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空对白》淬茗

9、吃醋名场面 第

　　第二天一大早，肖城就被小顺子叫醒了。

　　“公子，公子。”小顺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急促，“小王爷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肖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才刚亮，太阳还没出来，天空是那种淡淡的灰蓝色，像是被水稀释过的颜料。庭院里的桂花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花瓣上挂着露珠，在微光中闪烁。

　　这么早？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昨晚叶峰寒处理公务到很晚，他陪着熬到子时才睡，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小王爷说，今天天气好，想带公子出去逛逛，赶早不赶晚。”小顺子的声音又响起来，“殿下已经同意了，让公子收拾收拾就过去。”

　　肖城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他穿好衣服，洗漱了一下，跟着小顺子往前厅走。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露水的潮湿。回廊上的灯笼还没灭，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散开，把整个府邸照得朦朦胧胧的。

　　走到前厅的时候，叶峰亭已经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更加清秀。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触清雅。

　　看到肖城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

　　“肖公子，早。”他说，语气轻快，“昨晚睡得好吗？”

　　肖城点点头：“挺好的。小王爷起得真早。”

　　叶峰亭笑了：“习惯了。在封地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起来巡视，看看百姓们有没有什么需要。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他说着，走到肖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这身衣服不错。”他说，“是我大哥让人给你做的？”

　　肖城低头看看自己——今天穿的是那套月白色的长袍，是叶峰寒前几天让人新做的。料子很好，是苏杭那边进贡的丝绸，穿在身上又轻又软，像没有重量一样。袖口和领口绣着淡青色的云纹，不张扬，但很精致。

　　“嗯。”他点点头，“殿下让人做的。”

　　叶峰亭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大哥对你，确实上心。”他说，语气意味深长。

　　肖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走吧。”叶峰亭说，转身往外走，“我带你去看看京城。”

　　肖城跟在他后面，小顺子紧紧跟着。

　　三个人走出府邸，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很宽敞，装饰也很精致，车帘是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金色的云纹。车夫是个中年汉子，看到叶峰亭出来，连忙跳下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上车吧。”叶峰亭说，率先上了马车。

　　肖城跟着爬上去，小顺子坐在车夫旁边。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肖城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出府，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的京城。

　　街道很宽，比他想象的要宽得多。两旁的建筑都是木结构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很有古风。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有挑着担子卖早点的小贩，有赶着驴车进城卖菜的农夫，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有穿着布衣的百姓。

　　有人在吆喝：“包子——热乎乎的包子——”

　　有人在讨价还价：“这菜多少钱一斤？”“三文钱。”“太贵了，两文。”“两文不卖，最少两文五。”

　　有人在聊天：“你听说了吗？昨晚宫里又出事了。”“出什么事了？”“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肖城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人和他一样，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他们有喜怒哀乐，有家长里短，有柴米油盐。他们不是书里的背景板，不是NPC，而是真实存在的、有自己生活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真实得多。

　　“怎么样？”叶峰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京城还不错吧？”

　　肖城点点头：“很热闹。”

　　“那是。”叶峰亭笑了，“京城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什么都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应有尽有。你今天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去哪里？尽管说，我请客。”

　　肖城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来，什么都不懂。”

　　叶峰亭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那就跟着我走。”他说，“我带你去吃最好吃的、玩最好玩的、看最好看的。”

　　马车在街上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座桥边停下。

　　“到了。”叶峰亭说，率先跳下马车。

　　肖城跟着下来，抬头一看——眼前是一条河，河水碧绿，清澈见底。河两岸种着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随风轻轻摆动。河上有几座石桥，桥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河，叫玉带河。”叶峰亭说，“因为弯弯曲曲的，像一条玉带，所以叫玉带河。”

　　他指了指河对岸：“那边是集市，卖什么的都有。这边是茶楼酒肆，可以喝茶吃饭。再往前走，有一座很大的园子，叫畅春园，是前朝留下来的，现在对外开放，谁都可以进去逛。”

　　肖城看着这一切，眼睛都亮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不是电视里的，不是书里的，而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可以触摸的。

