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41、认真的 江屹是从三

　　江屹是从三月份开始，认真追苏晚的。

　　以前那阵子只能算瞎摸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没章法。

　　这次不一样了。

　　他列了个清单，把苏晚以前对他做过的事，一条一条记下来，然后反过来做。

　　陈牧看完那张清单，直摇头："你这是还债呢还是追人呢？"

　　"还债。"江屹说得很认真，"欠了人家的，总得还。"

　　"还完了呢？"

　　"还完了……"江屹顿了顿，"再看她愿不愿意要我。"

　　陈牧叹了口气，没说话。

　　以前他觉得江屹是块木头，现在才发现，这块木头动起心来，比谁都死心眼。

　　江屹的清单第一条：每天早上送早餐。

　　他特意去问了苏晚的课表，知道她周一周三周五上午第一节课有课，就在宿舍楼下等她。

　　第一天等的时候，他站在树底下，手里拎着豆浆和包子，手心都是汗。

　　苏晚下来的时候，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给你送早餐。"江屹把袋子递过去，"豆浆少糖，包子是菜的，你以前说你爱吃。"

　　苏晚看着那个袋子，没接。

　　"我吃过了。"

　　"……哦。"江屹的手僵在半空。

　　"你以后别送了。"苏晚说，"我自己会买。"

　　"没事，反正我也要吃早饭，顺路。"

　　"不顺路。"苏晚看着他，"你宿舍在东校区，我在西校区，不顺路。"

　　江屹噎了一下。

　　他忘了她知道。

　　"……那我就是想送。"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苏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心里发毛。

　　然后她笑了笑。

　　"随便你吧。"她说，"但是我不会吃的。"

　　说完她就走了，背着书包，脚步轻快，连头都没回。

　　江屹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袋早餐，热气慢慢散了，凉透了。

　　陈牧后来知道了这件事，笑得直拍大腿。

　　"可以啊江屹，第一天就出师不利。"

　　江屹没理他，把凉了的包子扔进垃圾桶。

　　没关系。

　　第一天而已。

　　他不急。

　　第二条：图书馆占座。

　　苏晚以前总去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江屹特意提前一个小时过去占座。

　　结果等了一上午，苏晚没来。

　　他问林知夏，林知夏说："哦，她现在不去三楼了，改去五楼了，安静。"

　　江屹哦了一声，默默把东西搬到五楼。

　　五楼确实安静，人也少。苏晚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看书，很认真。

　　江屹在她斜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也拿出书来看。

　　看了一上午，一页都没翻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

　　中午苏晚去吃饭，江屹也跟了出去。

　　她去食堂，他也去食堂。她点番茄炒蛋，他也点番茄炒蛋。她坐靠窗的位置，他坐她斜后方。

　　苏晚当然知道他跟着。

　　但她没说。

　　就当没看见。

　　林知夏听说了这事，直咂舌："江屹可以啊，都学会跟踪了。"

　　"什么跟踪，说得那么难听。"苏晚咬着筷子，"他就是……也来吃饭而已。"

　　"哟，还帮他说话呢？"林知夏挑眉，"是不是有点心软了？"

　　"没有的事。"苏晚低头扒饭，"我就是客观陈述事实。"

　　"客观个鬼。"林知夏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苏晚，你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他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没忘。"苏晚的声音低了点，"我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可怜个屁。"林知夏嗤了一声，"当初你追他的时候，你不可怜？他可怜那是他活该。"

　　苏晚没说话。

　　活该吗？

　　好像是挺活该的。

　　可是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不是心动。

　　是物伤其类。

　　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第三条：生病送药。

　　四月初，苏晚感冒了。

　　不是大病，就是普通的感冒，鼻塞咳嗽。

　　江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买了一大包药，还有水果，送到宿舍楼下。

　　苏晚下来的时候，裹着件厚外套，鼻子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感冒了。"江屹把袋子递过去，"给你买了点药，还有水果。"

　　苏晚没接。

　　"我有药。"

　　"你那个是上次的吧？过期了怎么办。"江屹说，"这个是新买的，说明书我都看过了，按说明吃就行。"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他紧张得耳朵都红了，跟当初她给他送药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是风水轮流转。

　　"江屹。"苏晚叹了口气，"你别这样。"

　　"哪样？"

　　"别对我这么好。"苏晚说，"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江屹的手僵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我只是想对你好。"

　　"我知道。"苏晚说，"但是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我不喜欢你了。"苏晚说得很平静，"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欠你的。我不想欠你。"

　　江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那你欠我的呢？"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苦。

　　"是，我欠你的。"她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前追你的时候，给你造成困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苏晚打断他，"都过去了。药我就不收了，我自己有。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说完她转身上楼了。

　　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江屹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袋药，沉甸甸的。

　　他刚才说的什么混账话。

　　什么叫"你欠我的呢"。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当初是他让人家等了那么久，是他不珍惜，是他活该。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陈牧听完事情经过，骂了他一顿。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会不会说话？"

　　"我知道。"江屹低着头，"我当时就是……没经过大脑。"

　　"我看你大脑早就离家出走了。"陈牧没好气地说，"追人不是这么追的，江屹。你以为对她好就行了？人家现在不需要你的好。"

　　"那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陈牧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被人甩过。"

　　江屹："……"

　　话是这么说，但陈牧还是帮他想了办法。

　　"以退为进，懂吗？"陈牧说，"别天天凑上去，凑多了人家烦。你就安安静静地待着，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别瞎晃。等她哪天遇到事了，你第一个冲上去，英雄救美懂不懂？"

　　江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像有道理。

　　"那……什么时候该出现？"

　　"我怎么知道。"陈牧说，"你自己盯着点呗。"

　　于是江屹开始了"暗中观察"模式。

　　不主动找她聊天，不主动送东西，就默默关注着她的动态。

　　她朋友圈发了什么，她几点去图书馆，她今天吃了什么，他都知道。

　　陈牧说他像个变态。

　　江屹没理他。

　　变态就变态吧。

　　只要能看着她，就好。

　　四月中旬，学校运动会。

　　苏晚报了个接力赛，第四棒。

　　江屹特意去看了。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戴着帽子，生怕被她看见。

　　枪响的时候，苏晚接了棒，跑得很快，头发都被风吹起来了，像只小燕子。

　　江屹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还是那么好看。

　　跑起来的时候，像在发光。

　　结果快到终点的时候，苏晚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摔在了跑道上。

　　江屹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都没想，冲了过去。

　　苏晚坐在地上，脚踝肿了一大片，手心也擦破了，渗着血。

　　"没事吧？"江屹蹲下来，声音都抖了。

　　苏晚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先别说这个。"江屹皱着眉，"能走吗？"

　　"……应该能。"苏晚试着站起来，疼得嘶了一声。

　　"别乱动。"江屹按住她的肩膀，"我背你去校医院。"

　　"不用不用，"苏晚赶紧摆手，"我自己能走。"

　　"你都这样了还能走什么。"江屹不由分说，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周围好多人看着，指指点点的。

　　"快点。"江屹催她。

　　苏晚没办法，只好趴在他背上。

　　他的背很宽，很结实，身上还是淡淡的雪松香。

　　跟以前一样。

　　苏晚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她感冒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她从校医院背回宿舍。

　　那时候她还偷偷开心了好久。

　　现在想想，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江屹背着她，走得很慢，很稳。

　　"疼吗？"他问。

　　"还好。"

　　"再忍忍，快到了。"

　　"嗯。"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苏晚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鼻子有点酸。

　　她赶紧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让他看见。

　　都过去了。

　　苏晚，都过去了。

　　别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