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羊毛wool

7、第 7 章 “锐欧莱特

　　娜莎本来还在犹豫的，但当她听到这个地方关乎他们的领地，甚至还有风险之后，她几乎是眼睛都不眨就同意了。

　　“跟我来。”银龙转身向着草原深处跑去，娜莎见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她喊住铄·锐欧莱特。

　　“等等。我要进入你们的领地？”

　　“对呀。”银龙一脸理所当然。“我发现的地方肯定是在我的领地上啊。”

　　娜莎：“……”
　　还真是。她刚刚傻逼了，光顾着想会有什么风险，连这点都没注意到。

　　“放心吧，不会被龙发现的。”银龙冲她眨眨眼。“我知道龙们的巡逻的时刻表。”

　　娜莎纠结一番，最终想要为国家排除风险的欲望还是战胜了遵守规则。

　　她答应道：“好吧。”

　　娜莎飞起来，跟在铄·锐欧莱特身后。她望着对方奔跑的背影，感觉自己有的时候真的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星原部落的龙明明长了翅膀，却不习惯飞翔，反而更喜欢在陆地上狂奔。

　　不过这与她无关。随着树木越来越稀疏，眼前越来越开阔，娜莎开始关心起另一件事——她进入敌方领地太深了。
　　一旦在这个位置被夹击，后果不堪设想。虽说她信任铄·锐欧莱特的品德，但倘若他们被其他游散闲逛的龙发现，绝对避免不了一场大麻烦。
　　娜莎满眼警惕，连毛发都竖立起来。

　　“还有多远？”她问地上的龙。

　　“快到了。”铄·锐欧莱特回答她。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他安抚道：“放心，这里不会有龙来的。因为这片草原上经常会聚集毒蛇。我们都叫它蛇息旷原。”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娜莎咕哝道。

　　他们又经过一段距离。就在娜莎觉得自己进入得实在是太深了，忍不住想要二次开口询问时，铄·锐欧莱特停下了。

　　“我们到了。”他说。

　　娜莎环顾四周。目及之处皆是大片嫩绿色的长草。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她没有看到任何有风险的东西。

　　“这里有什么吗？”她问。
　　“你下来。”铄·锐欧莱特说。

　　娜莎降落在他的身边，收拢翅膀。

　　“看这里。”银龙伸出尾巴，指了指自己爪子前方的地面。

　　娜莎起初什么都没看见，不过她耐心地仔细观察着，终于发现了端倪。

　　这块地皮和略高于其他处！她转动眼球，往这块高出的地皮的边缘寻找，最终发现了这块高地皮与平地交错的隙线。
　　这块地皮是假的！

　　铄·锐欧莱特接下来的动作印证了她的想法。他弯下腰，用牙齿咬住这块地皮，然后轻轻将其拉拽向一旁。

　　娜莎错愕地看着地皮下的光景。她鲜少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足以见得眼前的场景到底有多么令狮鹫动容。

　　那是一个洞口。洞向着斜前方延伸，里面黑漆漆的。得益于狮鹫优秀的视力，娜莎的目光不受影响。她从洞口处往下望，视线穿透黑暗，直到通道拐弯。

　　神秘她感受到了，但是另一个词呢？

　　“这个洞怎么了？”娜莎问铄·锐欧莱特。“它有什么风险？”

　　难道洞底住着什么非常强大的未知生物，可以一下子把狮鹫和龙都团灭吗？

　　“有。而且很严重。”
　　铄·锐欧莱特严肃地说。

　　他彻底搬开假地皮，然后低下脑袋，压低身体，对着洞口。

　　“跟我来。”一声提示过后，铄·锐欧莱特把自己的身子挤进洞内，钻了进去。

　　娜莎踌躇了下，一咬牙，选择跟上。

　　这个洞极其狭窄，土壁不断摩擦着她的皮毛，稍稍动作，便感觉闷闷的疼。
　　越往下走，环境越黑暗。娜莎的喙轻轻抵着铄·锐欧莱特的尾巴尖儿。他们缓慢地前进着，在转过第五个弯道的时候，面前的视野猛然开阔。

　　他们进入了一个宽阔的地下洞穴。

　　意识到这一点的娜莎缓慢地走到铄·锐欧莱特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她审视着这片洞天。

　　昏暗，是第一印象。这甚至是以狮鹫的视力来评判的。站在她身边的银龙现在应该是处于一个几乎全瞎的状态。

　　这里四周布满形态诡谲的怪石，锋利的岩刺向外凸起，钟乳石顺着洞顶垂下。娜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发现有一部分的地面并不平整，坑洼起伏——不知道是不是被滚落的石头砸出来的。
　　她嗅闻着空气，潮湿冰凉的水汽瞬间涌入她的鼻腔，混合着泥土与青苔的腥味。味道比较淡，尚可以接受。

