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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州府 不是冤家不 ...

  •   刘仁轨回到了州府。虽然摆平了安家主,但是他的心情却没有变好。大族代输的事看似就这么解决了——然而其实掰开了说,制度没变,大族也没变。两千石的亏空和接下去数年的考成这是否算解决了还是见仁见智。面对等下就会到来的李泰和武元照的殷切期盼,刘仁轨甚至觉得解释实情也是一种残忍。他倒不认为李泰和武元照会想不清这些,但一个有良心的州官或者亲王背负的责任绝对比自己还要重。想到这儿,刘仁轨背上不由地出了一阵薄汗。

      果不其然,刘仁轨一进正堂,他便接受到了李泰透着期盼的目光。对比起李泰的目光,刘仁轨觉得自己的目光可要沉重多了。不过他还是行礼回复李泰:“殿下,安家的事也谈好了。”

      李泰虽然算账没刘仁轨精,但刘仁轨的目光他还是读得懂的。他轻轻开口问道:“不用抓什么人吗?”

      李泰果然懂了。刘仁轨叹口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对答:“不用的,殿下。”

      李泰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刘仁轨望向了窗外:“正则坐吧。我也知道如果一个不抓,一个不杀,结局无非如此。能让当地豪族吐出钱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毕竟大半年前我和照儿也从另一个方向努力过一次。”

      刘仁轨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在下官看来,政策是从上到下执行的,是否能与百姓符合还得先靠自己把账算准,然后由下往上往政策靠拢。其实逃户这种事也不是甘州乃至河□□有,下官之前在青州的时候就已经碰到一样的事了。同样的逃户,同样的税额摊派,然后邻保也不堪重负逃走了,有的一个乡到最后就三五户,等上头的政策或者考成来的时候,无作为一些的州官最后只能选择破罐子破摔。”

      “我一直觉得甘州的问题,税还是其次,而人才是重中之重。”李泰深吸一口气,“逃户投了大族为佃,大族替他们垫税,朝廷得了税,大族得了人,这便循环起来了。”

      刘仁轨摇摇头:“殿下,如果按照这个速度,今年逃二成,明年逃三成,几年以后逃户逾四五成,大族那时候想垫还垫得住吗?”

      李泰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忧心忡忡地起身踱步起来,俊秀的脸都挡不住拧成一团的眉。

      刘仁轨见李泰一时不语,补充道:“当然往好处想,河西应该速度没那么快,毕竟放弃土地也无处可逃。青州河运海运方便,大户会在崩盘之前把能转移的都转移了。比如说换成海运硬通货,长安的地契——就这么脚底抹油,溜了。”

      “是我考虑少了……”李泰觉得自己周身直发冷,脚步也放慢了,“看来,一切释放出来的利益并不够足以吸引大族本身;当下我们的手段能查大族,能查出一批陈仲,但查不出这个闭环本身。”

      “难道我们当下所做不是为了跳出这个闭环吗?”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武元照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刘仁轨行了一礼——武元照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春风拂面的样子,哪怕急起来也是依旧有条不紊的。由于武元照说的话一向有见地,也拥有治理一地的基础,所以刘仁轨心中也如常一般期待着武元照的发言。

      “我们已经给了大户一定的让步,接下去要做的为了跳出这个闭环,就该当是让逃户也有路可走,不让投大族也能活下去。既然已经上奏疏请求放低今年的赋税考成,那么就该吸引一些逃户回来,降低甚至减免赋税。一年,两年,三年,让一个家庭重新站稳脚跟。数年后他们能正常纳税,朝廷多了税源,大族少了佃户。这样三方都动了,但是三方都没被逼到绝路。”

      “所以王妃的意思是,不但不堵大族的路,更要给逃户一条活路。”刘仁轨点点头。“理是这么个理儿没错。”

      武元照招呼着下人给刘仁轨端上了瓜果,坐下接着说道:“正则,你和李泰的谈话,我方才在里面也听到了。现状证明了不论是哪种方法,都不是一时间能办好或者改变甘州——乃至整个大唐的。当下也只能着眼于甘州,既不能和大族做敌人,更不能和逃户做敌人。敌人只有当下的……制度。”武元照越说越小声,最终叹了口气,和停下脚步的李泰对上了目光。

      李泰摇摇头:“制度可不好变,当下能做的唯有打补丁。”

      刘仁轨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好一会儿才低低笑了两声,不是嘲讽,也不是赞许,而是一种复杂的、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而带着苦涩的笑。

      武元照和李泰此时把目光都投向了刘仁轨,知道他应该是要说点什么。

      “殿下和王妃的话都很对。现下大局不改变制度的话一点都动不了,但当初我在青州查漕运和军需的时候也试着不动大族,小幅度改变制度。我花了三年时间,把青州漕运整顿了一遍,结果就是青州的大族没倒,漕运也没彻底好,但至少漕粮运到军前的准时率从六成提升到八成,损耗则降低了两成……”

