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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搅混 地方的事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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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今日狄仁杰并未处置一人,也一直和颜悦色地对待自己和下属,但先前并不把狄仁杰放在眼里的张光辅如今也感受到狄仁杰不同以往的逼人的寒气和锐气。虽然大多数时候狄仁杰都毫不介意的坐在正堂下首闭目养神,但方才他正色向自己解释监察六条时那双并不大的眼睛透出两点精光,像黑夜里被月光照到的两块寒玉,亮得发利,直击人心。不知为何,张光辅总觉得手里长孙无忌的信狄仁杰仿佛已经看过一般,就等着他接下去出岔子,故而他不自觉地把手中的信攥紧了,待回过神来又略带自嘲地把信纸展平。
张光辅还在思考着怎么办的时候,他的书吏急匆匆走进了正堂走到他跟前。被打断了思绪的张光辅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头:“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此无礼?”
“张公,是裴长史来了。先前您不说都要跟您先禀告来着。”书吏苦着脸,也是不好办。
张光辅想了想确有此事,也不再好向书吏发脾气,而是略带尴尬地瞪了他一眼道:“去把茶换新的。”
书吏正端着茶盘茶盏出正堂时,长史裴琰之最终也没等通报还是风尘仆仆地进了门。张光辅和书吏俱是一愣,但张光辅很快调整了脸色:“裴贤弟辛苦,请坐。去城里哪处巡视去了?”
裴琰之和张光辅共事时间也不短了,一口气上来就知道张光辅有事:“那倒没有,城内和城外不一样,大多屋舍还算坚固,之前倒的一些老房子灾民也已经转移了。今日是山中的家庙塌光了族长喊我去看看怎么处置。”
“噢,是家庙啊。”张光辅一脸了然,“应该的应该的。”说罢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道,“就是可不巧裴贤弟缺席了巡察使狄公来刺史府这件大事。”
裴琰之事先知道狄仁杰不日抵达汾州,但也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自己一个长史一次不在刺史府中终究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狄仁杰这般低调到达,看来就是不想公然暴露身份,那自己在不在都不算唐突失礼——也得亏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提前告知张光辅自己去往何处,他便也不能趁机在狄仁杰面前落井下石了。但现下既然张光辅这么提了,那说明此刻的要紧处虽不在狄仁杰身上,但多少也和这位新来的巡察使有关。裴琰之心领神会:“可是长安又有什么消息传来了?”
虽然心中满是不愿,但张光辅脸上还是挂上了笑:“要不说机敏莫过于裴贤弟呢。长安俗事繁多,裴贤弟现下除了震后事宜,自家事务也要挂念,拿这种事来麻烦裴贤弟,某真是过意不去。”
虽然裴琰之历来为官清淡,厌倦各种文书人情来往,包括自家的事其实也并非他所愿,但长安来的事于汾州于裴家都是逃脱不了的。他只得强打起精神应对:“都是大事,张公也莫谈什么辛苦、什么过意不去。”
张光辅终究也没把信拿出来,而是口述了大概:“长孙太尉来信,要我们汾州府衙赶在狄仁杰对汾州地动执行的全貌有了解之前,把所有灾后事务迅速都理顺了交予朝廷复命。”
