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31、暑假 七月份，放

　　七月份，放暑假了。

　　苏晚本来以为，虽然是假期，但两个人天天聊天，应该也跟在一起差不多。

　　结果她错了。

　　江屹真的很忙。

　　物理竞赛的培训从七月初就开始了，每天早八晚十，中间只有吃饭的时间能看一眼手机。

　　苏晚给他发消息，经常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

　　有时候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回一句"刚下课"，有时候是晚上十点多回一句"刚回宿舍"。

　　一开始苏晚还能安慰自己，他是真的忙，等比赛结束就好了。

　　可是时间久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不是生气，就是……有点失落。

　　就像你满心欢喜地等着一个人，结果他每次都姗姗来迟，等他来的时候，你的那股热乎劲已经凉了一半。

　　七月中旬，苏晚回了家。

　　她家在邻省，坐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妈妈很高兴，天天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苏晚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挺滋润。

　　就是……有点想江屹。

　　想跟他说话，想跟他分享家里的事，想告诉他妈妈做的红烧肉有多好吃。

　　可是每次点开对话框，打了一大段话，又删掉了。

　　怕打扰他。

　　怕他在忙。

　　怕他看到消息觉得烦。

　　苏晚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追江屹的时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到什么就发什么，根本不怕他烦。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小心翼翼了。

　　林知夏说，这不是好事。

　　"苏晚，你以前多勇啊，天不怕地不怕的，追江屹追得全校都知道。"林知夏在视频里说，"现在怎么回事？发个消息都要斟酌半天？"

　　"我也不知道。"苏晚趴在床上，"就是……怕他嫌我烦。"

　　"他凭什么嫌你烦？"林知夏翻了个白眼，"你追他的时候天天发消息也没见他嫌你烦，现在他自己说喜欢你了，反倒嫌你烦了？"

　　"不是他嫌我烦，是我自己怕。"苏晚声音闷闷的，"他那么忙，还要抽空回我消息，多累啊。"

　　"他累是他的事，谁让他喜欢你呢。"林知夏说，"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再忙也愿意抽时间说话。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不会嫌你烦的。"

　　苏晚没说话。

　　道理她都懂。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越喜欢，越小心翼翼。

　　七月底，苏晚生日过去三个月了。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这一个月来，她跟江屹说的话，还不如以前一个星期多。

　　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发一大段，他回寥寥几句。

　　"今天培训了什么？"

　　"做实验。"

　　"累不累？"

　　"还好。"

　　"吃饭了吗？"

　　"吃了。"

　　对话干巴巴的，像在查户口。

　　苏晚看着聊天记录，有点难受。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聊到半夜都不想睡。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

　　还是说……感情本来就是这样，热情过去之后就只剩平淡？

　　八月初，有一天苏晚发烧了。

　　38度5，浑身酸疼，头重脚轻的。

　　妈妈给她吃了药，让她好好休息。

　　苏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特别想江屹。

　　特别想跟他说一声"我生病了，你能不能陪陪我"。

　　她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在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没有回复。

　　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就是觉得委屈。

　　特别委屈。

　　她追了他快一年，好不容易等到他说喜欢她了，结果呢？

　　结果就是她一个人抱着手机等消息，像个傻子一样。

　　迷迷糊糊睡到下午，手机响了。

　　苏晚赶紧拿起来看。

　　是江屹。

　　[刚在做实验，怎么了？]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半天。

　　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告诉他她发烧了，想跟他撒娇，想让他哄哄她。

　　可是现在，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那么忙，说了也只能让他担心，他又不能真的过来陪她。

　　反而耽误他的时间。

　　苏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没事，就是问问。]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一边，闭上眼睛继续睡。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真没事？]

　　[真没事。]

　　[哦，那我继续忙了。]

　　[嗯。]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苏晚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得慌。

　　她告诉自己，别矫情，他是真的忙，比赛很重要。

　　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也不想这样的。

　　她也想懂事一点，体谅他一点。

　　可是她也是个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啊。

　　她也会难过，也会委屈，也会想要被人疼。

　　生病的时候，她也想有个人陪在身边。

　　而不是一个人抱着手机，等一句遥遥无期的回复。

　　晚上的时候，妈妈端着粥进来，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烧得更厉害了？"

　　"没有。"苏晚揉了揉眼睛，"就是有点难受。"

　　"傻孩子，难受就跟妈说啊，哭什么。"妈妈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是不是想同学了？"

　　苏晚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跟妈说说。"

　　苏晚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妈，你说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这么累啊。"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丫头，谈恋爱了？"

　　"……没有。"

　　"还没有呢，眼睛都哭肿了。"妈妈摸了摸她的头，"跟妈说说，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

　　苏晚犹豫了一下，把江屹的事大概说了说。

　　妈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晚晚，妈跟你说句实在话。"

　　"嗯？"

　　"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你，他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妈妈说，"再忙的人，吃饭睡觉的时间总有吧？发个消息的时间总有吧？他不是没时间，是没把你放在第一位。"

　　苏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他说他喜欢我。"

　　"喜欢有很多种。"妈妈叹了口气，"有的人的喜欢，是放在嘴上的。有的人的喜欢，是放在心里的。还有的人的喜欢，是放在行动上的。你要找的，是把你放在行动上的人。"

　　苏晚没说话。

　　她知道妈妈说得对。

　　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头了，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呢。

　　"妈，我再等等吧。"苏晚声音很小，"等他比赛结束，就好了。"

　　妈妈看着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

　　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个梦。

　　她梦到江屹比赛结束了，拿着奖杯来找她，笑着说"苏晚，我回来了，我们在一起吧"。

　　她笑着跑过去，想抱住他。

　　可是跑着跑着，江屹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最后她醒了，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苏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她想，再等等吧。

　　就再等一个月。

　　等九月，比赛结束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