　　“想去哪里？”叶峰亭问。

　　肖城想了想，说：“先去集市看看吧。”

　　叶峰亭点点头，带着他往集市走去。

　　集市很热闹，人山人海。卖东西的小贩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布的，有卖鞋的，有卖首饰的，有卖字画的，有卖古董的，有卖小吃的。

　　肖城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他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一层金黄色的糖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叶峰亭看到了，笑了。

　　“想吃？”他问。

　　肖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叶峰亭走过去，买了两串，一串给肖城，一串自己拿着。

　　“尝尝。”他说，“京城最有名的糖葫芦，酸甜可口。”

　　肖城咬了一口，糖浆的甜和山楂的酸混在一起，在舌尖化开，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说。

　　叶峰亭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

　　“你吃东西的样子，和我大哥真像。”他说。

　　肖城愣了一下：“殿下也喜欢吃糖葫芦？”

　　“小时候喜欢。”叶峰亭说，“那时候每次出宫，他都要买一串。后来长大了，就不怎么吃了。大概是觉得有失身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怀念，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肖城想象着小时候的叶峰寒——一个冷着脸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站在街边吃。那个画面让他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叶峰亭问。

　　“没什么。”肖城摇摇头，“就是觉得……殿下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叶峰亭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深。

　　“你对我大哥，确实不一样。”他说。

　　肖城愣了一下：“什么不一样？”

　　叶峰亭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集市逛了一个多时辰。肖城买了一些小玩意儿——一个泥人、一个风车、一包桂花糖。他本来不想买的，但叶峰亭说“难得出来一趟，带点东西回去做纪念”，他就买了。

　　逛完集市，叶峰亭带他去了一家茶楼。

　　茶楼在玉带河边，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他们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推开窗，就能看到玉带河和河对岸的集市。

　　“这里的茶不错。”叶峰亭说，“点心也好吃。你尝尝。”

　　他点了一壶龙井，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杏仁饼。

　　肖城喝了一口茶，觉得和叶峰寒府里的差不多，但叶峰亭说“这里的茶是京城最好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肖公子，”叶峰亭放下茶杯，看着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肖城点点头：“你问。”

　　“你和我大哥，是什么关系？”

　　肖城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是朋友？他和叶峰寒之间，不只是朋友。

　　谁是主仆？叶峰寒从来没有把他当下人。

　　说是……恋人？他不敢说。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是殿下收留的客人。”

　　“客人。”叶峰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只是客人？”

　　肖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低下头，假装喝茶。

　　叶峰亭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

　　“你不用紧张。”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我大哥这个人，从来不让人靠近他。别说住在他府里了，就是碰他一下都不行。但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住在他府里，和他一起用膳，和他一起在书房待着，他甚至还让你碰他。”他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这样。”

　　肖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继续喝茶。

　　叶峰亭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算了，不问了。”他说，“你不想说，我就不勉强。但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什么话？”

　　叶峰亭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大哥这个人，不容易。”他说，“从小就不容易。母妃走得早，父皇又不怎么管他。他一个人在这深宫里长大，没有人疼，没有人爱。他能走到今天，全靠他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所以，请你好好待他。”

　　肖城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些酸。

　　又是这句话——请你好好待他。

　　叶峰亭说，叶峰寒说，连小顺子都说过类似的话。

　　好好待叶峰寒。

　　他能吗？

　　“我会的。”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叶峰亭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

　　喝完茶，叶峰亭又带肖城去了畅春园。

　　畅春园很大，比叶峰寒的府邸还要大。里面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有花有树。这个时候正是秋天，园子里的枫叶红了，像一团团火焰。银杏叶黄了，像一把把金色的小扇子。菊花开了，白的黄的紫的红的，一团团一簇簇，美不胜收。

　　肖城走在园子里，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地方——不是公园，不是景区，而是真正的、古代的、皇家园林。

　　“好看吗？”叶峰亭问。

　　“好看。”肖城说，“太好看了。”

　　叶峰亭笑了，指着远处的一座亭子：“那是观鱼亭，下面有个池塘，里面养了很多锦鲤。要不要去看看？”

