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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回京 ...

  •   阿鸢随侍女前往偏厅用膳。
      阿鸢趁着侍女布菜的空档,有意随口打探府中旧事,旁敲侧击想问些当年府邸里的过往。可这侍女十分通透,听得出来她话里藏着试探,面上依旧恭顺谦和,应答滴水不漏,句句都是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半句实质内情也不肯吐露,安分伺候膳食,半点多余口舌都无。桌上膳食清淡养胃,简简单单几样菜式,适口温和,恰到好处,无半分铺张刻意。
      用罢晚膳,夜色渐深。
      阿鸢没有即刻回房歇息,轻步折回主院静室。
      屋内烛火偏暗,静谧安然,摄政王尚未安歇。几日调养下来,他双腿残留的麻木感已经消退大半,此刻正坐在榻边,慢慢活动膝间经络,试图活络长年僵硬的筋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神色平和松弛。
      “怎么过来了?”
      阿鸢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上前轻声道:“经络刚通,身子虚空,夜里最易耗元气。我配了安神固脉的汤药,需连服几日稳住根基。只是王爷旧伤沉疴太久,余毒虽清,病根难除。日后每逢天冷受凉,双腿必会酸胀隐痛,难以完全根除。”
      摄政王闻言只是淡然轻叹。
      十八年困于轮椅,受尽拘困,如今能重新恢复知觉、活动筋骨,于他而言,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能重新站起来,已是万幸。”
      阿鸢望着他淡然隐忍的模样,心底微涩。
      她自幼听师傅讲起昔日三皇子的风采,当年少年沙场扬名,意气风发,何等耀眼。一朝深陷阴谋,残躯困府十八载,如今只求寻常康健,便已知足。
      她定了定神,语气笃定:“王爷放心,我会慢慢寻法子压制旧疾复发。但往后你必须按时做康复训练,我希望下次再见,王爷能稳稳站着与我说话。”
      摄政王眸色微动:“你要走?”
      “是。”阿鸢颔首坦然,“我入京本就仓促,尚有诸多事务待处理,最多再停留两日便会离去。我会让青芷留下,在你彻底康复之前,全程留守照料。”
      摄政王浅浅一笑,眼底藏着几分深意:“本还想让你与我的独子再见上一面,看来时机尚浅。无妨,你们终有相见之日。早些回去歇息吧。”
      阿鸢虽心底困惑,却也未曾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接下来两日,阿鸢安心留在王府。
      府中上下始终安静规整,下人各司其职,守礼懂事,低调安分,从无闲言碎语,也无逾矩窥探。
      她白日细心为王爷调养伤势,夜里便悄然探查王府各处,试图找寻十八年前旧案的蛛丝马迹。
      只是府中仆从侍卫,大多是旧案之后入府,对当年旧事一无所知。
      整座王府唯一可疑之处,唯有后院那座常年落锁的孤院。
      高墙紧闭,守卫森严,日夜有人轮守,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阿鸢几番试探,都无从潜入,只能暂时记下布防规律,留待日后再查。
      两日转瞬即逝。
      确认摄政王身体彻底稳妥无碍,阿鸢便辞别摄政王府,独自前往万禾楼与亲人短暂相聚。夜游将一封飞鸽传书递予她,信中写明他们已入京城地界,今夜暂住碧榆长道旁的顺途客栈休整。
      时至傍晚,天色渐暗。
      阿鸢带上几盒义父爱吃的点心,独自穿行夜色巷陌。晚风微凉,巷间寂静幽深,她行至熟悉的老宅门前,抬手轻叩门环。
      院内脚步声渐近,入耳却是全然陌生的音色。
      阿鸢心底瞬间生出几分警惕。
      木门开启,一道颀长身影立在门内。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宽肩窄腰,静静伫立间,自带浑然慑人的气场。他骨相凌厉清绝,剑眉锋利压眸,眼型狭长冷锐,瞳色偏寒,不笑时眼底尽是沉敛寒意,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冷硬,薄唇紧抿,无半分柔和。
      明明是一张俊美绝伦的面容,却覆着常年沉敛隐忍的清冷贵气,锋芒内敛,威仪暗藏。
      晚风拂过巷口,吹动少女一身青衫。
      阿鸢一身素青棉麻长衫,质朴素雅,未佩半点珠翠,仅以两根素白长绦束起乌发。风起带袖,脑后发带尽数飞扬,墨丝拂过眉眼,衬得她面容干净通透,是山野养出的纯粹澄澈,不染半分京城世故浊气。
      可那双清亮眼眸深处,却藏着细密谨慎的戒备,脊背微绷,疏离又警觉。
      二人默然对视良久,四目相望,无人言语。
      待风势渐歇,翻飞的发带轻轻落回肩头。
      阿鸢被他久久凝望看得心下微紧,下意识后退半步,纤长睫羽轻轻颤动。
      这般干净纯粹、却又暗藏防备的模样,让少年沉寂多年的心湖,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良久,他声线清冷低沉,打破沉寂:“你找谁?”