      说到这儿,刘仁轨抬头望向二人:“殿下和王妃知道这两成是怎么提升的吗?不是靠制度改革,也不是靠几方势力斡旋平衡,而是靠我亲自监督押船。每一次运粮,我若有空便跟船看着它们一道道过闸,我若没空也要赶到码头看每一袋粮从舱内登岸。三年,青州到登州这条水路,我走过四十三趟。”

      听到这儿,武元照和李泰脸上都露出了一种惭愧又带些尴尬的神情——自己前几年在凉州的顺风顺水和刘仁轨的经验相比,实在是不够看。

      刘仁轨接着道:“王妃的办法好,但需要时间;殿下的话也很对,但接下去行事也不能只为了堵甘州一个窟窿,而是为了整个河西。”

      李泰肯定道:“是啊,虽然考成的奏疏已经递了上去,但我估计哪怕不留中,前景也不容乐观。圣上最多给我们两三年的时间。”

      武元照有些欲言又止,片刻还是决定开口:“正则,且不论制度改不改,你除了大族,还打算怎么堵这个窟窿呢?”

      刘仁轨:“还是得在大族和州府之间做选择。这次是关于公廨本钱。公廨本钱用官营放贷的利息填补付税亏空,第一年增收效果必然是很好的。还是先前在青州本官的经验,大族会把捉钱令使越换越多——比如说公廨的流官也是出身大族或者旁支,三年过去最终十个令使有八个是大族的人。最终利息收不回来,本钱可能也折了。结局是我一狠心,遣散所有捉钱令使,亲自派选,顶着骂声也把大族的人全都换了。当然最后我在青州是什么名声殿下和王妃应当也有所耳闻吧……”

      武元照听罢心头一黯,这确实是个极其大胆的举措。最终越过大族直接指派捉钱令使意味着推翻先前搭建好的脆弱的平衡,且将要面对所有大族的愤怒和反击。尤其是人尚在地方的时候,这甚至将会有人身安全的威胁:正如一个人手上握着一把利刃的同时把绳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李泰抚慰似的拍了拍刘仁轨的肩膀,了然道:“捉钱令使只是个由头,最终还是得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刘仁轨点点头:“正是。故而这先前的挫折反而告诉我制度是必须改的!”

      听到这儿,武元照的眼睛又亮了。

      “不论是我还是殿下、王妃所做,都是在这个怪圈里打转。”刘仁轨继续说道,“但是如果能跳出这个圈呢?大族成为地区治理的代言人并不是百姓的选择,甚至都不是朝廷的最佳选择,只是一种妥协而已。”

      “投石井中,非到底不止。”武元照点头表示赞成。“我曾经也确实和李袭誉提到过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大族把持着大量田地就没有这摊子烂账了。”

      李泰面露难色:“多少田地本就是功臣跟着父皇打天下赏赐的永业田,这旨意可不能驳回……”

      武元照略带娇嗔地笑着把李泰按回椅子上:“我一个妇道人家就是随口说说,殿下莫怪。不过我想着剩下的田地如果可以和实诚交税的百姓挂钩并管理起来,那何曾不是一件好事。大族中众多的眼睛时刻都在紧盯着荒废的田和待垦的地,先前朝廷鞭长莫及,只能任由大族发展。但是如果朝廷能做到实时监管这些田以及保护百姓的利益,那大族的手是不是会伸得慢一些?”

      固然李泰当下还持着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想法,也不得不赞同武元照的想法虽然大胆,但确实一种可行的办法:“你这可不是妇道之论,也确是好想法。可在大族把持着县、乡、里的时候还要绕开他们的控制把这件事做好,县令是外派的倒还好,这乡长里正的甚至连流外官员都不是,这可有点太难了。”

      刘仁轨:“王妃高见!投石井中的制度让所有人都只能往下掉,无人可以向上爬。想进行严格监管必然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但甘州现下非常情况必然需要采取非常手段——既然大族也算是谈妥有个平和的开端,那继续拿甘州尝试一下严格监管下的田地兼并会不会放慢速度也不失为一种计策。”

      李泰似乎开始有些明白了:“正则的意思是,以甘州二十七个乡为例,正好我坐镇甘州,尝试强力干涉甘州大族?”

