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旧屏借仓分薛责,内收同印合暗门 探春找 ...


  •   探春找到“府中旧藏,另添新座”的次日,旧物修补簿便被收走了。

      来取簿册的是周瑞家的。

      她进秋爽斋时仍带着笑,只说王夫人听闻省亲旧账受潮,怕再翻坏了,叫人送去荣禧堂妥善收着。

      探春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捏着未干的笔。侍书将修补簿递出去,她没有拦,只问:“往后若官里再问旧屏,谁来调取?”

      “自然由太太叫人送来。”周瑞家的道,“姑娘管园中月例、饭食已经够劳神,外头匠人的旧簿原也不该混在这里。”

      “昨日该,今日便不该了。”

      周瑞家的只当没听出讥刺,向她行了礼,抱着簿册走了。

      还没到晌午,王夫人又叫探春过去。

      佛堂里的檀香烧得很静。王夫人穿着秋香色长褙子,膝上放着未拨完的念珠,见探春进来,先问她这几日睡得好不好,又说园中人多事杂,别为旧年匠人的话熬坏身子。

      “你替我理园子,是知道轻重的。”王夫人道,“外头官文自有你父亲和管事们应对。姑娘家若总同旧吏、匠人牵扯,传出去不好听。”

      探春站在香案前,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太太既这样说,往后旧物修补的事,我便不再作主。若官里来问,也请太太另派能担话的人。”

      王夫人看了她片刻,笑容仍旧温和:“你这孩子,说话总这样认真。我不过叫你少操些心。”

      “女儿记下了。”

      探春行礼退出,侍书气得眼睛发红:“姑娘好容易才找着一句,她们拿走以后,若那页也受潮了呢?”

      “字已经看见,匠人也问过。她们能收纸,不能叫人把昨日忘了。”探春搁下笔,声音硬得像案上的铜镇纸,“去告诉林姐姐,先别再向荣禧堂讨簿。讨得越急,越叫人知道我们只剩这一张纸。”

      黛玉听完,没有叫林忠去争。

      她正坐在贾母暖阁的小窗下晒书。烧过的潇湘馆尚在修整,几册沾了烟气的诗集被摊在矮案上,风一吹,纸页间仍有淡淡焦味。紫鹃怕她受凉,在肩上又加了一条软绒披帛。

      “三妹妹说得对。”黛玉抚平卷起的书角,“簿子在谁手里,谁便要担它再少一页的责任。让侍书把昨日见过那句话的人名记下便是。”

      紫鹃不懂这些弯绕,只低声道:“姑娘如今越发不像从前了。换作以前,东西被人拿走,你总要自己闷一夜。”

      “如今也闷。”

      黛玉将诗集合上,轻轻咳了两声:“只是闷着也不能把纸闷回来。”

      午后宝钗来了。

      她穿着一件蜜合色对襟褙子,袖边没有繁绣,只压着细细一道银线。外头天气暖,她脸上却不见热意,进门先向贾母问过安,才坐到黛玉对面。

      莺儿捧着一只窄匣,放下后便退到帘外。

      “我听说府里查到旧屏添座。”宝钗没有兜圈子,“薛家旧仓里还留着一张早年的代运抄条,正是此前给你看过的‘春汛屏夹册,另作书箱’。”

      黛玉看了她一眼:“那张纸你只肯让我当面看,不肯留下。”

      “今日也不能留下原件。”

      宝钗说得平静,她打开窄匣,取出一张旧纸和一张新拓的墨样。旧纸边缘已经发毛,中间只记着屏扇改装成书箱模样代运,末尾没有货主名字,只压着四个方正的字。

      荣府内收。

      “这是薛家商号的印?”黛玉问。

      “不是。”宝钗道,“货进了荣府,来接的人不给私名,只用这方木记按在回条上。薛家掌柜因此只按代运结清,从未把屏记成薛家所有。”

      “谁叫薛家运的?”

      “旧抄条上没有。”

      “宝姐姐今日来,是怕荣府把这批屏推成薛家旧物?”

      宝钗指尖停在匣边,随后抬眼:“是。”

      她答得干脆,倒让屋里的话少了一层虚礼。

      “退物抄单若是真的,春汛屏从未进京;荣府又说园中用的是自家旧藏。那剩下的屏若从薛家仓里找出来,最容易的说法,便是薛家把两淮旧物暗中送进府。”

      “薛家没有送?”

