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羊毛wool

10、第 10 章 在夜幕和奥

　　春去夏来，娜莎站在队伍前，抖了抖皮毛。她和铄·锐欧莱特已经足足两个月没有见面了，这两个月的时间内她很忙，但只要一有空闲，她就会想起那头大蠢龙。
　　不知道对方是否安好，部落有没有起冲突又添新伤。娜莎想。
　　她也只有空想一想这点儿事情了。

　　娜莎前几天做好了去驻巡——同时去见铄·锐欧莱特——的准备。但计划临时有变，前线驻训队的一名成员提前返回，把火山已经彻底平息，奥珀山可以恢复居住的消息带了过来。

　　所以，经过几天时间的准备，现在是他们准备开始回迁的时候。

　　回迁途中要忙的事情更多。因为经历了春季的大繁衍时期，狮鹫收获了更多的幼崽。这些幼崽大多还不到三个月，无法飞行，也不能安稳地趴在背上，只能由父母抱在怀中飞度群山。
　　娜莎在帮忙看护、捕猎、帮忙带崽的过程中循环，忙得头晕眼花，直到奥珀山的灰色岩体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时候，才突然想起自己要回答铄·锐欧莱特在两个月前让她考虑的问题。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紧张的情绪，因为她完全没有考虑好该如何作答。
　　经过两个月的从政，娜莎对于自己狮鹫继承者的概念更深刻了一些，也更不容易动摇。她的情感本能在呼唤着她让她答应，但她的理性在尖叫着让她后退。

　　算了。娜莎甩了甩脖子，清空自己脑内纷乱的情感思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重建家园以及后续的入住安排。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铄·锐欧莱特的事情可以再往后放一放。

　　她振翅飞向已经覆灭的奥珀山城。

　　奥珀山城是以火山口为选址建造的。这里在火山爆发的时候，曾经奔涌着赤红色岩浆。而如今山口冷却，岩浆固化，变为一层暗沉沉的、表面遍布疙瘩的玄武岩，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铺在山坡上。

　　娜莎缓慢降落到地面。起先，她走路的时候还会踢开脚下的焦黑的碎石，但后来实在是踢烦了——碎石到处都是——就干脆直接踩着走，被硌得爪子闷痛。

　　她缓慢观察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狮鹫有许多的洞穴都被岩浆填埋，不复存在。但失去旧洞的同时，又有岩浆塑造出新的山洞。

　　走完一大圈，娜莎望着完全没有了往日痕迹的城市，感到深深的疲惫。

　　好大的工作量。她想。
　　看来自己这几天都睡不了好觉了。

　　**

　　连着搬了四天的数千公斤重石，娜莎总算获得了一下午的休息时间。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新巢穴，把脸埋进来自草原的柔软毛皮之中，终于给自己补了个觉。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月亮已经爬上天空，占据了夜幕的一角。娜莎走出巢穴，扇动翅膀飞向远方。

　　她是被饿醒的。娜莎在山峦之间巡视，岩浆没有给狮鹫留下任何食物。她只好转身飞向低海拔的平原地区，抓了一头肥美的野猪填肚子。

　　然后她谨慎地左顾右盼，在确认没有任何狮鹫看到自己后，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处，消失在地平线上。

　　她在漆黑狭窄的隧道中钻行，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岩壁不停摩擦过她的皮毛，是那样熟悉的触感。

　　娜莎爬过漫长的隧道。前方的路逐渐变宽，尽头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圆，跨过它，便是之前和铄·锐欧莱特会面的地方。

　　娜莎的脚步在距离圆形边框的不远处停下来。她望向边框外的洞穴。

　　铄·锐欧莱特会在那里吗？

　　她太过忙碌，以至于拖延了许多天，才来和他会面。他还会日复一日的在这里等待她，而不是自己独自去填补洞口吗？

　　娜莎嗅闻着空气中的气息，闻到的却只有浓重的湿气和地底的淡腥味。她迈出隧道，走进宽大的洞穴，四下张望。

　　然后她在角落处发现了一滩银色。

　　那滩银色微微起伏着。洞穴里的气味太重，以至于掩盖了他们两个的气息，娜莎没有闻到对方，对方也没闻到她。
　　而且对方没有好视力，现在是个瞎子。所以当娜莎发现他的时候，他还一点儿也不知情。

　　娜莎蹑足，绕到他的背后。

　　耳簇因为戏谑而轻轻抖动着，娜莎一步一步靠近他，在和对方只剩下一个身长的距离的时候，娜莎骤然起跳。

　　空气搅动，风声从脑后传来。银色家伙被吓了一跳，连忙回身去抵挡。
　　但他的反应满了半拍。娜莎用爪子拍打在了他的侧腹和肩膀上，用冲击力把他撞倒在地，整头狮鹫压在他的身上。

　　“谁——”银色家伙刚要惊叫反击，鼻腔里就突然灌入了熟悉的气味。“娜莎？”

　　“是我。”娜莎俯视着他。“好久不见，你的警惕心还是这么弱。”

　　“你吓死我了。”铄·锐欧莱特咕哝道。

　　娜莎放开他，从他的身上退走。她的本意是赶紧去填洞干活，可谁知铄·锐欧莱特不愿意让她走。
　　银龙用尾巴勾住了她的尾巴。
　　随后铄·锐欧莱特一打滚儿站起身，往娜莎的方向贴去，依靠在她的肩膀上，用口鼻部摩挲着她的皮毛。

　　“我好想你。”他喃喃低语。

　　“我也是。”娜莎转过头，用自己的喙理了理银龙额头上翘起来的毛。
　　“走吧，咱们去填埋洞口。”

