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38、南墙 江屹没放弃

　　江屹没放弃。

　　他真的开始追苏晚了，像当初苏晚追他一样，甚至更认真。

　　每天早中晚问安，风雨无阻。

　　有时候送杯奶茶，有时候带份早餐，有时候买束花。

　　花不是玫瑰，是小雏菊，因为苏晚以前说过，她喜欢小雏菊，简简单单的。

　　苏晚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别浪费时间了。

　　他每次都点点头说"好"，转头该送还是送。

　　苏晚没办法，只能随他去。

　　反正她不心动就是了。

　　十二月初，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挺大的，纷纷扬扬的，一会儿地上就白了。

　　苏晚上完课从教学楼出来，看见江屹站在楼下，身上落了一层雪，像个雪人似的。

　　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下课了？"

　　"你怎么来了？"苏晚走过去，"下这么大的雪。"

　　"给你送点姜汤，"江屹把保温杯递给她，"天凉，暖暖身子。"

　　苏晚看着他，他头发上都是雪，睫毛上也沾了点，脸冻得红红的。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感动。

　　是……别扭。

　　就像你欠了别人什么东西，还不上的那种别扭。

　　"我不要。"苏晚说，"你自己喝吧。"

　　江屹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

　　"不为什么。"苏晚说，"江屹，我说过了，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的。"

　　江屹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他声音有点哑，"我不该让你等那么久，不该对你忽冷忽热，不该……不该不珍惜你。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苏晚别过脸。

　　"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苏晚说，"是我不想了。"

　　"为什么不想了？"江屹的声音有点急，"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吗？你追了我一年多，你说你喜欢我的，你忘了吗？"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

　　雪还在下，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我没忘。"她说，"我记得很清楚。我追了你一年零三个月，从大一开学追到现在。我给你写过情书，给你送过早餐，给你做过生日蛋糕，给你织过围巾。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

　　"可是江屹，"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也是有自尊心的。"

　　江屹愣住了。

　　"我追你的时候，我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面子，就为了让你看我一眼。我做到了，你看到我了。可是等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想站在原地等了。"

　　"为什么？"江屹的眼睛红了，"就因为我让你等了几个月？"

　　"不是几个月的问题。"苏晚摇摇头，"是我突然发现，我喜欢的可能不是你，是我想象出来的你。"

　　"我追你的时候，把你想得特别好，特别完美。可是后来我发现，你也只是个普通人。你也会让人等，也会让人失望，也会……不珍惜别人的心意。"

　　"苏晚……"

　　"而且，"苏晚笑了笑，笑得有点苦，"你现在喜欢我，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还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你觉得不甘心？"

　　江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因为不甘心。

　　他只知道，她不在的时候，他很难受。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她。

　　"我不知道。"江屹老老实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喜欢你，试试对你好，试试……把以前欠你的都补回来。"

　　苏晚看着他，看了好久。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身上，头发上，肩膀上。

　　她以前做梦都想听到他说这些话。

　　想让他喜欢她，想让他对她好，想让他把她放在心上。

　　现在真的听到了，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只有一片平静。

　　还有一点点……心疼。

　　心疼他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一头撞在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还不肯回头。

　　"江屹。"苏晚轻轻地说，"别试了。没用的。"

　　"为什么没用？"

　　"因为感情不是还债。"苏晚说，"你觉得你欠我的，所以想补回来。可是感情不是你欠我多少，就能还多少的。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

　　"是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刚好也喜欢我。"苏晚说，"差一点都不行。晚一点也不行。"

　　江屹看着她，眼圈红了。

　　"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苏晚别过脸，不让他看见她眼里的情绪。

　　"没有了。"

　　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江屹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雪花落在他身上，越来越厚。

　　苏晚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差点就心软了。

　　差点就说"那我们试试"。

　　可是她忍住了。

　　她知道，就算在一起了，也回不去了。

　　破镜难圆。

　　碎了就是碎了。

　　"我走了。"苏晚说，"雪大，你也早点回去吧。"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却没有回头。

　　江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雪地里，手里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他以为只要他努力，只要他对她好，她总会回心转意的。

　　毕竟以前她那么喜欢他。

　　可是他错了。

　　人心不是石头，焐不热。

　　人心是水，凉了，就再也热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江屹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直到陈牧来找他，把他拽回宿舍。

　　"你疯了？下这么大的雪你站在外面，不要命了？"陈牧把毛巾扔给他，"赶紧擦擦。"

　　江屹没动，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她说……她不喜欢我了。"

　　陈牧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珍惜人家，你不听。"

　　"我知道。"江屹的声音很哑，"是我活该。"

　　"也别太难过。"陈牧说，"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没有转机了。"江屹摇摇头，"她说没有了。"

　　陈牧看着他这样子，也不好受。

　　他认识江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以前的江屹，天之骄子，什么都不在话下，什么都难不倒他。

　　现在呢？

　　为了个姑娘，魂都没了。

　　"行了行了，别想了。"陈牧递给他一罐啤酒，"喝两口，睡一觉，明天再说。"

　　江屹接过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很凉，凉得他心里发疼。

　　他以前总觉得，时间还长，慢慢来没关系。

　　等他忙完这阵子，等他准备好，等他……

　　等他什么都准备好了，人已经走了。

　　原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错过了。

　　原来有些等待，是有期限的。

　　你以为她会一直等你。

　　其实不会的。

　　她等过你了。

　　等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