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抓周 不会有这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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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刺史府二堂内今日倒是欢声笑语。李泰和武元照的第二子李贤已出百日，今日府中抓周设宴庆贺了一番。说是设宴，不过是请了一些河西军中将领并着一些好友罢了，比如狄仁杰，比如刘仁轨——正好五月程知节过河西就任葱山道行军大总管讨伐阿史那贺鲁，过河西的时候结合河西监军使刚上呈的边报藩情发现吐蕃联动着吐谷浑异动越发频繁。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除却向凉州的乔师望提醒加强巡逻力度以外，程知节留下了一个刚来的行军长史，先前是个给事中，便是刘仁轨。西出长安有人的情况下，那河西到安西的守门人也得有。程知节觉得刘仁轨西行或许没经验，但当给事中时恭谨好学、博涉文史且督海运出身——那在河西出口负责粮草调度的可不就是得他了嘛。既然暂待河西军中，李泰和刘仁轨也谈了谈，发现这个人确实如同传言一般，且先前就经手过河西奏疏熟悉编务，更兼刚直敢言，是个正直的人。数月下来刘仁轨和李泰武元照倒也熟络起来。
在一片和乐中乳娘抱来了今日的主角，李贤。不过此刻李贤正哇哇大哭——也难怪，平时围着他的也就乳娘爹妈哥哥，哪里见过这么多双好奇眼睛的阵仗。武元照先迎了上去，从乳娘手里接过李贤又摇又哄，没想到孩子反倒哭得更响亮了。宾客们倒也不见怪，孩子嘛，哭闹随心也确是如此。李泰见武元照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便拿了帕子一边上前给她擦擦，一边自然地接过李贤摇哄了起来。不过李贤这方面倒是一视同仁，谁哄都哭。李泰一脸无奈地直接把孩子抱到抓周的大桌上，笑道：“小祖宗诶，你看看这里有你喜欢的物什？别闹你阿娘阿耶啦。”
把李贤放到桌上以后他居然真不哭了，东看看西看看，什么卷轴毛笔印章算筹一律没兴趣，居然径直爬向了放在一旁的一只接下去打算用于消暑的瓜，抱上了就不撒手，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李泰笑道：“我儿也太会享受了，瓜州的瓜那确实是顶好的。”
刘仁轨笑道：“原因找到了，小郎君方才哭，许是天热闹的。”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李贤却又放开了那瓜，径直朝桌边的一人爬去，最后又抱住了他的肚子不撒手了——正是狄仁杰。武元照打趣刘仁轨：“正则这下可还有话说？这还是热吗？”
刘仁轨掩面笑道：“怀英年纪不大，这肚量确实也不太小！”狄仁杰亦是笑呵呵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小郎君可看好咯，这可不是那吃得的瓜！”没想到李贤就是拽着他的衣服要他抱，咿咿呀呀，眼睛瞪得大大的。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狄仁杰也没辙，只得把李贤抱起来。
李泰牵着武元照，看着哄着李贤的狄仁杰和一旁还在说俏皮话的刘仁轨，也不像以前那样时常板着个脸了，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武元照在一旁低低略带娇嗔地说道：“哎哟，贤儿可不好带，没想到居然喜欢狄怀英。”
李泰略带歉意地看向自己的妻子：“真是辛苦你了。”
武元照捏了捏李泰的手，揶揄道：“还好吧，看在孩子他阿耶也尽心尽力带的份儿上，勉强原谅你咯。”
然而这时杨景走了进来，把一张纸条塞到李泰手里。李泰打开纸条，武元照也凑上前略微浏扫一眼——接着对了一下视线便由武元照招呼着大半宾客往正厅走，李泰则暗示着狄仁杰和刘仁轨留了下来，连李贤也由乳娘抱着、蕊儿引着先回内室了。
虽然狄仁杰和刘仁轨没看到纸条，但看到杨景来了以及接下来的这番光景也能猜到或许是长安出了什么事。待到二堂无人之际，刘仁轨方才开口：“可是长安出了什么事？”
李泰点点头，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读了字条上的内容：“汾州地动，上欲谴狄仁杰为使巡查，另有暗查探矿脉一职。”
刘仁轨听罢难掩诧异直接望向狄仁杰——而当事人只是叹了一口气，脸上淡淡的，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倒是刘仁轨按捺不住他的直性子开口了：“这是司空的条子？”