      “正是如此。当今之世,讲道理除了圣上,也就殿下您最有资格了。”刘仁轨有些激动地接言,“先前我在青州的失败更多还是归咎于我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但殿下您是皇亲国戚,有足够的权力,甚至还有河西军的兵权。固然甘凉大族先前可以上达天听,但正巧这个节骨眼程公正在安西作战,河西作为后方,必须有稳固的军需保障。先前甘州大族已经触及了军需底线恰好是不敢有大动作的时期,此时不尝试更待何时?”说罢刘仁轨又转向武元照,“我先前尝试过一事,这件事或许王妃还更有经验。”

      “我?”武元照被勾起了好奇心,“正则请讲!”

      “必须得摸底。”刘仁轨虽然先前仕途失败多过成功,但他此刻的眼神让武元照和李泰都觉得他完全没有放弃自己的政治理想。“首先得细查逃户都去了哪里。有一部分投了大族成为佃户这不假,那另一部分呢?是都逃往其他州了吗?至于那些在籍的农户,都究竟还有多少地、多少粮,能活过几个冬天呢。”

      武元照虽然明白了前半句话,但后半句话依旧不解:“如果活不过今年冬天那必然会来常平仓借粮,那不就顺势登记了吗?”

      “然后一定要明年夏季还今年夏料?秋还秋料?万一周转不过来了那百姓还肯来借粮吗?直接逃了还更痛快。”刘仁轨也没客气,直接回了嘴。

      武元照突然神回几年前和李袭誉谈话时他抱怨过官方这种借贷方式有些死板——真是积年的问题啊。

      刘仁轨说着又望向了李泰:“只有先摸清了底,才能知道是改税制还是马上动大族!”

      李泰点点头:“我算是了然了,正则这么说是为了算清甘州二十七个乡的每丁实际赋税吧?”

      刘仁轨:“正是的!殿下!左传里都说了,去富子,则群公子可谋也已。大族其实和皇权也算是一对敌人。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是否真是政在家门,民无所依呢?”

      此刻坐在汾州州府里的狄仁杰也颇有几分“政在家门、民无所依”的感慨。在汾州州府一堂中,刺史张光辅正和两个隰城县官员谈话,一个是隰城令,另一个则是隰城县丞。狄仁杰静静坐在下首,但隰城令和隰城县丞都坐在上首,张光辅和此二人说话也很熟络并不拘礼,看起来确实是老相识。

      县令还没说话,倒是县丞先开口:“要不是因为地动,老郡太君和郡君应当今年都进山参拜麻衣仙姑和山神了。”

      狄仁杰不语,只是循着声音不动声色地看着三人对话,一面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

      “可惜了,可惜了。”这时候县令终于开口,“原本我们都准备好了,重阳之前会有祭祀和祈雨,还有庙会塞社、抬神巡游呢。要是郡君和老郡太君去肯定觉得有趣。”

      张光辅摆摆手似有不忍:“还好吧,往年也都去了。现下地动了,肯定是顾着民生要紧。”

      狄仁杰听着略微一挑眉,不过依旧局外人一般地只带耳朵不带嘴巴。这时县丞反而又开口了:“真是可惜了今年已经做好的那些行旅及护卫准备了。不过县令也是第一次体会到我们吕梁山热闹民俗吧?”

      县令:“确实啊。裴县丞,要我说还是河东这儿有山有水的有趣。我们河北道那儿地势太平了也没什么山,更遑论这么多的民俗。有时河北的还会不远千里来凑河东的热闹。”

      原来是裴县丞。狄仁杰面上不显,甚至闭上了眼睛——那便不奇怪了。河东裴哪怕只是个县丞,县令甚至刺史也都要卖他们个面子。

      “哟,如此声名远扬吗。这我还真是不知道。”裴县丞尾音甚至带上了点引以为豪的笑声。反倒是张光辅示意县丞让他收敛一些:“现下天灾频发,先前的那些行旅准备已成黄花。巡察使大人都来了,你们俩也该认真对待!”

      听到张光辅提到自己了,狄仁杰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张光辅。县令似乎还在斟酌一番言辞,县丞倒是先开口了:“狄公,虽然下官人微言轻,但我也要说,我们这前方尚在统计放粮给复的,您就在后面直接拆台了。要这么干下去,我们可干不了啊?”

      狄仁杰当然能预料到自己微服私访必定会让县官难堪,他正想着如何能结合实际情况以及并没有要处罚隰城县官员的意思时,张光辅反而一脸认真地抢先开口了:“都知道自己是下官了还不老实些?有纰漏就是有纰漏,好好向巡察使狄公学习爱民如子才是!”