裴琰之看张光辅并没把原件交予自己,便知道张光辅又瞒下了什么。不过事情应当是真的,命令倒也很像长孙无忌的一贯作风。裴琰之只是笑了笑先打个圆场:“太尉还是一如往常一般雷厉风行。不过这是要给巡察使来一个秋风未动蝉先觉?”其实这么安排用意倒很明显,一是狄仁杰不是自己人,表面上尊他,实际上不可给他太多的行事空间;二就是排挤狄仁杰时务必不能留下把柄,行事必须迅速稳妥且符合规制,不然也不会提到向朝廷复命。这时候快便是抢占先机,从第一次地动到现在已有十日,如何让狄仁杰认可汾州刺史府衙门当下执行贯彻的治灾政策至关重要——当然不认可也可以,只要执行速度足够雷厉风行,命令执行后不管如何都是一艘停不下来的船,巡察使也只能先盯着执行完成度,然后才能松口气看整个汾州官场对不对。在这过程中,很多细节便会被隐去了。
张光辅作为长孙无忌和汾州之间的一个传话人,其实裴琰之对他既敬又恶。河东裴氏固然有通天之能,但是通天也要走过场。地方官也就罢了,没理由朝中大员还要向一族之长直接通风报信的。如今裴氏已不似高祖时朝中有裴寂裴矩,故而一般来说河东道的一州刺史便是担任起这个传话人的责任,裴琰之敬张光辅就是敬长孙无忌;反之裴氏在河东的一言一行张光辅也可以向长孙无忌告知,要是笼络不好,那张光辅也是最快向长孙无忌反应的人。恶是由于这段时间的共事中裴琰之发现张光辅着实品行有亏,是那种可以为了政绩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很明显张光辅对自己也并不信任和给予相应的尊重,比如他就很享受挟密令对所有的下官颐指气使的过程。要不是自己姓裴且擅长处理文书工作,那自己或许就不只是被设防了。
故而此刻张光辅正对自己称兄道弟,裴琰之仍在小心翼翼地打着官腔。
张光辅把问题甩出来自然不是真期待所谓“众人的智慧”,一方面自己要做足一个上官的表面功夫,另一方面这种有风险的黑锅定然不能自己一个人全背了。看着裴琰之又把问题甩了回来,他倒是好耐性,张光辅自己有些按捺不住了:“这可是关系整个汾州地动后各类资源调配的问题,巡察使说的给复一年并不够,还鼓动着要把第二次受灾的名单再统计一次。要真能成事也就罢了,就怕他是借着关注民生的名头,到处煽风点火。所有秋后的物资等他统计完再发,那百姓不都饿死了?”
裴琰之对于张光辅的话既不能答是也不能答不是,但不答显得自己在和他叫板,只得开口道:“望刺史赐教。”
“好,我就说得再明白些。眼下最急的确实是得让灾民们把田地整合了,赶紧把能种的种子再种一部分,来不及的也得把种子和水源分配清楚了。能整修的翻车筒车、水碾水磨趁着冬天来之前翻修了以待来年使用。这不正好还能以役代给么。”见裴琰之依旧不语,张光辅略微提高了声量,但又似无意般提及,“话说裴贤弟方才不还提到自己家庙也受损了吗,那裴氏田产下的水碾水磨呢?”
裴琰之暗道不好:张光辅果然不打无准备之战,连自家产业哪里出了岔子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除了家庙和常住田,确实因为地动,牵连着山里来的水源把水碾水磨冲了个大半(笔者注:堰塞湖导致的)。族长找他确实也是说这些事,如果张光辅的计划行得通,对于裴家确实是好事一桩——这么看来这个提议张光辅在表面上倒也是做足了诚意。裴琰之低头思忖了片刻,又抬头望向张光辅,此刻他的眼神已不似方才那般充满防备:“这么看来张公的建议确实是略胜一筹。”但是他心中依旧是忐忑的,因为狄仁杰不是普通的官员,而是巡察使。不过就眼下而言张光辅的做法并没有错,只能说是二人观点不同罢了。
张光辅看出了裴琰之的不安,笑着直接问道:“裴贤弟是怕日后有可能被追责?”虽说如此,张光辅眼里却无半点笑意。裴琰之和他共事时的踌躇他一直看在眼里。这个年轻人一方面有自己的闲情逸致看不起自己这种满腹算计的人,一方面又时时受裴氏利益的牵制,真当自己清清白白呢,张光辅暗自嗤笑一声。
被上司直接点破自己那点小九九的裴琰之一脸灰败,他还在斟酌接下去的话时,没想到张光辅倒反过来宽慰起他了:“你的纠结我懂,狄仁杰也好,裴家也罢,你信不信责任的分配到时候朝廷自有公论!”
