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36、反转 江屹慌了。

　　江屹慌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慌的。

　　可能是那天吃完饭，苏晚头也不回地走了的时候。

　　也可能是更早，她给他发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的时候。

　　陈牧说他是贱骨头，人家追他的时候他摆架子，人家不追了他又慌了。

　　江屹没反驳。

　　他确实是贱骨头。

　　以前苏晚天天找他，早安午安晚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跟他说。他那时候觉得烦，觉得她话太多，觉得女生怎么这么黏人。

　　现在她不黏了。

　　他反倒不习惯了。

　　每天打开手机，没有她的消息，心里空落落的。

　　做实验的时候会想，她现在在干嘛。

　　吃饭的时候会想，她吃了没。

　　睡觉之前会想，她今天过得好不好。

　　以前这些话都是她主动说的，他只需要听着就行。现在他想知道，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陈牧看着他天天抱着手机发呆，直摇头。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想她就去找她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陈牧恨铁不成钢，"问她吃饭了没，问她今天课多不多，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玩。随便说点什么，总比你在这儿发呆强吧？"

　　江屹没说话。

　　他也想找她。

　　可是他怕。

　　怕她嫌他烦。

　　怕她不想理他。

　　怕她……真的不喜欢他了。

　　以前他笃定她喜欢他，所以有恃无恐。

　　现在他不确定了。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太难受了。

　　十一月中旬，有天下雨。

　　江屹从实验室出来，看见苏晚一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没带伞，好像在等什么人。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没带伞？"

　　苏晚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嗯，你怎么在这儿？"

　　"刚做完实验。"江屹把伞递过去，"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苏晚笑了笑，"我室友马上来接我。"

　　"她什么时候到？"

　　"快了吧。"

　　江屹哦了一声，站在旁边没走。

　　雨下得挺大的，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江屹先开口："你最近……好像挺忙的？"

　　"还行，社团事有点多。"

　　"哦。"

　　又沉默了。

　　江屹攥着伞柄，手指有点发白。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以前苏晚在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他只需要嗯啊地应着就行。现在轮到他找话题，他才发现，原来找话题这么难。

　　"江屹，"苏晚突然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

　　"哦。"苏晚点点头，"没事的话……你先走吧，别等了，我室友马上就来了。"

　　江屹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客气，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看见他，眼睛都会亮，会跑过来跟他说好多话，会缠着他问东问西。

　　现在她客气又疏离，礼貌得像个陌生人。

　　"……好。"江屹最终还是说了这个字。

　　他把伞留给她，转身走进雨里。

　　"哎，你的伞——"

　　"你用吧。"江屹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很大，很快就把他打湿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手里还拿着那把伞。

　　她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难受，又有点……解气？

　　就好像以前你追了很久的人，突然反过来追你了，你本该开心的，可你就是开心不起来。

　　因为你已经不想要了。

　　"苏晚！"林知夏撑着伞跑过来，"等久了吧？哎，这谁的伞？"

　　"江屹的。"

　　"江屹？"林知夏挑眉，"他来过？"

　　"嗯，刚走。"

　　"他来干嘛？"

　　"说要送我回去。"

　　"那你怎么不让他送？"

　　苏晚看着手里的伞，沉默了一下。

　　"……没必要了。"

　　林知夏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真放下了？"

　　"不知道。"苏晚摇摇头，"就是……没那么想了。"

　　以前她总盼着他能回头看她一眼。

　　现在他回头了，她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想站在原地等了。

　　"行吧。"林知夏揽住她的肩膀，"走，回宿舍，我买了好吃的。"

　　"嗯。"

　　苏晚跟着林知夏走了，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雨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收回目光，笑了笑。

　　算了。

　　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江屹发烧了。

　　淋了雨，加上最近熬夜太多，一下就垮了。

　　陈牧给他找了药，一边递水一边骂："你是不是傻？那么大的雨你把伞给她自己淋着？你以为你是偶像剧男主角啊？"

　　江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没说话。

　　"我跟你说，你要是真喜欢人家，你就痛痛快快去追。别整天磨磨唧唧的，等人家真走了你再后悔，有个屁用。"

　　江屹闭上眼，声音沙哑。

　　"她好像……不喜欢我了。"

　　"废话！"陈牧没好气地说，"人家追了你一年多，你天天摆着个臭脸，换谁谁不凉？苏晚那姑娘已经够有耐心的了，换别人早跑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追啊！"陈牧说，"以前她追你，现在换你追她。有来有往，才公平嘛。"

　　江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追她吗？

　　他从来没追过女生。

　　他不知道该怎么追。

　　"我……不会。"

　　"不会学啊！"陈牧翻了个白眼，"你学物理那么聪明，追个人就学不会了？我教你！"

　　江屹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追？"

　　"第一步，"陈牧伸出一根手指，"天天找她聊天，早中晚问安，让她习惯你的存在。"

　　"第二步，时不时给她送点小礼物，不用贵，有心就行。"

　　"第三步，约她出来吃饭看电影，制造独处的机会。"

　　"第四步，找个合适的时机，表白！"

　　陈牧说得头头是道，江屹听得很认真。

　　"……管用吗？"

　　"当然管用！"陈牧拍胸脯，"我可是情圣，听我的准没错。"

　　江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那就追吧。

　　以前她追了他那么久。

　　现在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