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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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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局做完笔录出来时天色早已黑透。
池年在父母的陪同下走出了q市y区警察分局。
没有手铐,没有拘留,也没有什么强硬措施,他还是那个城南高中的校内在读生。
法律上,他第二天仍然可以踏入校园上课。
但昨天他被警察带走的一幕已经被不少学生看见,绯言绯语快速传开。
第二天当他走进教学楼时,走廊上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开。
走进教室里,座位还是原来的座位,同桌还是原来的同桌,没有质问,没有处分,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变,却又好似什么都变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同学的疏离,老师的爱答不理,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感到窒息。
明明在昨天,他还是那个学校里有人佩服的校霸,还是那个正常的高中生,短短的,24小时不到的时间。
他从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变成了一桩命案的嫌疑人,开始被所有人颓弃,被所有人质疑。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手脚指尖开始发麻,他想稳住气息,可越是慌乱,他的胸口就越发闷,呼吸就越是控制不住。
眼前的景象开始有重影,开始变黑,像是蒙上了一层黑布。
下一瞬他身体一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在他有意识的最后一刻。
他模糊地听见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以及一句轻飘飘地“哟杀人凶手昏倒了啊,活该,遭报应了吧”
是啊...
遭报应了...
他在心中轻轻呢喃,然后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池年?池年你醒醒你别吓我啊,池年...”
躺在医务室床上的池年眼睫动了动,缓缓张开了眼睛,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
旁边似乎还有个人。
谁啊...
还会来看他...
真好...
“沈源!唐琰!快进来!他醒了!”
还有别人吗?池年又张了张眼,想稍微坐起看清后面进来的那两个人影。
但他浑身乏力,怎么也使不上力。
床边坐着的人好似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轻轻将他扶了起来,接着“啪”的一声关掉医务室的白炽灯,问他:“现在能看清了吗?”
池年缓缓睁开眼,想到昏倒时的场景与感受,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唇边被贴上一个略微冰凉的水杯。
池年看清眼前人是谁后才放心的喝了一口,靠回了床头的墙壁上,声音沙哑的问道:“你怎么来了?我没什么事的。”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句陆祈的眉头就蹙成了一团。
“我怎么来了?你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没点数吗,要不是我刚好拿完东西回来,你打算在教室地上躺多久?你觉得我们班其他人会管你吗?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身体状况,有什么病症全部说出来,一个都别漏。”
听着陆祈一连串的问句,池年挑了挑眉,默了两秒后,才吐出了一个词:“过度通气综合征”
陆祈正在理被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池年笑笑,望向房顶:“不知道啊...很久以前就有了吧”
陆祈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回来的人走进了医务室,眼里全是得逞后的幸灾乐祸。
用满是挑衅的口吻道:“哟,池大少爷没事吧?怎么就躺床上了?啧啧啧,真是可怜啊”
池年还没开口,沈源和唐琰立刻就不干了,“你阴阳怪气什么”“就你最行,你可滚吧”
季思远也不脑,只是继续说道:“池大少啊,好好养病啊,我等着你,光荣入狱”
这下连陆祈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到底是哪里惹你了?”
说着他走去将前者推出了医务室,季思远转过头看着他,用手指背轻轻拍了两下陆祈的脸。
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陆祈啊,你还是和刚来一样喜欢出风头,看来那顿打没让你长记性啊,也是,池年帮你打跑了呢”
说完后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掉头就走,陆祈在原地站了好久。
刚来...
挨打...
季思远的话语逐渐与他的记忆对上号,他抿了下唇,一言不发的走回了医务室。
池年起来和沈源和唐琰两人聊了会儿天后又睡着了,陆祈看着他呼吸变得平稳,给他掖了掖被角后拉着沈源和唐琰回教室了。
“哎?你们说在大学霸凳子上挤点胶水怎么样?到时候他去看完那个杀人大恶霸一坐下...”
“对哈对哈”
一群人趁着陆祈还没回来,一个劲儿的撕着他的课本作业,向他的凳子上倒胶水。
而陆祈一回到教室,看到的就是自己座位上的一片狼藉,撕碎的课本,撞倒的课桌,以及...那片地上的涂鸦。
无时不刻的提醒着他,你同桌是个疯子,是个杀人凶手,你帮他,那你就是和他一伙儿的,你活该。
沈源第一个忍不住了,怒道:“他们想干嘛?这叫欺凌,班主任呢?不出来管管?”