      阿鸢稳下心神,轻声应答:“我找崔老先生,我是他义女。”
      话音落下,崔老先生快步从屋内走出,见到阿鸢瞬间满眼欣喜,全然不顾门前少年,快步拉着她入内,亲昵热络。
      少年随之进屋,静坐一旁,淡淡开口:“不介绍一番?”
      崔老先生这才回过神,笑着介绍:“这是我义女,阿鸢。”
      正要细说徒弟身份,却被少年出声打断。
      他礼数周全,语气清淡克制:“在下沈瑜,崔老先生的徒弟。”
      阿鸢眸光微敛,心底瞬间了然。
      方才错身一瞬,她鼻尖捕捉到一缕极淡的血腥味,被清雅熏香刻意掩盖,寻常人无从察觉,却逃不过她医者敏锐的感官。再观义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加上这人周身矜贵沉敛的世家气场只能是义父那唯一的徒弟——世子谢珩。
      心底思绪翻涌,面上她分毫不显,从容落座,与他从容闲谈。二人浅聊近况,言语克制有度,彼此也算有了初步认知。
      稍坐片刻,阿鸢将点心递与义父,轻声道别:“时日不早,我尚有要事,改日再来探望义父。”
      辞别义父,阿鸢隐入沉沉夜幕匆匆走远,浑然不觉身后有一道暗影无声相随,将她的去向尽数看在眼里。
      她并未折返万禾楼,而是依照信中线索,连夜赶去碧榆长道旁的顺途客栈。依密语对接妥当,轻身翻窗入房,换上兄长提前备好的衣物,简单休整一夜。
      第二日天明,乘坐换好的马车,启程折返承京。
      车马奔波两日,午后时分,马车稳稳停在丞相府朱门之前。
      府前仆从列队肃立,车马齐聚,路边围满看热闹的百姓,声势浩大,场面隆重至极。
      阿鸢掀帘落车,尚未站稳,一道孱弱身影便急急上前,一双手轻轻攥住她的腕间。
      女子面色苍白憔悴,周身萦绕着经年不散的药味,身形单薄虚弱。
      是她的生母,宋氏。
      指尖相触刹那,阿鸢医者本能瞬起,三指轻搭,悄然探取脉象。
      尺脉极沉、微弱欲绝,关脉滞涩虚堵,寸脉涣散无力。
      绝非天生体弱,是长年累月被人暗投慢性毒药,一点点耗损气血、掏空本源,经年累月,积弱难愈。
      心底骤然一凉。
      十八年缠绵病榻,柔弱多病,原来皆是人为所致。
      面上,阿鸢依旧敛着久别重逢的酸涩与温顺,配合着这场阖家团聚的戏码,温和应答,不露半分破绽。
      宋氏牵着她的手,满眼亏欠与疼惜,一路将她引入府中。
      步入议事堂,端坐主位的丞相神色端严,字字句句皆是规矩体面,忌惮她山野出身、不懂世家礼仪,决意指派嬷嬷教习规矩,择一月后举办认亲宴,正式归宗。
      话音刚落,身侧的叶聆笙温声开口阻拦:“父亲,妹妹初归京中,胆小生疏,不如由女儿亲自教导陪伴。”
      丞相略一思索,点头应允,指派两名仆役随侍阿鸢身侧,随后遣散众人。
      叶聆笙温柔引着她穿过回廊,抵达一座雅致院落前。
      “此处是汀瑶院。”叶聆笙语声温柔恬淡,“是母亲当年为你亲手所建,十八年日日打扫、常年空置。母亲年年盼你归来,心力耗损,才积下一身顽疾。妹妹归来,还望多多体谅母亲苦心。”
      她抬眸看向阿鸢,神色坦荡温和:“我从未想过与你相争,你能回来,我是真心欢喜。我不愿与你为敌,也望你莫要对我存敌意。”
      阿鸢神色清淡,只淡淡应声附和。
      她心底清明,叶聆笙自幼养在锦绣温柔乡,得母亲温良教养,性子定然不坏。可相府权欲缠人,人心最易变迁,真伪善恶,尚待时日验证。
      入住汀瑶院后,阿鸢与青芷简单收拾起居,静坐院中冷静复盘局势。
      此番回京,她顺利搭上摄政王府这条线。摄政王隐忍多年、手握权柄、深谙朝局,来日必是她翻案破局的重要助力。
      而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彻底摸清丞相府的布防人事、站稳脚跟、稳住局势。
      唯有摆平叶家内局,扫清身边隐患,她才能毫无牵绊,放手入局,彻查十八年前那场被层层掩盖的惊天旧案。
      庭院风轻叶静,暗流悄生。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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