　　肖城点点头。

　　他们走到观鱼亭，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池塘里，几十条锦鲤在游动，红色的、白色的、红白相间的，悠闲地摆动着尾巴。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锦鲤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肖城看着那些鱼，忽然想起叶峰寒府里的锦鲤。

　　“殿下府里也有锦鲤。”他说，“是他小时候养的。”

　　叶峰亭点点头：“我知道。那些鱼，还是我陪他一起去挑的。”

　　肖城转过头，看着他。

　　“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吧？”他问。

　　叶峰亭沉默了一会儿。

　　“很好。”他说，声音很低，“那时候，他是我最崇拜的人。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我遇到什么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他从来不嫌我烦，总是耐心地帮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后来，长大了，就不一样了。”

　　“为什么？”肖城问。

　　叶峰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池塘里的锦鲤，看了很久。

　　“走吧。”他终于说，“该回去了。再晚，我大哥该担心了。”

　　肖城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园子门口的时候，叶峰亭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肖公子，”他说，“今天开心吗？”

　　肖城想了想，点点头：“开心。谢谢你。”

　　叶峰亭笑了，那笑容很真诚。

　　“那就好。”他说，“改天再带你出来玩。”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肖城走进正殿，看到叶峰寒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奏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肖城身上停留了片刻。

　　“回来了？”他说，声音平静。

　　肖城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去了哪里？”叶峰寒问，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去了集市、茶楼、畅春园。”肖城说，“买了一些小玩意儿，还吃了糖葫芦。”

　　“糖葫芦？”叶峰寒的眉毛微微扬起。

　　“嗯。”肖城说，“小王爷说，你小时候也喜欢吃。”

　　叶峰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东西。

　　“怎么了？”肖城问。

　　“没什么。”叶峰寒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肖城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桂花糖，递给叶峰寒。

　　“给你带的。”他说，“尝一个？”

　　叶峰寒看着那包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好吃吗？”肖城问。

　　叶峰寒点点头。

　　肖城笑了，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糖很甜，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叶峰亭每天都来。

　　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晚上来。每次来，他都会找肖城聊天，问他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肖城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渐渐就习惯了。叶峰亭这个人，说话很有趣，做事也很有趣，和他在一起不会觉得闷。

　　他会给肖城讲封地的趣事——讲那只胖猫怎么偷吃他的鱼，讲那个老奶奶后来又送了他一篮子鸡蛋，讲他花园里的花开得有多好。他讲故事的时候，语气很生动，手势很丰富，表情很夸张，每次都把肖城逗得哈哈大笑。

　　他还会教肖城下棋。肖城不会下围棋，他就教他下五子棋。五子棋简单，肖城学了一会儿就会了，但每次都下不过叶峰亭。叶峰亭赢了之后会笑得很开心，说“你还要再练练”。

　　他还会带肖城在府里逛，给他讲每一处建筑的历史——这棵树是哪一年种的，那个亭子是哪一年建的，那块石碑上写的是什么。他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专业，像是一个导游。

　　肖城觉得，叶峰亭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但叶峰寒不这么想。

　　每次叶峰亭来，叶峰寒的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不是那种明显的、暴怒的难看，而是一种压抑的、隐忍的、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下去的难看。他的眉头会皱得更紧，嘴唇会抿得更紧，目光会变得更冷。他批奏折的时候，手指会用力，指节泛白。

　　肖城注意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总不能把叶峰亭赶走吧？那是叶峰寒的弟弟，是四殿下，他一个“客人”哪有资格赶人？

　　而且，叶峰亭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他就是来找肖城聊天、下棋、逛园子。每次来都很客气，每次走都很礼貌。肖城找不到任何拒绝他的理由。

　　但他能感觉到，叶峰寒不高兴。

　　很不高兴。

　　这种不高兴，在第五天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那天下午，叶峰亭又来了。

　　他带来了一盒点心，说是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新出的，特意买来给肖城尝尝。

　　“来，尝尝这个。”叶峰亭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精致的小点心，做成花朵的形状，颜色鲜艳，看着就很有食欲，“这个是玫瑰酥，这个是桂花糕，这个是莲子羹。都是新鲜出炉的，还热着呢。”