李泰点头：“确实是他亲笔写了交给我的人的。”说罢把条子交给刘仁轨，“你先前在门下省也是见过他的字迹的，你看看。”
刘仁轨拿过字条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是惯常见过的李勣的字迹，更为不解了：“按司空的性格，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激进的事。让年轻的怀英去长孙无忌的地盘巡查，还需要留意矿脉的事儿。这风险也太高了。”
李泰道：“他肯提前告知我们，说明这并不是他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李勣一向稳妥，这怕是他已经劝过皇上但皇上依旧选择这么做。”
刘仁轨还是不解：“哪怕是这么说，那中书省里长孙无忌韩瑗褚遂良那些人能让这件事成行吗？”
“我看未必。”一个女声回答了刘仁轨的话，三人抬头一看是武元照来了，刘仁轨和狄仁杰赶忙向武元照一欠身。“长孙无忌韩瑗肯定是不赞成的，褚遂良作为直臣固然隶属关陇派，但他对于皇上合理且有远见的建议定然是赞成的，杜正伦同理。司空肯写条子急递来肯定是提醒我们——尤其是怀英早作准备。”
李泰点点头，武元照所说和他所想一致。屋内四人都沉默了。李泰片刻开口：“圣上真是一招好棋。一方面他急着拿住长孙无忌的把柄，另一方面由河西调人，如果真在河东查出了什么事但又失败了，他还能将这‘祸水’西引，怪到我们头上。”
“圣上此举不仅押上了河西，也把中书省的一半押了上去。可以说我老师阎立本、没有劝住皇上的司空甚至褚阁老都会成为日后长孙无忌的迁怒对象。”说这话的是当事人狄仁杰，“圣上刚开始或许考虑的只是要拿住太尉长孙无忌的错处，同时还不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但当拖下水的人足够多时，那便成为了只许胜不许败。”
“这个雷不能光让我们自己顶着。”武元照一针见血，“李勣不是打无准备之战的人。他既然让我们备着了，说明他那边也有了一些应对。首先，对于汾州抚恤视察的事儿，怀英你去了长安以后不管怎样都要先设法见一见长孙无忌，就说多年没回乡对于当地情况已经不熟悉云云，最好能提前摸清长孙无忌的喜好和逆鳞都是什么，争取在这方面滴水不漏。其次就是第二道旨意关于矿脉那事，这事务必需要当面见皇上，让皇上给出明确的旨意，是只要探明？还是要挖出矿脉？还是甚至要投产？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其余人为之一振：对哦。如果真能直接和军需挂上钩，捅到长孙无忌插不上手的地方，那一方面是李勣便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兵部插手此事，另一方面也可以保证狄仁杰的生命安全。
“王妃此言可以一试。怀英如果真能把石炭和军需做成铁板钉钉的事，那便是天大的好事。”刘仁轨赞叹道，“一方面怀英本身便忠正耿直，对刑狱明察秋毫，定是汾州百姓之福；另一方面只要撑过最开始的危险阶段，那么接下去只要争一分那定有一分的收获。”
李泰从椅子上略微激动地坐直了身子：“怀英，切记，如果去了汾州，那么人事与财政基本上都把控在长孙无忌的手里。但是现在的凉州刺史郑仁泰来河西之前便是代州都督，我会去信让他把尚在代州和云州的军中同僚引荐给你，甚至或许能搭上现在的河东节度使苏定方。”
狄仁杰虽然知道此去艰险万分，但李泰和武元照的建议和准备让他获益匪浅。他坚定地起身向李泰和武元照行了一礼：“殿下、王妃，臣此去定会小心行事，不会牵涉到河西，更不会牵涉到司空。我只等着吏部和门下省的任命，这几日便启程。”
刘仁轨听着感慨不已，而武元照看出狄仁杰心中波澜，安慰道：“怀英切莫如此说话。圣上且不论，我们定不会让你这种栋梁之材遭遇不该有的风险。”说罢望向李泰。李泰接收到她的眼神暗示，赶忙补上：“我会拨十人我的暗卫和一批上好的信鸽来负责你的安全，当然我猜李勣应当还会额外再拨人——起码除非长孙无忌疯魔到派百人来实行什么计划，定能保证你性命无虞。我们并不担心什么牵涉到河西，你大胆放手去做便是。说白了在扳倒长孙无忌一事上，整个河西的利益和皇上已经密不可分了。”
见房间中众人似乎都有些不舍和五味杂陈地望着自己，狄仁杰反而乐呵呵打了个趣：“看来方才小郎君抓着我也是提醒我得多吃两口河西的瓜呢。”
“吃瓜！吃瓜！”李泰如梦初醒，招呼武元照把桌上的瓜拿来他便提起刀来切，“河东可不会有这般的好瓜，也不会有这般的好景致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抓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