裴琰之想想也是,为什么总要对新来的狄仁杰畏首畏尾的。不管狄仁杰背后是谁,张光辅背后尚有长孙无忌,拼着朝廷的公论长孙无忌也必然不能轻易放弃汾州。裴琰之略微轻松了一些,便能重新理清思绪,调整了表情开口道:“刺史高论。但是说到巡察使还是要给足脸面的。我们如今身在汾州高低能说的上话,真要到了朝廷,那和下面那些小吏没什么两样。所以下官也是想着要给太尉还有其他大员转圜的余地,而不是出了事还要麻烦他们替我们正名。”
张光辅固然刚才还在瞧不起裴琰之,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裴琰之作为文书好手的妥帖:“……刚才也是我有些急了。但是太尉明示要加急,我这也是为情势所迫啊。”
裴琰之心中一时生出了好多答案,但他最后选择了最保守、且一开始就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一种:“既然巡察使提过一些建议,那便全盘按照他的建言执行。我们辛苦一些,无非就是通知下去汾州上下官吏加班加点。既然是巡察使的提议,我想汾州从上到下都不会拒绝,百姓先前更是受过惠。不论结果如何,那巡察使都得硬着头皮扛下来,不是么。”
张光辅听着听着,眼神逐渐锐利且了然起来,接着拊掌笑道:“不愧是通晓文书揣测人心的裴长史啊!那便这么办吧。我去准备一下文书通知其他四个县,至于隰城——那就劳烦裴长史亲自跑一趟?反正都是自家人好说话嘛。”
裴琰之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之时顺带盘算着从州府到汾州治下最远的灵石县的距离,一百二十里最快也要一天的脚程——张光辅居然愿意亲自张罗派人去灵石。裴琰之轻笑,这么看来派自己去布置隰城县事宜对张光辅来说还真算是个难得厚道的决定。县衙离州府倒是不远,州署在州城西侧,县署则在州城的东侧,约莫一炷香的车程。裴琰之刚下了车,便有人通传了裴县丞。裴琰之刚看人带了马缰,一扭头就看见小跑着来迎的堂弟裴县丞:“今天什么风把阿兄这个大忙人吹来县衙了!”
裴琰之微笑着点头示意,但脚步没停地大步往内堂走。裴县丞只能疾步紧随。待身边没什么人了裴琰之才扭头低声问裴县丞:“县衙内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瞧您说的,那当然有了。”裴县丞略带讨好地答道,接着把他往内堂引。“现在县令在断案,接着还要张罗登记一事,里头清静着呢。”
“嗯。”裴琰之伸出手指做了个点了点的手势,“对咯。”
进了内堂,裴县丞伺候着裴琰之坐下,还客客气气地沏好了茶,方才开口:“刚才阿兄提到县令张罗登记说了声对,莫不是来便是为了这事?”
裴琰之不慌不忙地啜了一口茶后点点头:“你倒是机灵,我便开门见山了。现在刺史领了长孙太尉从京城来的命,要我们加紧把先前已经开展的赈灾活儿结了上报给朝廷。”
裴县丞脸上浮现了些许不耐烦:“现在还不够快吗?巡察使来了我也是去见的,他还嫌我们做得过快而且粗放,要重新统计一遍呢。”
“诶——此言差矣。”裴琰之抬手道,“方才张刺史可是跟我说了会面详情的。巡察使嫌你们做得粗放不假,有嫌你们做得快吗?”
裴县丞一怔,又细细想了一遍,还真是没有——只是那些工作都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活计。裴县丞揣摩着裴琰之的话和这略带引导的语气:“难不成张刺史还想着这些活儿都要加急完成?”
裴琰之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凝重了:“我刚才说过了,不是张刺史要,是长孙太尉要。”
裴县尉自然知道长孙无忌和张光辅历来有通信一事的,他小心翼翼地问裴琰之:“那张刺史给阿兄看过太尉的信吗?”
裴琰之长叹一声:“我们裴氏南来吴房一支如今还配直接和太尉书信相交吗?哪怕我想,张光辅也有理由不给我啊。只能他说什么我就是什么了。”
裴县丞如今也开始有些彳亍了:“那太尉这不是明摆着打算让我们和巡察使唱反调吗?”
裴琰之有些无奈地看向窗外:“是不是真让我们表演唱反调的我不好说,但是很明显了……太尉肯定是想借机把狄仁杰除掉。先前不曾有,但是汾州地动给上头了这么一个机会……他们在长安斗得欢,却把刀砍向我们汾州。”
裴县丞听着越发胆战心惊:“你都看懂的事,张刺史看不懂?真有这么严重?”