　　肖城拿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软糯，玫瑰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好吃得让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叶峰亭问。

　　“好吃。”肖城说，“太好吃了。”

　　叶峰亭笑了，也拿了一块，慢慢吃着。

　　叶峰寒坐在书案后面，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越来越冷。他的手指握紧了毛笔，指节泛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肖公子，”叶峰亭忽然说，“明天我带你去游湖吧。玉带河上游有个湖，叫明月湖，风景很美。我们可以租一条船，在湖上划船，看风景，吃点心。”

　　肖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叶峰寒。

　　叶峰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这次敲得比平时重，声音也比平时大。

　　“小王爷，”叶峰寒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明天有事。”

　　叶峰亭转过头，看着哥哥。

　　“什么事？”他问，语气无辜。

　　叶峰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弟弟，目光里有某种警告的意味。

　　叶峰亭看着哥哥，又看看肖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然后，他笑了。

　　“大哥，你这是不放心我？”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是说，你不放心肖公子？”

　　叶峰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弟弟，目光越来越冷。

　　肖城坐在旁边，如坐针毡。

　　他看了看叶峰寒，又看了看叶峰亭，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哥，”叶峰亭站起来，走到叶峰寒面前，“你放心，我不会把肖公子怎么样的。我就是想带他出去玩玩，散散心。他一个人在府里待着，多闷啊。”

　　叶峰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是朕的人。”叶峰寒说，声音很低，很低，“不是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重。

　　肖城的心跳漏了一拍。

　　叶峰亭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也放低了，“他是你的人。我没有要抢他的意思。我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只是什么？”叶峰寒问。

　　叶峰亭沉默了一会儿。

　　“大哥，”他说，“你变了。”

　　叶峰寒没有说话。

　　“以前的你，什么都不在乎。”叶峰亭说，“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现在，你有了在乎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肖城。

　　“这是好事。”他说，语气真诚，“真的。我为你高兴。”

　　叶峰寒看着他，目光变得复杂了一些。

　　“小亭。”他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点。

　　“嗯？”

　　“谢谢你。”

　　叶峰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像冬天的阳光。

　　“不客气。”他说，“大哥。”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肖公子，”他说，“明天还去游湖吗？”

　　肖城看了看叶峰寒，又看了看叶峰亭，犹豫了一下。

　　“去。”他说。

　　叶峰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叶峰亭笑了：“那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

　　肖城看着叶峰寒，心里有些不安。

　　“殿下……”他开口。

　　“为什么？”叶峰寒打断他，声音很冷，“为什么要去？”

　　肖城愣住了。

　　“我……”他说，“小王爷盛情难却，我不好意思拒绝……”

　　“不好意思拒绝？”叶峰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对你盛情，你就不好意思拒绝？他对你好，你就全盘接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冷。

　　肖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平时的叶峰寒，即使生气，也是冷冷的、淡淡的，不会这么激动。但现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殿下，我……”肖城想解释。

　　“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好？”叶峰寒打断他，“风趣幽默，温柔体贴，会说话，会哄人，比朕好多了？”

　　肖城愣住了。

　　“不是……”他说，“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叶峰寒逼问，“你每天和他在一起，说说笑笑，吃他买的点心，听他讲的故事，你还说不是？”

　　肖城的眼眶有些发酸。

　　“殿下，你是在吃醋吗？”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叶峰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怒火，有嫉妒，还有一丝……委屈。

　　“朕是在吃醋。”他终于说，声音很低，“朕不喜欢你和他走太近。朕不喜欢你对他笑。朕不喜欢你吃他买的东西。朕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不喜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肖城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疼。

　　这个人，堂堂三殿下，冷面君王，居然在吃醋。

　　吃他弟弟的醋。

　　“殿下，”肖城说，声音很轻，“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他。从来都是你。”