　　“这里有什么？”娜莎压低音量询问，但她的声音还是在空荡的洞穴内响起回音。

　　“这里什么都没有。”铄·锐欧莱特同样小声回答她。娜莎能够感受到自己身旁与自己相接触的毛发正在一根根树立起来——铄·锐欧莱特在恐惧这种环境。
　　这并不奇怪。就连习惯住在山洞里的娜莎都对这个地下洞穴略感不适，更别提从小就生活在开阔明亮地带的龙。

　　娜莎默不作声地往铄·锐欧莱特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以缓解对方的恐惧心理。

　　她的安慰是有作用的。铄·锐欧莱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线明显平稳了许多。

　　他语气沉重地说：“但是我发现，这个洞穴，可以通往许多地方。”

　　娜莎一愣。“什么意思？”

　　铄·锐欧莱特：“意思就是，它通向你们的领地腹地，也通向我们的。”

　　闻言的瞬间，娜莎便明白为什么对方说这个地方非常有风险了。
　　假如这个地方被其他的狮鹫或者龙发现，就很有可能会被当做进攻偷袭的通道。想想吧，如果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一队敌军突袭，那会是多么惨烈的画面。

　　“哪条路通向狮鹫的领地。”娜莎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快带我去。”

　　“没问题。”铄·锐欧莱特说。“但在此之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娜莎盯着他。“什么事？”

　　铄·锐欧莱特说出的不是什么难为狮鹫的条件，而是很符合他善良蠢货的刻板印象。只听他说：“你要答应我，不可以把这条通道告诉任何狮鹫，不可以借着这条通道发动战争。”

　　“可以。”娜莎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她真的不喜欢战争。“我们找到通道入口，然后我会像你一样把它堵上。”

　　“那再好不过了。”银龙松了口气。

　　“往这边走。”铄·锐欧莱特向左侧转过身。担心娜莎看不清路跟丢自己，他将尾巴伸过来，搭在娜莎的肩膀上。

　　尾巴尖儿的毛擦过脖颈，有些痒。娜莎瞥了一眼，没告诉对方其实自己能看到的路。她放任银龙给自己挠痒痒。

　　爪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时不时能踩过一滩浅浅的冷水，激得铄·锐欧莱特一抖，连带着搭在娜莎肩膀上的尾巴都颤了颤。
　　娜莎暗暗好笑，憋着一腔坏水，一句都没告诉对方前方的路况。

　　幽深的洞穴随着他们的前进不断绵延。这里静得出奇，没有风，没有流水，虫鸣就更没有了。如果他们静止不动，甚至能听到心跳声回荡。
　　而现在，脚步声遮掩了心跳。他们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着，越往前，湿气和寒意便越浓。到了最底部的时候，水汽大到几乎是糊在他们的皮毛上的。

　　“休息一会儿吧。”又走了一阵子，铄·锐欧莱特实在是受不了这又黑又狭的环境了，更别提还时不时有水洼吓他。

　　娜莎的状态倒是还好。不过她同意了对方的请求，并在对方原地坐下的时候晃悠到他身旁，调侃着说：
　　“锐欧莱特，你不行啊。”

　　“是不太行，没你厉害。”铄·锐欧莱特笑起来，笑声在岩壁之间轻撞。

　　娜莎对他的奉承很受用。她心情很好地在铄·锐欧莱特的身旁坐下，将自己的大尾巴搭到对方的背部，以作安抚。

　　“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娜莎宽宏大量地说。“我今天时间充足。”

　　“那……”铄·锐欧莱特似乎是在整理措辞。他沉吟了一会儿，而后丢出了一个惊天大雷：“那谢谢国王陛下了？”

　　娜莎搭在他背部晃动的尾巴尖儿停住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乱叫些什么。”娜莎低声呵斥他。

　　“你绝对想要这个职位的。”铄·锐欧莱特把自己硕大的脑袋凑过来，贴到她脸前。炽热的呼吸喷洒，娜莎感觉自己被喷了一脸的龙味儿。

　　她有些嫌弃地伸出前爪，把对方的脑袋推走，而后说：“但不是现在。”

　　“好吧。”铄·锐欧莱特的语调很平，但娜莎清晰地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笑意。

　　于是她轻声质问：“你笑什么？”

　　银龙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娜莎浅嗤：“蠢货，你眼睛都快眯起来了。我不瞎。”

　　“哦。”
　　“……等等？”铄·锐欧莱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了。这次轮到他低语着质问娜莎了。“你能看见？”
　　“也就是说，你能看见，却一路上都不告诉我前面有水，一直让我被吓？”

　　娜莎仰头望洞顶，摆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样子。

　　这架势和默认没什么区别。银龙微微鼓气，有肩膀撞了下她。“娜莎？”

　　“不知道。”娜莎打死不承认。

　　“别再捉弄我了。”铄·锐欧莱特咕哝着说，嗓音含糊，像是在委屈撒娇。

　　娜莎心念一动。不得不承认，每当铄·锐欧莱特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她都会获得极大的满足，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感觉。

　　“嗯……”她抖了抖耳簇，故作冷淡地说：“容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