      “薛家送了。”宝钗道,“商号接过货,也替它改作书箱遮掩外形,这是薛家该认的。但掌柜不知屏后藏册,更没有把它改名为府中旧藏。这些不能混成一件事。”

      黛玉没有立刻应声。

      她与宝钗之间也曾有过这样一张看不见的纸。宝钗借名自保,删痕误导,却又在薛家被王夫人借用后回头割席。若把她说成全然恶意,太容易;若因后来帮过忙便抹去旧错,也太便宜。

      “你要林家替薛家写明边界?”黛玉问。

      “我要林家若引用这张代运抄条,便连薛家承认的责任一并写,不多添,也不少减。”

      “若后来查出薛家掌柜知情呢?”

      “那便另认。”

      宝钗将旧纸推近一些,仍没有松手:“林妹妹,我不是来求你信我清白。我只求你别把方便的罪名当成全部真相。”

      黛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这话倒像我才对周谨说过的。”

      宝钗也露出一点很淡的笑:“可见人到了要自保的时候,道理总学得快些。”

      二人隔着案上旧纸对坐。一个没有说既往不咎,一个也没有说从此交心。

      黛玉道:“可以。”

      宝钗这才松开手,让她看清纸面。

      “我母亲还没有答应将原件交出。”

      “你先来同我谈,薛姨妈知道么?”

      “不知道。”

      宝钗垂下眼,手指将帕角理得很平:“她如今见了王家来人便心慌,又怕真同王夫人割开,薛家在京中无处立足。我得先让她知道,藏着这张纸,未必是在护薛家。”

      她说得稳,帕角却已被指甲压出一道深痕。薛家的印信虽由她一枚枚收回,最后肯不肯在官面上承认,仍得越过母亲那道关。

      黛玉没有劝她违逆母亲,只道:“原件若不能给,可以由薛家掌柜、林忠与官里的人当面验看。仍由你们保管。”

      “我正有此意。”

      宝钗收回旧纸,只将新拓的“荣府内收”留下。临走前,她看了一眼黛玉案边摊开的烟损诗集。

      “潇湘馆还要修些日子。你住在老太太这里,开书总不方便。”

      黛玉抬眸:“宝姐姐想说什么?”

      “没什么。”宝钗停了一下,“只是你若有不便放在府里的寻常纸页,薛家旧仓如今反倒比从前干净。”

      “围屏才从那里丢过。”

      宝钗脸上浮出一点尴尬,随即叹道:“你这张嘴,果然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留了情面,仓门也不会自己锁好。”

      宝钗失笑,没有再提。

      她走后,黛玉把那张新拓收进药方纸中,夜里才写给汤姆看。

      “她在出售一份本来就准备给你的东西。”汤姆写。

      “她也在买林家日后不把所有责任推给薛家的保证。”

      “交易公平。”

      “里德尔先生难得夸她。”

      “我夸的是交易。”

      墨迹顿了顿,又添道:“她知道自己比她母亲更适合谈判,却还得借母亲的名义。”

      黛玉想起昨日那道隔在男女之间的软帘,也想起霍格沃茨长桌上不必由旁人代答的女学生。

      “这里许多女子都是这样。”她写,“三妹妹理家,也只能说替太太分忧。宝姐姐收回商号印信,仍得说是替母亲查漏。”

      “浪费。”

      “什么?”

      “把最有能力的人藏起来,再让较无能的人保留名字。”

      这话依旧傲慢,却没有因为宝钗是女子而轻看她。黛玉盯着纸页,心里那点被周显、贾政轮番压下去的不平,像被人从另一面轻轻托了一下。

      “可我今日也借了三妹妹和宝姐姐。”

      “联盟不是代替。”汤姆写,“判断若是你的,便不会因为旁人替你找到纸而变成她们的。”

      “先生如今很会劝人。”

      “我只是在纠正错误。”

      黛玉唇边微弯。她没有再说自己不过是闺阁病女,也没有故意把那份判断推回探春或宝钗身上。

      次日一早,探春来看那张“荣府内收”的新拓。

      她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叫侍书把自己收着的另一张旧纸取来。

      那是此前从园中角门查出的空白收帖。上头同样印着“荣府内收”,原是旺儿等人收取外头银钱时使用。

      两张纸上的字,方正、粗笨,连“府”字缺了一点的木口都一模一样。

      收进春汛屏的那方木记,后来也在替荣府收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旧屏借仓分薛责,内收同印合暗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