　　“可以陪我待一会儿吗？”银龙请求道。

　　“我很想，但是我不能。”娜莎轻轻推开他的脑袋。“我明天还要早起。所以今晚咱们尽早结束。”

　　“好吧。”铄·锐欧莱特很体贴地妥协了。“那我们快走吧。”

　　时隔两个多月，他们再一次相伴着前行在隧道深处，娜莎的尾巴搭在铄·锐欧莱特的肩膀上，引领着他。

　　她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怎么走的路？”

　　铄·锐欧莱特：“一点一点蹭。刚开始还会被吓到，现在吓多了免疫了。”
　　“不过偶尔还是会被石头划到脚。”

　　不等娜莎觉得好笑和心疼，银龙就紧接着说：“对了。”

　　娜莎的爪子微微一僵。
　　她隐隐料到了银龙要问自己什么。

　　果不其然，铄·锐欧莱特问：“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娜莎暗叹了口气，心说自己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铄·锐欧莱特：“铄，再给我一些时间考虑。”

　　“这样吗？好吧。”铄·锐欧莱特也不闹，似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娜莎却从他的语气中分辨出了一丝失落。
　　于是她控制着自己的尾巴蹭了蹭铄·锐欧莱特的脸颊，作为安抚。

　　下一秒，她的尾巴尖儿被咬住了。

　　铄·锐欧莱特正在用他那足以咬穿硬骨的尖齿咬着她，力道轻柔，仿佛那不是什么锋利的凶器，而是纤细脆弱的藤蔓。

　　娜莎的双眼眯起。她想抽走尾巴，但顿了顿，没动，任他咬着。

　　又走了一阵，她冷不丁开口：“你知道吗？狮鹫的文化里，咬尾巴是挑衅。”

　　铄·锐欧莱特瞬间就松嘴了。
　　“什么？”他惊讶道。“抱歉。我绝无此意。在龙的文化里，这是表示亲近的。”

　　“我知道。不然我刚才就踹你了。”

　　铄·锐欧莱特莞尔。“谢不杀之恩。”

　　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干活。娜莎听着铄·锐欧莱特给她讲龙的日常习俗，还有这两个多月内他经历过的一些趣事，大多数时候她都淡淡地回应，偶尔觉得对方实在蠢得可爱，便嘲笑出声来。

　　又一个洞口被填好，意味着他们今晚的工作和见面到此为止。铄·锐欧莱特依依不舍地把大脑袋凑到她的面前。

　　“干嘛？”娜莎别开脸，拒绝铄·锐欧莱特的贴贴，带着些调侃的意味说：
　　“你知不知道你的味儿有多难洗？”

　　“嘿！”铄·锐欧莱特故作不满地望着她，追着她坚持不懈地往她的身上蹭，蹭得娜莎感觉自己快要秃一块毛。

　　“好了，好了。”纵着铄·锐欧莱特玩闹了一会儿，娜莎退后几步。“我该走了。”

　　铄·锐欧莱特闻言安静下来。他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问：
　　“我们明晚还能见面吗？”

　　娜莎犹豫着。

　　她不确定她明晚是否有空。当然，时间想要挤一挤总是可以的，不过那会占据她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凝视着铄·锐欧莱特亮着光的眼睛，娜莎最终还是答应了：“可以。不过只能很短的时间，我打个照面就得走。”

　　“那太好了。”铄·锐欧莱特明显高兴起来。“再见，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娜莎伸长脖子，用喙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也是。”

　　然后她飞离平原。低海拔燥热的风逐渐降温，变为熟悉而舒适的温度。在夜幕和奥珀山的注视下，她攀升、攀升，回到了群峦的怀抱之中。

　　**

　　又是一天的累死累活，奥珀山新城的建设终于即将完工。娜莎在日落时分倒进自己的软窝，再睁开眼已经是夜晚。

　　还不是她自然醒的，而是她的一位下属来通知她去参加全城大会。

　　娜莎整理好自己赶过去的时候，国王已经庄严地坐在最高处的岩石台上了。她快速就位，来到次位的平台立正站好。

　　又过了一会儿，狮鹫们陆陆续续地到齐，国王发表了几句开场白，便将本次大会进入正题。

　　“狮鹫王国的忠诚的子民们。”国王朗声呼唤着，语调很沉，表情严肃而郑重。
　　“在过去，我们曾经因为一时疏忽和宽容，导致狮鹫短暂地丢失了河畔的巴葡领地。然而狮鹫的一再退让，却让龙一次又一次地得寸进尺。”
　　“在我们不得不远离家园的时候，龙们趁虚而入，偷窥、偷猎……无所不为。”

　　国王宣布：“狮鹫受够了。现在，是时候给龙一个血的教训，把领地拿回来了。”

　　“让我们用行动告诉那群恶心的龙——狮鹫已然归来！”
　　国王抬起一只前爪，锋利的爪尖在月色在闪烁着寒光。戾气漫上他的眉眼。
　　“警告它们，我们的领地，不再是可以被龙随意践踏的。”

　　“以牙还牙！”
　　“血洗平原！”
　　“给它们一个教训！”
　　“拿回我们的领地！”
　　狮鹫臣民们愤怒地叫喊着，回应国王的命令，每一头都杀气腾腾。

　　娜莎低头俯瞰着兴奋的臣民们，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寒意从脚底钻入她的皮毛，顺着四肢蔓延至心尖。

　　那一瞬间，深夏恍若凛冬。

作者有话说

要打仗啦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