裴琰之无奈道:“朝廷真要计较起来,张刺史责任大还是我责任大?”
裴县丞不解:“那肯定张刺史啊……额……”看着裴琰之的表情,他也没了自信。
“他是流官!我是本地官员!”裴琰之扶额,“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张光辅会吃亏?”
看着裴县丞还是目瞪口呆,裴琰之道:“以他能直接见到太尉的交情,哪怕受罚最多可能去黔州潭州的,等过个几年立点功还能东山再起。我们裴氏在汾州可全是实打实的利益,真追究起来你是这就忘了裴寂了吗?杀了当地狂言之人可啥都没了!也就二十年前呢!”
“阿兄的意思是……同样的惩处于张光辅而言最多算苦肉计,但是于我们裴氏而言算灭顶之灾?”
裴琰之道:“怎么不算呢。张光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拿裴家的产业来威胁我,让我得加急把所有活儿都干完上报了。干得好还能顺带把水利和翻修家庙那事都算以役代给修了。干不好……”接着他顿了顿,苦笑着小声道,“我也不敢想了。”
裴县丞这下也坐不住了,急躁起来:“凭什么是我们裴氏来动这个手?凭什么张光辅就只想着甩手?他就不能自己真一鼓作气把狄仁杰给做了?”
裴琰之道:“他倒是考虑到了,现下对他来说可不就是最好的方法么?进是杀人计退是登云梯。汾州的事摆平了他将备受重用,摆不平还可以拿裴氏的产业来填,不是么。你,我,都有可能成为那个代价。”
裴县丞此刻按捺不住,倏地蹦起来指着裴琰之的鼻子:“奶奶的,那你刚才不劝阻他?还顺着他的话给他出谋划策?”
裴琰之现在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跟我急什么?你看看你在说的什么蠢话?我奶奶也是你奶奶!!”说着他又喝了一口茶,片刻才继续道,“那你现在从狄仁杰的角度想一想,如果赈灾,裴氏是不是一定会遭清算的?”
“这……”裴县丞挠了挠头,迄今为止和裴琰之的话给他带来了承载不了的信息,使得他头皮发麻。
裴琰之:“所以你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我还是同意按照张光辅的计策行事了吧?”
裴县丞登时掩锣息鼓:“……阿兄不易。”
裴琰之这时才伸手拍了拍裴县丞的肩膀:“你能体谅为兄的难处我也很高兴。那张光辅和狄仁杰的戏唱罢,也该你登场了。”
“接下去要我具体怎么做?”裴县丞定定地看着裴琰之。
裴琰之手指点着桌子:“做的事不变,但是主打一个大操大办。”看着裴县丞还是略带迷糊的眼神,裴琰之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没有严重违反原则,就可以大干快上。懂么?快统计灾情、快分发物资、快修整水利,别停!”
裴县丞:“那要是物资马上就分完了咋办?”
“那难不成是我们的问题吗?那当然是赶紧向朝廷伸手要啊!”裴琰之笑了,“这不就是巡察使的作用么?”
“这……”裴县丞终于了然于胸,感叹道,“真是一招险棋啊。”
裴琰之双目凝神地注视着前方,耸耸肩:“富贵险中求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他又慢慢转向裴县丞,“不过做事要干净,别落人口实,懂得吧?”
裴县丞站起身:“那是自然。我这就去办。”
狄仁杰此刻也在县衙,只不过正好是带着护卫队长杜铣在公堂外的人群中一起围观隰城令断一起强侵巷街的案子。两户人家原本并不挨着,但张家在修院墙时把两户之间的地多圈了一些。隔壁王家本不声张,但是这次地动后两户人家院墙都倒了,正好重修。王家则起早贪黑地把修好院墙,把先前被张家圈走的土地划入自家。此次便是张家把王家告上了公堂。
狄仁杰看着隰城令把张家和王家都训斥了一顿,接着按照唐律疏议中的户婚律把两家都判了个杖责五十,然后一脸怒容地就把红头签往前一掷,乒乒乓乓地开始打。
身边的民众纷纷议论开来关于这五十大板可能要出人命之类,狄仁杰微微摇了摇头。
没想到打了二十大板后,隰城令居然让衙役停了下来。
围观人群正又开始议论起来之时,只见隰城令冷笑一声:“念你们二人皆是初犯,且并没有实际侵街打墙、影响到街坊邻里。此次我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二十大板也就罢了。你们回去即刻整改,把该公有的土地让出来,不然让你们都尝尝最高‘徒二年’的滋味!”
