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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寻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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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阿鸢早早起身,拜别师门众人,独自下山返回山下小院。
院门轻轻合上,廊下阴影之中,一道黑衣身影悄然现身,垂手躬身,恭敬呈上一方精致方木锦盒。
“寒绡。”阿鸢伸手接过木盒,指尖轻轻启开盒盖,内里一株雪白药花静静盛放,正是她苦苦寻觅的月衔珠茸。
“接应之人,是否全部安排妥当?”
“回小姐,所有布置尽数就位,无半点疏漏。”
“你暗中尾随护送队伍,隐秘行事,一旦遭遇危机即刻传信,务必保全所有人安危。”
“属下遵命。”
寒绡躬身行礼退离,纵身翻出院墙,转瞬隐入清晨薄雾之中。
自此,山野无拘无束的药女阿鸢,正式踏入承京那盘布满利刃的权谋棋局。
同日,雾川镇。
叶瑾玠车马辗转多日,终于抵达此地。
他谨遵父亲叮嘱,借寻访药材之名暗访全镇,最终从一位当地老医师口中寻到关键线索:“此草药世间罕见,唯有南边山涧村落有人通晓药理,公子不妨前去碰碰机缘。”
他依言策马奔赴山涧村落,甫至村口,便见村内村民车马整装、人声络绎,一派集体迁徙的忙碌景象。
叶瑾玠抬手掀开马车帘布,身姿端方温润,一身世家公子矜贵气质,与乡土烟火格格不入。他敛尽世家锋芒,目光沉静扫过整座村落,寻了一位面相和善的年长大娘,躬身温和问询:“大娘,晚辈专程寻访一味罕见草药,不知村中可有通晓此药的人家?”
大娘低头扫过他手中药材图样,随口答道:“全村唯有老李头家的阿鸢姑娘精通各类草药,公子直接寻她便是。说来实在稀奇,公子眉眼轮廓,竟和那阿鸢姑娘生得一模一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娘一句无心之言落下,叶瑾玠心头巨震。
血脉牵连的冥冥感应,骤然在心底翻涌开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汹涌波澜,跟随大娘走向小院。
“阿鸢!院外来了位公子寻你!”
屋内传来清软平稳的应答:“我知晓了,劳烦大娘稍等片刻。”
须臾,素衣少女轻轻掀帘走出。
清晨暖光落在她眉眼之间,清丽淡然,周身沉静疏离。一身朴素布衣布裙,不沾半分世家浮华,可骨子里清贵骨相、雅致眉眼,是乡野之地永远掩不住的嫡女风骨。
那眉眼、轮廓,与他、与卧病多年的母亲,如出一辙。
叶瑾玠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落地。
“公子请院中落座。”阿鸢从容抬手待客,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早已暗自布局算计,“炉上正熬着汤药,片刻便好。公子远道而来,可是前来求医问药?”
叶瑾玠落座石凳,沉沉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寸寸细细打量,试图看穿她十八年乡野岁月打磨出的所有深浅:“并非求医。我今日前来,是为求证姑娘的真实身世。”
阿鸢指尖微微一顿,面上瞬间掠过恰到好处的警惕,眼底故作全然茫然:“我的身世?公子此话从何说起?”
“姑娘不必戒备。”叶瑾玠轻轻放下手中茶盏,语声温和却笃定,“我名叶瑾玠,当朝丞相嫡长子。你是我叶家失散十六年的嫡女,名唤叶聆瑶。我此番南下,是奉父亲之命,前来接你归京。”
十八年深埋心底的隐秘,一朝被人当众戳破。
阿鸢身躯微僵,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掐入掌心,清晰痛感勉强压下心海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一早便清楚自己的身世,清楚叶家凉薄、生父唯利是图,可此刻亲耳听见真相,心底依旧漫开刺骨寒凉。
良久,她缓缓抬眼,语气淡然坚定,刻意伪装出乡野女子纯粹无争的模样:“我自幼长于这片山野,养父母待我恩重如山,此处便是我的家。我早已习惯乡野安稳日子,无意踏入京城繁华纷争,公子请回吧,我不会随你离去。”
叶瑾玠入朝为官多年,见惯趋炎附势、一心攀附世家的普通人,从未遇见这般主动拒绝相府荣华、淡漠权贵的女子。
他心底诧异万分,愈发笃定她绝非寻常愚钝乡女。
“姑娘不必急于拒绝。”他压下心中思绪,温和劝道,“你的养父母身在何处?我亲自同他们详谈此事。”
“他们正在屋内,我带公子前去。”
阿鸢从容引路,心底步步落子筹谋。
她早已提前安排妥当假养父母配合说辞,只为顺理成章踏入承京、重回叶家棋局。
一个时辰后,屋内交谈之声尽数落下。
叶瑾玠缓步走出屋门,看向身侧少女,语气温和:“我已与伯父伯母商议妥当,明日一早,便带你启程归京。”
阿鸢垂眸轻轻颔首,温顺应下,眼底深处暗流深藏。
入夜,小院静谧清幽。
待叶瑾玠安歇在隔壁厢房,屋内只剩阿鸢与青芷与那二人。
“明日你们跟随迁徙村民一同离乡,全新身份、落脚去处我都已经安排妥当。”阿鸢语声沉静,褪去所有温柔,只剩冷厉稳妥,“自此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再返回雾川,闭口不提今日所有事,方能保你们一生安稳无虞。”
二人跪地叩谢,字字恳切:“我等定守口如瓶,绝不会连累姑娘分毫!”
