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47、答案 六月中旬，

　　六月中旬，答辩结束。

　　中文系的毕业晚会在大礼堂办，苏晚作为班委，忙前忙后了一整天。

　　林知夏是主持人，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美得发光。

　　"你看我这个发型行不行？"后台，林知夏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行行行，绝美。"苏晚给她递了个别针，"你赶紧去候场，别迟到了。"

　　"知道啦。"林知夏冲她眨了眨眼，"等会儿结束了别走啊，我们去吃夜宵。"

　　"好。"

　　晚会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十点多。

　　唱歌的、跳舞的、说相声的，热热闹闹的。

　　苏晚坐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灯光，有点恍惚。

　　四年好像一场梦。

　　马上就要醒了。

　　中间有个互动环节，主持人抽观众上台玩游戏。

　　林知夏拿着话筒，笑眯眯地说："接下来我们抽一位幸运观众上来——"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突然顿了一下。

　　"哎，那位穿黑T恤的同学，对，就你，站起来一下。"

　　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

　　是江屹。

　　他怎么来了？

　　物理系的毕业晚会不是上周就办过了吗。

　　江屹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上台。

　　"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系的呀？"林知夏明知故问。

　　"物理系的。"江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有点低哑。

　　"物理系的怎么跑我们中文系晚会来了？"

　　"……找人。"

　　台下哄的一声笑了。

　　林知夏也笑了："找谁呀？"

　　江屹没说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苏晚身上。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可是周围都是人，躲不开。

　　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苏晚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行吧。"她拿着话筒说，"那游戏就不用玩了，给你个机会，说句话吧。"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江屹站在台上，手里接过话筒，沉默了几秒。

　　"苏晚。"他叫了她的名字。

　　整个大礼堂安静了一下。

　　苏晚坐在座位上，浑身都僵了。

　　她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对不起。"江屹说。

　　台下一片哗然。

　　"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他的声音很稳，可是握着话筒的手是紧的，"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但是我还是想说。"

　　"苏晚，我喜欢你。"

　　"很喜欢。"

　　"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我才喜欢你，也不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说，"就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早就喜欢上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我知道我以前很浑蛋，让你等了太久。"他顿了顿，"可是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有点抖。

　　整个大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苏晚的回答。

　　苏晚坐在座位上，手指攥得紧紧的。

　　她以为自己听到这些话会难过，会哭，会心动。

　　可是没有。

　　她心里很平静。

　　甚至有点……可笑。

　　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一年？两年？

　　从大一刚开学摔那一跤开始，她就盼着有一天他能跟她说这句话。

　　盼啊盼，盼到心都凉了。

　　现在她不盼了，他反而来说了。

　　真讽刺。

　　苏晚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走上台。

　　江屹看着她走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苏晚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她拿过他手里的另一个话筒。

　　"江屹。"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是整个礼堂都能听见，"谢谢你。"

　　"谢谢你喜欢我。"

　　"也谢谢你……终于说出来了。"

　　江屹的喉结滚了一下，眼里有光在闪。

　　"但是——"苏晚说，"我不喜欢你了。"

　　江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真的不喜欢了。"苏晚说，"不是气你，也不是欲擒故纵。就是……不喜欢了。"

　　"为什么？"江屹的声音有点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苏晚笑了笑，"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不喜欢的时候也是真不喜欢。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会变的。"

　　"可是我——"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苏晚打断他，"我理解。因为我也经历过。"

　　"那时候我站在你宿舍楼下等你，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给你送东西你不要。"她说，"那时候我也问过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你却一点都不喜欢我。"

　　"后来我想通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为什么。"

　　江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所以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为了让你难受。"苏晚说，"就是想告诉你，感情是双向的，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有结果。"

　　"以前是我追你，你可以选择答不答应。"

　　"现在轮到你追我了，我也可以选择答不答应。"

　　"很公平，对不对？"

　　江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很哑，"公平。"

　　苏晚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还是抽了一下。

　　毕竟是喜欢了那么久的人。

　　说一点都不心疼，是假的。

　　可是心疼归心疼，她不能再回头了。

　　回头就前功尽弃了。

　　"那我先走了。"苏晚把话筒递给他，转身下了台。

　　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的，没有回头。

　　林知夏站在台边，看着她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晚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走出了大礼堂。

　　外面的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林知夏很快也追了出来。

　　"没事吧？"她拉住苏晚的手。

　　"没事。"苏晚摇摇头，"能有什么事。"

　　"真没事？"

　　"真没事。"苏晚笑了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林知夏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没事就好。"她说，"走，吃夜宵去，我请客。"

　　"好。"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苏晚没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之后，江屹一个人在台上站了很久。

　　台下的人都散了，他还站在那儿。

　　陈牧上来拉他，他也没动。

　　"走吧。"陈牧说，"都结束了。"

　　江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陈牧。"

　　"嗯？"

　　"她刚才说……公平。"江屹的声音有点抖，"是挺公平的。"

　　"以前她追我的时候，我不也是这么对她的吗。"

　　"现在轮到我了，我有什么资格难受。"

　　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有些道理，说起来都懂。

　　可是真轮到自己头上，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那天晚上，江屹在操场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陈牧找到他的时候，他满眼通红，胡子拉碴的，像老了好几岁。

　　"想通了？"陈牧问。

　　江屹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挺累的。"

　　"累就对了。"陈牧把他拉起来，"走吧，回去睡觉。"

　　江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

　　陈牧扶住他。

　　"你说，"江屹哑着嗓子问，"如果我当初早点发现自己喜欢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陈牧没说话。

　　哪有那么多如果。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