张、王二人皆劫后余生一般地连连应下,堂外群众也纷纷称赞起隰城令有手段、恩威并施云云。杜铣在一旁笑着赞叹道:“这个隰城令有点手段。”不过想到身边还有狄仁杰在场,杜铣偷偷瞥了狄仁杰一眼——没想到狄仁杰只是笑了笑,略微一抬眼,似是看着悬挂在堂上的“秦镜高悬”匾额,却不置一词。
这时狄仁杰注意到了杜铣的目光,扭头看向他道:“啊,走吧。”
二人转身挤出人群,走回了贯穿东西的大街上。杜铣看狄仁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走走看看,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狄公觉得隰城令如何呢?”
狄仁杰微笑道:“方才你就一直想问我这个问题吧?你觉得他怎样呢?”
杜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叫您看出来了。我觉得他还挺有头脑的。正如大家所说的恩威并施,最终还损害比较小地解决了问题。”
狄仁杰点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有一定道理。当然我也是刚到隰城,只和县令有过一面之交。对他并不了解也不好妄下结论。从他审案子而言他确实不算刚愎自用,总得来说有自己较为理性的判断,但是……”
杜铣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是什么?”
“但是他先罚五十大板,然后再赦免,难免给人一种赏罚不明的印象。”狄仁杰略微摇了摇头。“这或许是一种良好的政斗手段,但是用在刑罚上却不是太明智。也并不好说他是否是先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而过了一阵子以后才回转清醒的。如果今天张王二人中有一个人身体素质不行,连二十大板都扛不过,那算不算白死了呢?”
杜铣听罢,连连点头:“还真是。如果县令一开始就想轻罚,他确实应当讲清楚更好。”
狄仁杰:“所以我说我并不了解隰城令,不知道是他个人作风便是如此,还是猛然清醒的亡羊补牢。”
杜铣发自内心赞成般的点点头。和狄仁杰一路行至此,杜铣发现这个年轻人确实和他先前见过的年轻官员不太一样,可以说行事上稳妥得有些老气横秋了。只有在面对百姓时,他一些掩饰不住的激动还在提醒着杜铣这确实是个年轻人。看着有些不同于往常、显得漫不经心的狄仁杰,杜铣又有些疑惑:“狄公是在思考接下去要怎么对付隰城令吗?”
狄仁杰这才发现自己难得有些失态:“对不起,真是令人有些见笑了。我确实不该在大街上就思考问题的。”
“属下也只是想提醒您注意安全。”杜铣呵呵笑了笑,但是却听到狄仁杰停下脚步念叨了一句:“操治而虑乱,则终不乱……”①
“什么?”杜铣也停下,等候着狄仁杰接下去的举动。
冷不丁地,狄仁杰转向杜铣:“你刚才围观时有看到县丞吗?”
杜铣一愣,不由得也思考了片刻:“诶,好像还真没有。”
“县丞作为通判官,要审核卷宗、起草审判意见并签字。虽然平时可以不在场,但是今天这案子有可能涉及到徒罪,他应当在场的。”狄仁杰眼神锐利了起来,“上午我在刺史府见到了隰城令和裴县丞二人,他们是一起回的县衙。如果不出意外,二人应当方才都在场。而裴县丞刚才却不在堂上……?”
杜铣一个激灵,狄仁杰的观察能力是真敏锐啊,什么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裴县丞这是……出什么意外了?”
“裴县丞当然不太可能出什么意外。但是或许我们的事儿会出什么意外了罢。”狄仁杰苦笑了一下。“快马加鞭把信送到太原的苏定方将军手里要多久?”
杜铣正色道:“两地不到三百里,明日就能到了。”
“那等下有劳你安排了。”
①引用自《摆脱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