　　叶峰寒看着他，目光里的怒火渐渐消退了一些。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出去？”他问，声音还有些冷。

　　“因为他邀请了我。”肖城说，“他是你弟弟，我不能不给他面子。而且……我也不想让你难做。如果我不去，他会不会觉得你管得太严？会不会觉得你太小气？我不想让别人说你什么。”

　　叶峰寒沉默了一会儿。

　　“朕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说。

　　“但我在乎。”肖城说，“我不喜欢别人说你坏话。哪怕一句也不行。”

　　叶峰寒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肖城。”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你过来。”

　　肖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叶峰寒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那手很烫，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

　　“你是朕的人。”叶峰寒说，声音低沉而霸道，“不许和他走太近。不许对他笑。不许吃他买的东西。不许让他看你的眼神。”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不许”，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示主权。

　　肖城看着他，笑了。

　　“好。”他说，“都听你的。”

　　叶峰寒看着他，目光里的最后一丝冷意也消失了。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肖城。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吻，是温柔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这一次，是霸道的、激烈的、带着占有欲的。叶峰寒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力度很大，像是要把肖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舌头探进肖城的嘴里，和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肖城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叶峰寒的手臂收紧，把他抱得更紧。一只手从他的脸上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

　　吻越来越深。

　　肖城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感觉到叶峰寒的嘴唇、叶峰寒的舌头、叶峰寒的温度、叶峰寒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峰寒终于放开了他。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肖城的脸烫得像被火烧过，嘴唇红肿，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叶峰寒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那笑容很满足，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记住朕的话。”他说，声音沙哑，“你是朕的人。”

　　肖城看着他，也笑了。

　　“记住了。”他说，“我是你的人。”

　　叶峰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乖。”他说。

　　晚上，叶峰亭又来了。

　　他走进书房，看到肖城坐在叶峰寒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了。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说。

　　“知道就好。”叶峰寒说，声音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起。

　　叶峰亭看着哥哥这副样子，笑得更深了。

　　“大哥，你今天心情不错啊。”他说。

　　“嗯。”叶峰寒说，“还不错。”

　　叶峰亭看了看肖城，又看了看叶峰寒，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肖公子，”他说，“明天还去游湖吗？”

　　肖城看了看叶峰寒。

　　叶峰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警告的意味。

　　“不去了。”肖城说，“我明天有事。”

　　叶峰亭笑了。

　　“什么事？”他问。

　　“练字。”肖城说，“殿下说要检查。”

　　叶峰亭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好吧。”他说，“那我自己去。”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大哥，”他说，“你赢了。”

　　叶峰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峰亭笑了笑，转身离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

　　肖城看着叶峰寒，心里有些不安。

　　“殿下，你弟弟会不会生气？”他问。

　　“不会。”叶峰寒说，“他知道分寸。”

　　“那就好。”肖城说。

　　叶峰寒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肖城。”他说，声音很低。

　　“嗯。”

　　“以后，离他远点。”

　　“好。”

　　“不许和他单独出去。”

　　“好。”

　　“不许对他笑。”

　　“……好。”

　　“不许吃他买的东西。”

　　“好。”

　　“不许让他看你的眼神。”

　　“好。”

　　叶峰寒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他问。

　　肖城看着他，也笑了。

　　“因为，”他说，“我喜欢你。”

　　叶峰寒的笑容更深了。

　　他低下头，在肖城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朕也喜欢你。”他说。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庭院里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铺了满地金黄。

　　肖城靠在叶峰寒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很安心。

　　这个人，虽然霸道，虽然爱吃醋，虽然有时候不讲道理，但他是真的在乎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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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关于吃醋】

　　那天晚上，叶峰亭走后

　　小顺子：小安子，你有没有发现，殿下今天心情特别好？

　　小安子：有吗？殿下还是那张冷脸啊。

　　小顺子：不一样。殿下看肖公子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小安子：怎么不一样？

　　小顺子：平时是温柔，今天是……满足。

　　小安子：满足？

　　小顺子：嗯，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抢到手了。

　　小安子：……你说的什么东西？

　　小顺子：就是……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小安子：……