍睹的分数,我就直接请家长来学校喝茶!”
李浩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而裴叙白只是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
请家长?他倒是无所谓。反正父母早就对他失望透顶,除了每个月按时打钱和偶尔的电话痛骂,早就懒得管他的死活了。
可是……一想到如果考砸了,晚上回家又要面对母亲那无休止的唠叨和失望的眼神,裴叙白就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他决定稍微认真一点。
江煜和没有说那种“顶级天才”的狂言,他确实只是稍微在这方面有些天赋。而且,他平时在课桌上睡觉,其实耳朵也没闲着,老师讲的内容他多少都听进去了。
他拿起试卷,目光扫过题目,笔尖在纸上落下,速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他写得比温既然慢一些,毕竟温既然是那种能稳坐尖子班、火箭班位置的人,解题思路清晰得像是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裴叙白偶尔会停下笔,盯着某道题看几秒,然后才继续写。他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想有没有更简单的解法,或者干脆用个笨办法把答案凑出来。他懒得追求完美,只要能把分拿到手就行。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或是翻动试卷的轻响。裴叙白写到一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埋头写。
温既然那边已经快写完了,笔尖在纸上轻快地移动,几乎没什么停顿。裴叙白余光瞥了一眼,心里暗自腹诽:这人是不是连草稿都不用打?
他收回视线,继续对付自己面前的题目。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绕,他盯着看了半天,才慢悠悠地写下第一步。写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这个解法太麻烦,又划掉重新来。
温既然已经停笔了,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试卷上,似乎在检查。裴叙白瞥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终于写完了,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温既然,发现对方也正好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裴叙白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试卷往旁边推了推,然后重新趴回桌上,闭上眼睛。
反正,及格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