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44、重游 五月初，又

　　五月初，又到了烟花节。

　　江屹从四月份就开始惦记这件事了。

　　去年他们一起去的，在江边看烟花，那时候苏晚还追着他跑，眼睛亮晶晶的。

　　他想，今年再约她一次。

　　说不定……能像去年一样。

　　陈牧说他痴心妄想，"人家都不喜欢你了，还约什么约，自取其辱。"

　　江屹没听。

　　他还是想试试。

　　烟花节前一周，江屹给苏晚发消息：[周六烟花节，要不要一起去？]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手机等了好久。

　　等得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苏晚回了：[好啊。]

　　江屹看着那两个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答应了！

　　她居然答应了！

　　陈牧看着他那副样子，翻了个白眼："瞧你那点出息。"

　　江屹没理他，抱着手机傻乐。

　　她答应了。

　　她愿意跟他一起去看烟花。

　　是不是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江屹越想越开心，连实验都做不下去了。

　　周六下午，江屹提前一个小时就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

　　他特意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去年他就是这么穿的。

　　苏晚下来的时候，江屹愣了一下。

　　她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很温柔。

　　跟去年很像，又好像不太一样。

　　"等很久了吗？"苏晚走过来，笑着问。

　　"没有，刚到。"江屹赶紧收回目光，耳朵有点红。

　　"走吧。"

　　"嗯。"

　　两个人坐地铁去江边。

　　地铁上没座位，两个人站着，扶着同一根扶手。

　　江屹的手和苏晚的手，离得很近，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

　　江屹的心跳得很快。

　　他偷偷看了苏晚一眼，她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跟去年一样好看。

　　到了江边，人还是很多，挤得水泄不通。

　　江屹走在前面，用背替她挡着人群，跟去年一样。

　　苏晚跟在他后面，走得很稳。

　　"人好多啊。"苏晚说。

　　"嗯，每年都这样。"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江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她还记得？

　　苏晚笑了笑："走吧，去找个好位置。"

　　"哦，好。"

　　两个人找了个台阶，站在上面，视野很好，能看见整个江面。

　　天还没黑，夕阳落在江面上，金闪闪的。

　　苏晚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没说话。

　　江屹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气氛有点安静，又有点尴尬。

　　跟去年完全不一样。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的，一点都不冷场。

　　现在呢？

　　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却像隔着一条河。

　　"最近……还好吗？"江屹先开口。

　　"挺好的。"苏晚转过头，笑了笑，"你呢？实验顺利吗？"

　　"挺顺利的。"

　　"那就好。"

　　又没话了。

　　江屹搜肠刮肚地想找话题，可是越急越想不出来。

　　以前苏晚在的时候，话题都是她找的，他只需要听着就行。

　　现在轮到他了，他才发现，原来找话题这么难。

　　"对了，"苏晚突然说，"你跟陈牧，还天天打游戏吗？"

　　"偶尔打。"江屹说，"他最近忙实习，打得少了。"

　　"哦，他找实习了？"

　　"嗯，在一家互联网公司。"

　　"挺好的。"

　　又沉默了。

　　苏晚转过头，继续看江面。

　　江屹站在旁边，心里有点难受。

　　他想跟她多说点话，可是不知道说什么。

　　说多了，怕她烦。

　　说少了，又怕冷场。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八点整，烟花准时开始。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天上炸开，金闪闪的，照亮了半边天。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跟去年一模一样。

　　苏晚仰着头，看着天上的烟花，眼睛里映着光，亮晶晶的。

　　江屹侧过头，看着她。

　　去年他也这样看过她。

　　那时候，他心里慌慌的，不敢让她发现。

　　现在他还是看着她，心里还是慌慌的。

　　只是慌的原因不一样了。

　　去年是怕她知道他的心意。

　　今年是怕她不知道他的心意。

　　"烟花真好看。"苏晚说。

　　"嗯，好看。"江屹说。

　　跟去年的对话一模一样。

　　可是心境完全不同了。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天上炸开，红的、蓝的、紫的、金的，把夜空装点得像童话一样。

　　苏晚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江屹没怎么看烟花，他一直在看她。

　　看她笑的样子，看她仰头的样子，看她风吹起头发的样子。

　　怎么看都看不够。

　　四十分钟的烟花，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一场压轴，漫天金色的烟火落下来，像下雨一样。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好看了。"苏晚感叹。

　　"嗯。"

　　"明年你还来吗？"苏晚随口问。

　　江屹愣了一下。

　　去年他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他说"来"，她说"好啊，那明年一起来"。

　　结果今年，真的一起来了。

　　可是身边的人没变，感觉却变了。

　　"你呢？"江屹反问。

　　"我？"苏晚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不来了吧，每年都一样。"

　　江屹的心沉了一下。

　　每年都一样。

　　可是跟谁一起，不一样啊。

　　"走吧，人太多了，散场要挤半天。"苏晚说。

　　"嗯。"

　　两个人跟着人群往外走。

　　人很多，挤来挤去的。

　　江屹下意识地想护着她，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没有资格了。

　　苏晚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江屹摇摇头，跟上去。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人特别多，排队排了好长。

　　苏晚站在队伍里，有点无聊，拿出手机刷。

　　江屹站在她旁边，偷偷看她的手机屏幕。

　　她在跟人聊天，备注是"周言"。

　　江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那个新闻系的男生。

　　他们……还在联系吗？

　　"在跟朋友聊天？"江屹装作不经意地问。

　　"嗯，社团的同事。"苏晚头也没抬，"他问我烟花好不好看。"

　　"哦。"

　　江屹没再说话了。

　　社团的同事。

　　是吗。

　　地铁来了，两个人上了车。

　　人很多，挤得要命。

　　江屹站在苏晚外面，用身体替她挡着人群，跟去年一样。

　　苏晚靠在车厢壁上，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她在跟那个周言聊天。

　　江屹站在她对面，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是这样，低头跟他聊天。

　　现在，她在跟别人聊天。

　　真是讽刺。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江屹送苏晚到宿舍楼下。

　　"今天……谢谢你。"苏晚说。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看烟花。"苏晚笑了笑，"挺好的。"

　　"那……明年还来吗？"江屹忍不住问。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再说吧。"她说，"明年的事，谁知道呢。"

　　江屹的心沉了下去。

　　再说吧。

　　就是不来了的意思吧。

　　"……好。"

　　"那我上去了。"苏晚说，"你也早点回去。"

　　"嗯。"

　　苏晚转身上楼了，走得很干脆，连头都没回。

　　江屹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涩涩的。

　　去年烟花节，他答应她"明年还来"。

　　他做到了。

　　可是她好像……不想来了。

　　江屹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一盏一盏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掏出手机，翻出去年今天拍的照片。

　　照片里，苏晚仰着头看烟花，笑得很开心。

　　他站在她旁边，偷偷看她。

　　那时候多好啊。

　　可是回不去了。

　　江屹把手机揣回兜里，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

　　他对自己说。

　　慢慢来。

　　她不喜欢他没关系。

　　他喜欢她就行了。

　　他可以等。

　　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