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羊毛wool

6、第 6 章 “这些给你

　　驻巡在奥珀山脚下的这半个月，银龙来骚扰得不算频繁，除了那两次给她叫过去送礼物以外，他们的互动只剩下了巡逻时碰巧的见面寒暄。
　　半个月的时间一到，娜莎就带队和前来换岗的战士们交接，飞离了奥珀山。

　　她没有带走那几张毛皮。
　　但也没让给其他狮鹫睡。

　　她把它们埋了起来，想着等来年狮鹫回迁后，搬进自己的窝里。

　　毕竟……确实挺舒服的。

　　＊＊

　　再次见到银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她又一次来到奥珀山驻巡。

　　娜莎站在河边，与对岸的银龙对望。

　　“好久不见。”银龙说。

　　“好久不见。”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重复一遍对方的话。

　　银龙疑惑地问：“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我来巡逻了许多次，都没见到你。”

　　“国家的继承者很忙的。”娜莎故作高深地说。她不可能告诉他，他们几乎所有狮鹫都搬离去了极其遥远的地方。这是狮鹫的机密，关乎领地安全。
　　“像你这种没有王位要继承的龙是不会懂的。”她调侃道。

　　“好吧。”银龙稍微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但他决定不深究这个问题。

　　“我给你的毛皮你还留着吗？”
　　银龙转移话题，问娜莎。

　　这问题怎么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算了，不重要。娜莎想。

　　反正她是不会承认自己还留着一头龙制作的毛皮窝垫的，那也太有损她狮鹫继承者高大威猛的形象了。

　　所以她说：“早就扔了。”

　　银龙看起来有点儿伤心。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似委屈的神色，不过一闪而逝，如果不是狮鹫的视力极好，娜莎简直都会怀疑自己看错了。

　　“好吧，没关系。”银龙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你想吃草原特产野牛了吗？”

　　娜莎审视着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抓一只野牛过来。”银龙摇晃着尾巴尖儿。

　　娜莎感觉自己大脑的褶皱被抚平了。

　　她极其缓慢地说：“你的意思是，你从你们龙王国的领地上，抓一只龙王国的财产，然后送给我这头狮鹫，对吗？”

　　“呃……”铄·锐欧莱特犹豫了，他也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不过他还是说：“对。”

　　“对个屁。”娜莎忍不住了。“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在对些什么？

　　“我只是想着你从小到大没吃过野牛，所以让你多尝几口。”铄·锐欧莱特有些窘迫地往后缩了缩。
　　“不好意思，说话没过脑子。”

　　“……没事。”娜莎已经开始替龙王感到深深的无力了。能生出这么个傻儿子真是八辈子倒来的霉。

　　她和对方告别：“如果你没有其他话要说，我就先走了。我还没巡逻完。”

　　“好。”铄·锐欧莱特颔首。“再见。”

　　他转过身，迈开步伐。

　　“等一下。”这次轮到娜莎喊住他了。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头银龙的侧身，问：“你肩膀的伤还没好？”

　　“啊——”铄·锐欧莱特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恍然。“这是新的。”

　　“新的？”娜莎疑惑重复。

　　“最近刚刚跟沙蚀部落打了一架。”
　　铄·锐欧莱特不好意思地说。

　　娜莎无不嘲笑、幸灾乐祸地说：“太遗憾了，不支持战争的龙却要打架。”

　　“没办法嘛。”铄·锐欧莱特干咳几声。“我不想去，我妈非拽着我去。”

　　“谁让你是龙王的儿子。”娜莎道。“就像我是狮鹫王座继承者一样。”

　　“唉。我宁愿我不是。”
　　铄·锐欧莱特叹了口气。

　　这一点上娜莎与他不同。她生来就对王座的位置野心勃勃、志在必得，不然她也不会如此努力，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

　　“不说了。”娜莎还有巡逻任务在身。“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银龙冲她眨眨眼。

　　然后他们同时转身，走向自己的路。

　　**

　　五天后，娜莎再次在巡逻领地的时候与铄·锐欧莱特相遇。

　　“嗨。”铄·锐欧莱特很高兴地甩着尾巴。“总算让我蹲到你了。”

　　娜莎疑惑：“你蹲我干什么？”

　　铄·锐欧莱特神神秘秘地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娜莎：“？”

　　她还没提出什么意见，就见河对岸的银龙像逃命似的，以一种极其牛逼的速度张开翅膀飞远了。

　　娜莎：“……”
　　娜莎用尾巴扫开地面上的灰尘，原地坐下。她倒要看看这龙要干嘛。

　　十几分钟的时间缓缓流逝，娜莎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这蠢龙怎么还不回来？
　　她还没干完任务呢。

　　就在她的耐心即将消失殆尽之时，天边忽地出现一抹不完全的银。娜莎抬头望去，只见那银点被棕点混杂着，在视野内越放越大，最后终于清晰地落入眼眸。

　　银龙抱着好几张毛皮，正飞向她。

　　他在河对岸落地，然后将毛皮先放到地面，再来和娜莎打招呼。

　　“久等。”铄·锐欧莱特说。

　　“确实很久。”娜莎站起来。

　　“喏。这些给你。”铄·锐欧莱特用他的大尾巴指了指地上的毛皮。
　　顿了顿，他又说：“这次不许扔了。”