翌日清晨。阿鸢细细收拾好药馆珍藏的珍稀药材,静静望了一眼生活十六年的小院,落锁转身,再不回头。
此间安稳烟火,从此与她彻底无关。
往后世间,她是叶聆瑶,是叶家被舍弃的嫡女,是孤身入局的复仇者,亦是唯一能救赎残躯皇子、揭开十八年沉冤的执棋人,可唯独不是她自己……
车马启程,林间长路漫漫无尽。
两侧青树层叠,浓荫遮蔽整片天际,风拂马车帘幔,满窗翠影轻轻摇晃。
“兄长,我们此行去往何处?”阿鸢轻轻掀开帘幔低声询问。
“现已途经云衢林,再行三日路程,便可抵达承京。”叶瑾玠策马随行,语声温和。
阿鸢放下帘幔,侧首同身侧青芷低声耳语,眸底闪过一抹缜密算计。
青芷听完心中震惊,抬眼望向她,望见她眼底坚定不移的光,终是轻轻点头应允。
她要抢在叶瑾玠之前独自进入承京,率先面见摄政王,敲定全盘棋局。
暮色将至,车马停驻官道旁的林间客栈。
一行人入店落座用膳,邻桌过路客商闲谈的话语随风传入耳畔,字字牵动朝堂风云。
“太子选妃大典将近,举国上下瞩目,各州世家贵女尽数要赴京城参选!”
“哪里是单纯选妃?根本是朝堂各方势力暗中博弈!丞相、各地藩王各派势力角力,一步踏错,便是满门倾覆的大祸!”
“依我看,丞相府养女叶聆笙胜算最大,乃是如今京城第一才女……”
声声闲谈入耳,句句惊心。
阿鸢静静听着邻桌交谈,面上神色平淡无波,心底已然全然通透。
那位享尽世家荣华的养妹,如今要争抢太子妃之位,不知是敌是友……
心绪沉沉,她无心继续用膳,独自先行返回客房歇息。
次日天光大亮。叶瑾玠等候许久,始终不见阿鸢身影,亲自上门问询,青芷早已备好提前编排好的说辞应对。
叶瑾玠听完面露难色,回京复命的时辰早已定下,无端拖延极易滋生变数。
此时阿鸢主动走出内屋,语声温顺妥帖:“兄长不妨先行归京向父亲复命,我随后便独自赶去,你只留几名护卫沿路护送我即可,绝不会延误时日。”
这是两全之策,既能稳住叶瑾玠,又能给自己留出单独入京的时间。
叶瑾玠沉思片刻,点头应允,反复叮嘱再三之后,独自策马先行返京。
他前脚刚离开客栈,客房窗影轻轻一动,黑衣暗卫夜游悄然翻窗而入。
青芷快步上前吩咐:“即刻顶替阿鸢的身份留在此处拖延时日,等她顺利入京之后,你再寻机脱身。”
夜游面露无奈,依旧依言躺卧床榻,假扮闺阁女子,为女主独自入京铺路。
真正的叶聆瑶,早已换去布衣,背起药箱包袱,择偏僻荒径昼夜兼程赶路。
三日官道长路,她昼夜不停赶路,硬生生只用两日便抵达承京城门之下。
城门之前,青芜早已等候多时。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彼此默契全然了然于心。
青芜伸手接过她肩上沉重行囊,递上一顶遮面幂篱,低声叮嘱:“一切布置全部就绪,静待姑娘入局。”
阿鸢戴好幂篱,彻底遮住眉眼风华,掩尽所有真实神色,跟随她走入幽深僻静巷陌。
无人知晓,这一袭素衣面纱的乡野药女,已然悄无声息踏入京城权力核心;更无人知晓,她身后遍布层层暗线,前路刀光剑影、宿命纠缠的深情,皆已尽数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