唐琰在他身后无奈摇头,悠悠道:“班主任没在,副科老师压不住的”
陆祈摇摇头,看着台上对此无动于衷的老师,默默地蹲下收起了东西。
最后想站起来时却被一边看戏的人推了把,没站稳一下摔在了地上。
陆祈没动,只是看着那些被撕碎的,怎么也修不好的课本。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从他腋下穿过,轻轻将他扶了起来,陆祈回过头,入目的是那张熟悉的脸,但也因旧疾复发的原因显得有些惨白。
陆祈伸脚勾了张凳子,却发现上面全是胶水。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他垂着头不出声,重新给池年找了张凳子后又开始摆弄起了被撕碎的书。
可在他好不容易要弄好的时候,下课铃猛然响起。
平时代表着自由的铃声在此刻变得格外刺耳,下课铃一起,那些闹事的就纷纷围上来。
将陆祈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又弄的一团糟。
这下连一向好脾气的他都忍不住了,近乎哽咽的问道:“我到底做什么了要让你们这么对我?”
话音刚落,有人嬉笑着接话:“做什么了?你和杀人犯做同桌,还护着他,不就是和他一伙儿的吗?怎么,他都快进去了,你还想给他当共犯啊?”
哄笑声此起彼伏地炸开,陆祈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他刚想抬头反驳,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池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向那些人的眼神里带着点惯有的冷意,只不过这次更盛。
可声音却压得很低:“别和他们吵,我们走。”
他想把陆祈拉到自己身后,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替他挡掉麻烦,可这次陆祈没动。
少年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把他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平时看起来总是安安静静、带着点温吞气的学霸,此刻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哄闹。
“池年没有杀人。警察只是带他去配合调查,没有定性,你们没有资格这么说他。”
人群里有人嗤笑:“哟,还挺护着他啊?怎么,你有证据?”
“我没有证据,但我信他。”
陆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池年,眼神亮得惊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之前你们被外校的人堵在巷子口,是谁帮你们解的围?上次运动会有人摔了,是谁把人背去医务室的?这些你们都忘了?就凭几句没根没据的传言,就把人往死里踩?”
他很少在人前说这么多话,此刻因为情绪激动,眼尾都泛着点红,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还有,我的课本、我的桌子,是谁弄乱的,我现在可以不计较。但谁要是再敢当着我的面说他一句不好,”
陆祈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闹得最凶的几个人,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会让你们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他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所有老师眼里的宝贝,平日里和谁都和和气气的,没人见过他这幅样子。
哄闹的人群忽然就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竟然没人敢再接话。
陆祈没再看他们,转过身拉住池年的手腕,把人往教室外带。
池年的手腕很凉,陆祈就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一点点焐热。
走廊里的风迎面吹过来,把少年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翘,池年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陆祈,忽然就笑了。
他想起半年前,也是在一条巷子里,他把被人堵在墙角的陆祈拉到自己身后,那时候他还觉得这个小同桌软软乎乎的,以后得他护着才行。
原来风是会转的,人也是。
他的小同桌,现在也能站在他前面,替他挡风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陆祈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眼眶还有点红:“你怎么不在医务室多躺会儿?跑过来干什么,万一他们连你一起欺负怎么办?”
池年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沾着的一点湿意,声音低哑:“我不来,怎么能看见我们家小同桌这么厉害的样子?”
陆祈脸一红,刚想挣开他的手,就被人拉进了怀里。
池年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陆祈,谢谢你。”
谢你在所有人都不信我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谢你把我护在身后,告诉我我不是孤身一人。
陆祈伸手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像之前无数次池年安慰他时那样,声音软乎乎的,却异常坚定:“没关系呀,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换我护着你啦。”
窗外的海棠花被风吹得落了几朵,飘到走廊的窗台上。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个相拥的少年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恶意的流言、无端的揣测、看不见的脏水,在这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只要身边的人是你,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