　　娜莎愣了下。

　　她看向那几张漂亮整洁的毛皮，难得感觉大脑空白、思绪停滞。
　　她不过是随口一编自己把窝垫扔了，对方真的相信了？相信了还不够，居然还又做了新的送给自己？

　　“你——”娜莎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她始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蠢龙如此热衷于送给她东西。

　　就因为她赞同了一下对方的观点吗？

　　好半天，娜莎才找回自己的喉咙。她说：“你没必要。”

　　“做都做了。”铄·锐欧莱特说。“你不要，我也没有别的龙或者狮鹫要送。”

　　娜莎欲言又止。

　　铄·锐欧莱特发现不对劲了。“还是说，你其实没丢我之前给你的毛皮垫子？”

　　“丢了。”娜莎硬邦邦道。

　　“好吧，你说丢了就丢了。”铄·锐欧莱特失笑。“那么，需要新的垫子吗？”

　　撒谎被戳穿了，娜莎有些恼。
　　但面子不能丢。

　　于是她抬起下巴，垂着目光看向对方，倨傲地说：“那给我吧。”

　　铄·锐欧莱特把毛皮隔着溪扔给她。娜莎将重心移动到后腿，直立起来，用前爪接住空中的毛皮，搂紧怀里。

　　“谢谢。”娜莎说。

　　铄·锐欧莱特回：“不客气。”

　　这次是他主动提出的分别。让娜莎在这里坐着等了他太久，铄·锐欧莱特感到有些抱歉，不打算再耽误对方。

　　“再见。”娜莎很干脆。

　　她抱着毛皮飞走。

　　**

　　夜幕降临，娜莎卧在窝内，身下是软乎乎暖融融的毛皮厚垫。新的在上层，旧的在下层。

　　旧的毛皮已经放了太久，草原和银龙的气息早就消失不见。但新的毛皮续上了这点儿残缺，使她又被铄·锐欧莱特的气味环绕。

　　娜莎打了个哈欠，将喙埋进毛皮深处。她敢说自己现在睡的窝垫，绝对是从没有狮鹫体会过的柔软。

　　她闭上眼睛。
　　在浓烈的气息中坠入梦乡。

　　一觉睡到天光放亮，娜莎心情极好。她在窝内坐起身，用喙一点一点梳理着自己的皮毛，直到它们全部顺滑。

　　今天她没有巡逻任务，很清闲。这也是娜莎喜欢外出执勤的一点——她可以拥有一小部分彻底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没有任何需要干的，也不需要抓猎物。她昨晚刚刚吃过，现在肚子很饱。

　　娜莎闲散地在树林中走着。光线被枝叶裁剪，斑驳地铺在地上、铺在她的身上，暖乎乎的。
　　此时已经是深春，许多诺花在枝头绽放，树林里充满了芳香。一想到猎物的数量会在不久的将来开始增长，娜莎的脚步便变得更加轻快。

　　树木随着她的前进渐渐稀疏，她走出了诺林，迈步向着老地方而去。
　　那是她经常坐着深思的地方，稀合欢林中唯一一处被灌木环绕的区域。

　　娜莎来到灌木中央的空地坐下。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的身上。娜莎享受着日光浴，缓慢挪动身躯，改坐姿为侧躺。
　　她眯起眼睛望向蓝天中的云彩。
　　白色的，像毛茸茸的毯。她又想起银龙送给自己的那堆毛皮窝垫了。

　　或许是心有所寻，终有所遇。娜莎刚躺了不久，就有风将远处的声音送入她那敏锐的耳内。
　　因为太过遥远的距离，那声音很轻微，像是生灵低低的耳语，模糊不清。

　　但娜莎还是分辨出了它来自于谁。

　　她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头闪着亮光的龙。

　　“怎么又是你？”娜莎瞪着他。“还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只是来这里碰碰运气。”铄·锐欧莱特回答了她后一个问题。“没想到运气挺好，你恰巧在那片灌木里。”

　　“什么意思？”娜莎的眼神骤然锐利。“你知道我经常在这里？”

　　“是啊。”铄·锐欧莱特点头。
　　“我巡逻边界的时候，喜欢到处观察风景，有一次刮大风，把灌木吹歪了，就正好看到你了。”
　　“你不用担心，只要我一头龙知道。”

　　娜莎闻言微微放松下来。
　　“算你运气好。”她说。

　　紧接着，想起主线，她问：“找我什么事？别告诉我你又给我做了新的窝垫。”

　　“不，这次不是了。”铄·锐欧莱特的眼底略过一丝兴奋。

　　这还是娜莎第一次见他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眸中泛起除了笑意以外的其他情绪。

　　她不免好奇，催促：“那你有什么事？”

　　“我昨夜发现了个地方。”铄·锐欧莱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其他生灵听去。
　　“特别特别神奇，也很有风险，和我们的领地息息相关，你要不要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