      张光辅依旧这么急——明褒实贬这种手段现在谈笑间确实令人无法细想,哪怕县丞隶属本地利益集团不会进行考量的话,一个外派而来的隰城令后面还想不通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狄仁杰能感受到县丞和县令看向自己的审视的目光,先回以一个和煦但略带疲惫的笑容表示自己并不急于清算,想了想还是开口了:“非常时刻有一些纰漏也是在所难免,涉及如此多人的工作本就无法胡子眉毛一把抓,至于后续对于部分小错误的惩罚也无非是为了小惩大诫,各位同僚莫往心里去。如果列位有什么意见和建议,怀英一个初来乍到的肯定是洗耳恭听。”

      果然县令和县丞听罢俱是一愣,狄仁杰眼见着上首的张光辅脸色阴了下来。县丞又恢复了方才攀谈时的笑容:“狄公言之有理啊。此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县令此刻倒是没说话了,僵在一旁仿佛出了神,缓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且不再置一词。

      张光辅见狄仁杰不气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头蓦地一虚,不知道这个能够如此快速东山再起的年轻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正巧隰城令和县丞都不再说话,那他只能咳嗽一声接着开口:“那既然狄公也认为那只是小错误,那便按照先前统计的丁口受损程度报上去了。州府已经开仓放了一波粮,由于这地动没个准数,还是得抓紧请朝廷调粮借贷,调配种子,百姓才能明年开春按时把粟和黍播下去。给复一年的奏疏我已经先行发往朝廷了……”

      “给复一年?”狄仁杰打断了他的话,“张刺史,您前半句才说的地动没个准数。给复一年这是在逼自己还是在逼受灾的百姓?”

      张光辅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尚揣在袖中的来自长孙无忌的信还在提醒着他要赶在狄仁杰之前把赈灾的所有程序走完,好一面打狄仁杰一个措手不及,另一面还让他抓不住错处。正巧狄仁杰略微松口了表态自己并不是来整顿汾州官场的,那不正好落入自己和长孙太尉彀中么?想到这儿张光辅又有了底气:“循朝廷旧例罢了。非常时刻,时间便是生命,只要起步得够早那损失便能降低。”

      狄仁杰下意识觉得张光辅固然急性子,但也不该这么糊涂。太宗朝旧例那都是只有单次地动,但本次地动不一样,十日之内光是大的地动便有两次,更不用说还有小的余震。姜度先前告诉过自己,这地动伴随着如雷的响声,这是山脉发生巨大变动的迹象,接下去应当还有来自山里的地动甚至伴随着其他灾害,不可小觑。眼下张光辅的动作令人迷惑,狄仁杰本能地感到应当已经有人插手向张光辅施压了。不过人命关天,狄仁杰决定还是先摆出事实:“张刺史,你也亲身经历了,这次可不是前朝地动灾害可比拟的。种种迹象表明接下去还会有灾害——先前如果说给复一年还算情有可原,可现下给复一年那便是赶鸭子上架,谈何起步够早?怕是刚做了准备又有可能付诸东流。”

      张光辅听着狄仁杰的话其实有几分道理,但他并不想承认自己先前的手下败将是对的。不过他转念一想,长孙无忌给自己施加压力的同时,不也是把压力施加给狄仁杰了吗?先前汾州以他为首,如今狄仁杰来了那便是二人作决策,凡事出了纰漏高低不能自己扛着:“汾州赈灾现在也不是我张某一个人的事。现下狄公如果觉得自己是对的,那么张某必然唯狄公马首是瞻。狄公也看到了,汾州第一批救灾物资粮食的分发是井然有序的,百姓也可以做到初步的自救了。第一次遭遇地动毫无准备,但接下去如果能做到熟练应对地动,逐渐恢复往常生活我想也是指日可待。”

      这番话有些出乎狄仁杰的意料,张光辅这是轻易地把责任往两头推了?先前他可是个唯政绩论的人。能让张光辅做出这种选择的,确实是应当遇上什么棘手的指令了。可狄仁杰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年轻人了:“我只是巡察使,你听从我的调令这不合体制。我的主要职责边界在察举,并非直接插手州务,除非有什么实在紧急的重大事务来不及上报朝廷,那我会协助你。”

      张光辅微微一笑:“朝廷都信任你了,我还有什么不信任的?再说狄公要是因看我不顺眼找茬给我安罪名如何?”

      狄仁杰眉头一皱,这种话哪怕私下谈及都很失礼了,更不用说在场还有隰城令和县丞——到底还是说给别人听的。果然狄仁杰一瞥二人,虽然二人不曾出声,但是刚刚才抚慰过一轮的人心很明显又荡出了波纹。

      狄仁杰正色道:“先帝作监察六条,其中‘察官人善恶、察户口流散,籍账隐没,赋役不均、察农桑不勤,仓库减耗’三察与此次赈灾息息相关。张刺史这就觉得自己行为够不上了吗?”

      张光辅神色一凛,不啻赏了自己一耳光,马上否认:“那倒没有。”

      那便好。狄仁杰暗自思忖,如果为了给自己使绊子到如此不择手段的地步,这等操切浅薄也确实是值得参上一本的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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